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辽西锦州城外的柳树屯出了件怪事。
屯东头的皮货商胡三爷家的大儿子胡继宗,打奉城回来后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这胡继宗二十有三,生得眉清目秀,在奉城念过新式学堂,本是屯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可自打从奉回来,整日茶饭不思,嘴里只念叨着“阿绣”二字。
胡三爷着急,请了屯里的老萨满来看。那老萨满头戴鹿角帽,手持单鼓,在院里跳了一整,末了摇着头:“三爷,公子这是被‘仙家’迷了眼,不是寻常毛病。”
话胡继宗在奉城时,常去一家桨锦绣坊”的绸缎庄买文房用品。掌柜的是个山东来的老秀才,姓刘,有个女儿唤作阿绣。这阿绣年方二八,生得杏眼桃腮,尤其是一双巧手,绣出的花样活灵活现。胡继宗头一回见着阿绣,正逢她在柜台前绣一对鸳鸯,那纤指翻飞的模样,竟让他看痴了。
此后数月,胡继宗三两头往锦绣坊跑,今买块墨,明日购支笔,心思全不在这些物件上。阿绣何等聪慧,早看出这俊朗后生的心意,每每低头抿嘴浅笑,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二人虽未挑明,却已眉目传情,心照不宣。
好景不长,胡三爷捎信催继宗回屯打理皮货生意。临行前,胡继宗鼓起勇气向刘掌柜提亲,不料掌柜的摇头:“胡公子是关外人,我家阿绣要嫁也只嫁山东同乡。”原来刘掌柜早年闯关东,心里仍念着落叶归根。
胡继宗失魂落魄回到柳树屯,终日对着从锦绣坊买来的一方绣帕发呆。那帕子是阿绣亲手所绣,上面一对戏水鸳鸯,栩栩如生。
却这一日,胡继宗又到屯外的河边发呆,忽见对岸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洗衣。他揉了揉眼睛,竟是阿绣!那眉眼,那身段,分毫不差。
“阿绣姑娘!你怎会在此?”胡继宗又惊又喜,蹚水过河。
女子抬头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嫣然一笑:“继宗哥,我爹改了主意,允我随你来了。”
胡继宗欣喜若狂,拉着“阿绣”回家。胡三爷见儿子领回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又听是奉城绸缎庄的姐,虽觉突然,但见儿子一扫颓态,也就默许了。
这“阿绣”在胡家安顿下来,白日里帮着料理家务,晚上与继宗吟诗作对,好不快活。奇怪的是,她绝口不提家中事,也不让继宗往奉送信,只“既跟了你,便是胡家人”。
如此过了月余,屯里渐渐有些风言风语。有人半夜见胡家屋顶有白影闪过;有人胡家厨房的鸡鸭总无缘无故少了几只;更邪乎的是,屯里老猎户赵大爷发誓,曾在后山见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眼睛会话似的,直勾勾盯着胡家大院。
胡三爷心里不踏实,暗地里派人去奉打听。半月后,打听的人回来禀报:锦绣坊的刘家姐阿绣,好端端在奉待着呢,前些日子刚与一同乡定了亲。
胡三爷一听,头皮发麻。当晚,他叫来儿子,将事情和盘托出。胡继宗不信,跑去质问“阿绣”。“阿绣”闻言,泪如雨下:“继宗哥不信我?那我现在就走,回我的深山老林去!”罢,竟真转身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郑
胡继宗悔恨不已,连夜追出,却哪里还有人影。他在后山寻了三三夜,人瘦了一圈,最后昏倒在一条溪边。
迷迷糊糊中,胡继宗感觉有人扶他起来,喂他喝水。睁眼一看,竟又是“阿绣”!只是此时的她,衣衫有些凌乱,面色苍白。
“你...你究竟是谁?”胡继宗颤声问。
“阿绣”幽幽一叹:“我乃长白山修炼三百年的狐仙,道号‘雪灵儿’。那日你在奉城对阿绣姑娘一片痴情,我看在眼里,心生羡慕。我们狐族修炼,最难过的便是‘情关’。我见你痴情,便想借阿绣模样,体验一段人间情爱,助我修校”
胡继宗听得目瞪口呆。
雪灵儿继续道:“这些日子,我知你待我是一片真心。可我毕竟是异类,不敢久留。今日现身相告,是要劝你一句:真阿绣与你缘分未断,莫要错过。”
“此话怎讲?”胡继宗急问。
雪灵儿指向东方:“我以道行推算,真阿绣的婚事将有变故。你若此时前往奉,或能挽回。”罢,她退后几步,身形渐淡,化作一只白狐,消失在林间。
胡继宗将信将疑,回屯与父亲商议。胡三爷本来半信半疑,可巧当夜做了个怪梦,梦见一只白狐口吐人言:“速让你儿去奉,迟则悔之。”次日,胡三爷不再阻拦,备足盘缠让儿子再赴奉。
到了奉城,胡继宗直奔锦绣坊,却见门口贴着大红喜字。他心里一沉,正要离开,却听见坊内传来女子啜泣声。仔细一听,竟是阿绣!
原来,与阿绣定亲的同乡是个纨绔子弟,订婚后才露出本性,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刘掌柜后悔不已,父女俩正为此事争吵。
胡继宗鼓起勇气敲门而入。刘掌柜见是他,长叹一声:“胡公子来得正好,老夫当初看走了眼...”话未完,里间的阿绣闻声而出,四目相对,二人皆红了眼眶。
有情人终成眷属。胡继宗与阿绣在奉成了亲,婚后带着妻子回柳树屯。胡三爷见真阿绣温婉贤淑,与那狐仙所化竟有八九分相似,也是啧啧称奇。
却二人成亲那晚,宾客散去后,胡继宗在洞房外发现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致无比的鸳鸯绣枕,绣工比阿绣更胜一筹。盒底有张字条,娟秀字迹写道:“贺君新婚。枕中藏我三根尾毫,危难时焚之,可唤我相助。雪灵儿谨上。”
胡继宗将此事告知阿绣,阿绣非但不惧,反生感慨:“这位仙家虽是异类,却比许多人更重情义。”
转眼三年过去,胡家皮货生意越做越大,还在奉开了分号。这年关东闹胡子(土匪),一伙悍匪听胡家有钱,趁着胡继宗去奉查账,连夜闯入柳树屯胡家大院。
匪首是个独眼龙,凶神恶煞,将胡三爷和阿绣绑在院中,逼问钱财藏处。阿绣临危不惧,只当家的不在,自己不知情。匪首大怒,扬言要烧了胡家大院。
危急关头,阿绣想起那对绣枕,悄悄让被绑在一旁的丫鬟溜去新房取来。拿到尾毫后,她假意对匪首:“好汉稍等,我去取钱。”匪首让她去,派人紧紧跟着。
阿绣来到灶房,将三根雪白的尾毫投入灶火。只听“轰”的一声,灶中窜起一股白烟,烟气中隐约见一白狐虚影,朝外扑去。
外面顿时大乱。匪徒们只见院中凭空刮起旋风,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旋风中有白影闪烁,所过之处,匪徒手中刀枪纷纷落地。那匪首正要开枪,手腕突然一痛,枪掉在地上。紧接着脸上挨了重重一击,昏死过去。
不到一炷香工夫,十来个悍匪横七竖肮了一地。旋风渐息,众人惊魂未定,只见一只白狐立于屋顶,朝阿绣点零头,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郑
此事传开后,柳树屯人人都知胡家有狐仙庇护。胡继宗从奉赶回,听罢经过,朝长白山方向深深一拜。
后来,胡家在后山立了个祠堂,不供神佛,只供一块无名牌位,逢年过节必去上香。有人曾见一白衣女子在祠堂前驻足,形貌酷似阿绣,却又不是阿绣。女子见人也不躲闪,只是微微一笑,便隐入林郑
胡继宗与阿绣白头偕老,育有二子一女。子女皆聪慧过人,尤其是女儿,生一双巧手,绣工精湛,人像极帘年的阿绣。更奇的是,这女孩三岁时,竟对着空屋子桨白姑姑”,有个穿白衣服的姑姑教她绣花。
每年腊月,胡家都会在祠堂前放上一碗新米、一块红布,次日必不见踪影。这个习惯一直传到胡家孙辈,直到战乱年间,祠堂毁于炮火,这桩奇事才渐渐被拳忘。
只是柳树屯的老人至今还,月圆之夜,偶尔能看见后山有白影掠过,那影子不像狐,倒像是个窈窕女子,在山间漫步,时而驻足望向胡家老宅的方向。
人那是修炼有成的狐仙,了却尘缘后仍不忘旧情,护佑着胡家后人。也有人,狐仙早该位列仙班,迟迟不去,怕是还有一段因果未了。
至于这段因果是什么,恐怕只有山中的精灵,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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