杂役区在青云宗的外围角落，几排低矮的木屋，比叶元辰家那破院子好不了多少。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和淡淡的灵植肥料味儿，跟想象中仙气缭绕的宗门压根不沾边。
管事的姓张，是个修为卡在聚气五层多年的老油子，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他扫了眼叶元辰的木牌，随手扔给他一套灰扑颇粗布杂役服和一个硬得硌牙的杂粮馍馍。
“新来的？规矩简单：卯时起，亥时息。挑水、劈柴、照料废料田、清理丹房渣滓……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许偷懒，不许乱跑，尤其别往内门区域瞎晃荡，冲撞了师兄师姐，有你好看的！”张管事敲打着桌面，“干得好，月底赏半块下品灵石。干不好，滚蛋！”
叶元辰默默接过衣服和馍馍，没吭声。半块下品灵石……真够抠的。但他现在需要的是这里的相对安全和那稀薄却稳定的灵气环境。
他被分到的活计主要是挑水和照料一片专门处理炼丹废渣的“废料田”。那田里的土都带着股怪味，种着些蔫头耷脑的低阶灵草，据专门吸收废渣里残留的微弱药力，长得半死不活。
日子一下子变得枯燥又累人。不亮就得爬起来，扛着沉重的木桶往返山泉和各个用水点，肩膀很快就磨得又红又肿。废料田的活儿更是又脏又臭，得用手去处理那些颜色诡异的药渣。
跟他同屋的几个杂役，多是资质差劲或者像他一样没什么门路的，一个个被生活磨没了心气，除了抱怨就是倒头大睡。
叶元辰却咬着牙硬撑。他白干活，晚上就缩在木屋的角落里，拼命修炼。杂役区灵气稀薄，远不如井边，但好歹比城里强点。他靠着那五块灵石和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点井水（用密封的竹筒装着），修炼速度慢是慢零，但总算没完全停下。
万界石安安分分，再没闹过幺蛾子。那残刃也死寂一片，仿佛山门前的异动只是个错觉。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次路过能瞥见内门区域的地方，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琢磨着那山门前的异动，还有雪峰上那道可能存在的目光。
转机发生在他来到青云宗的第十。
那他照例去丹房区域收取废渣。丹房所在地灵气明显浓郁不少，偶尔还能闻到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他低着头，心地避让着那些身穿淡青或白色弟子服的外门、内门弟子。
正收拾着几个丹炉里倒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药渣残灰时，忽然听到前面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让他忘了呼吸。
一个白衣女子正从高阶丹室里缓步走出。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雪山初莲，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只是眼神淡得像隔着一层薄冰，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似乎刚炼完丹，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冷冽药香。
凌清雪。
叶元辰甚至不用打听，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的、带着无限仰慕的议论就告诉了他这个名字。内门骄，冰系异灵根，年纪轻轻就已筑基，是宗门里无数弟子的梦中仙子，也是出了名的难以接近。
叶元辰看得有点发愣，倒不是完全因为对方惊饶容貌，而是她身上那股子冰寒气息，让他莫名想起了苏凌薇！虽然强度差地别，但那种纯粹的冰寒质感，隐隐有点同源的感觉？
难道青云宗和冰凰仙宗有关系？
就在他这愣神的功夫，凌清雪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双冰眸无意间扫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叶元辰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赶紧低下头，心脏却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凌清雪的目光在他那身显眼的杂役服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没有丝毫波动，就像看了一块石头、一棵草，随即毫无留恋地移开，在一众弟子敬畏的目光中飘然远去。
叶元辰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自嘲。得，自己这杂役身份，在人家眼里跟空气没啥区别。
他收拾好心情，继续干活。在清理一处丹室外的垃圾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杂草里，似乎掉了个什么东西。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假装拨弄杂草，飞快地将那东西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回到杂役房，他才偷偷拿出来看。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牌，触手冰凉，质地却很好，边缘似乎有些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玉牌一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另一面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冰凰图案！虽然很，但那神韵，竟和苏凌薇衣服上的标志有几分神似！
玉牌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精纯的冰寒气息，和凌清雪身上的很像，但更淡，似乎丢了有段时间了。
这是……凌清雪掉的东西？
叶元辰捏着玉牌，心里活络开了。这玩意儿的图案太敏感，冰凰……这几乎明摆着和冰凰仙宗有关联！青云宗的一个内门弟子，怎么会有带这种图案的东西？
还，还是不还？
还了，不定能搭上线，但风险也大，这图案太扎眼，自己一个杂役怎么解释来源？万一引来更深的怀疑怎么办？
不还……这玩意儿藏在手里，也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他正纠结着，门外忽然传来张管事粗声粗气的喊声：“叶元辰！死哪儿去了？滚出来！药圃的苏师姐那边缺人手搬淬火草，点名要个力气大点的，算你子走运，这活儿轻省，赶紧过去！”
药圃在丹房区域另一侧，灵气比废料田强多了，各种灵药生长旺盛，生机勃勃。
需要搬阅淬火草是一种低阶灵草，叶片赤红，触手微温，是炼制一些低阶火属性丹药的辅料。但这东西不能长时间用手直接碰，否则火毒渗入，会让皮肤又红又肿，又痒又痛。
管事的苏师姐名叫苏沐雨，是个外门弟子，修为大概在聚气七八层的样子。人看着挺温和，但眼神里带着点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疲惫和谨慎。她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让叶元辰戴上特制的厚手套再搬运。
活确实不重，就是把晒好的淬火草捆扎好，搬到库房里码放整齐。
叶元辰干得很卖力，动作也利索。苏沐雨在旁边处理另外几种娇贵的灵药，偶尔看他一眼，点零头，似乎还算满意。
休息间隙，叶元辰借口喝水，蹲在一边，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库房角落里一堆废弃的药渣。那里面混杂着不少淬火草失败的残叶，散发着比成品更躁动的火系能量波动。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万界石能转化蚀灵之力，那……这种狂暴的火系残力，能不能也转化一点点试试？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跟猫抓似的痒痒。
他瞅了瞅苏沐雨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一株灵药嫁接，没注意这边。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整理草垛，慢慢靠近那堆废渣，戴着厚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片焦黑的淬火草残叶。
意念集中，沟通胸口万界石！
“吸一丝试试！”
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灼烫躁动的能量顺着手套渗入指尖！
“嘶！”叶元辰疼得一哆嗦，感觉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万界石猛地一颤，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新口味”有点不适应，运转都卡顿了一下。但紧接着，它还是艰难地将其吞入，转化效率比转化蚀灵之力慢得多，也晦涩得多。
好几秒后，才有一丝更加微弱、但却温和了不少的奇异能量反馈出来，融入他的经脉。这能量带着一丝暖意，却和他修炼的青云宗基础功法产生的灵力略有不同，更精纯，也更……活跃？
就这么一丝，竟然让他刚才挑水劈柴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
真的可以！
虽然过程有点难受，转化效率也低得感人，但确实能转化！
他正暗自惊喜，没留意到体内那丝异能量因为这一丝新能量的融入，微微活跃了一丝。而藏在怀里的那枚残刃碎片，似乎被这极其微弱的、同属“异种”但性质迥异的能量波动惊动，又一次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叶元辰能感知到的、极其低沉的嗡鸣！
“嗯？”
正在嫁接灵药的苏沐雨忽然疑惑地抬起头，秀气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带着一丝不解看向库房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到一股极其奇异、极其短暂的波动？很弱，有点灼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锐利？但仔细感知，又什么都没有了。是地火不稳？还是哪个丹炉又炸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精细活，只当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叶元辰却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切断了与万界石的联系，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妈的！这残刃怎么又动了？！这次是因为火系能量？
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对不同类型的异力反应这么大？
苏沐雨好像察觉到了？虽然她似乎没发现源头是自己……
叶元辰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捆草，再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手里摸着怀里那枚冰凉的玉牌，又想起刚才凌清雪那冰冷的眼神，还有远在青岚城可能还在暗中窥视的苏凌薇……
一堆麻烦事还没理清，这又差点自己作死捅出篓子。
这青云宗，果然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方。那残刃就是个定时炸弹，而自己转化异力的能力，更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他低头看着自己戴着厚手套的手，指尖那一点被火毒灼出的微红还在隐隐作痛。
路还长着呢，得更加心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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