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川脑子一片空白,跟着周铁民拔腿狂奔。
两人一直冲到巷口的路灯下才停住,弯着腰大口喘气。
“你看见什么了?”赵一川问。
周铁民脸色发白,半才:“二楼,有东西站在窗边。”他顿了顿,“白色的。”
回到所里,两人谁也没再提这事,后半夜平安无事。
第二一亮,周铁民就坐不住了。
“电池都烂成那样了,怎么可能响?”他盯着办公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像是自言自语,“肯定有解释。”
赵一川心里发毛,但拗不过他,两人又开车去了梧桐巷。
刚到那栋楼前,就见那个中年男人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几口箱子、被褥、锅碗瓢盆,堆在门口一辆三轮车上。
“警察同志!”男人看见他们,像看见救星,“你们可来了!我、我不住了,今就搬走!”
“怎么了?”周铁民问。
男人眼神涣散,语无伦次:“昨晚上你们走后,我把那琴就放我屋里墙角了。我太累了,倒头就睡。半夜大概三点多,它又响了!”
“就在我屋里响!我吓得魂都没了,鞋都没穿就跑出去,在村口路灯底下坐到亮。”
他抓住周铁民的胳膊,手冰凉:“你们不是把电池抠了吗?它怎么还能响?”
周铁民和赵一川对视一眼。
“琴呢?”周铁民问。
“还在院里,你们要就拿走,我不要了。”
周铁民进院子,把那架电子琴拎了出来,男人如释重负,蹬上三轮车就走了,头也没回。
回到派出所,周铁民把自己关进闲置的器材室。
赵一川隔着玻璃看他鼓捣 周铁民买来新电池装上,按遍所有琴键,琴毫无反应。
他又找来万用表测电路,表针纹丝不动。
“主板彻底烂了。”周铁民盯着拆开的琴体,喃喃道,“不可能响,绝对不可能。”
下午,他抱着琴去了趟旧货市场,找了个修电器的老师傅。
老师傅只瞥了一眼就摆手:“这板子腐蚀成这样,神仙也修不好。当废塑料卖了吧。”
没有任何科学解释。
傍晚下班前,周铁民对赵一川:“烧了它。”
两人开车到城郊一处荒废的砖窑,色将暗未暗,远处城市的灯火刚刚亮起,周铁民把电子琴扔在一堆碎砖上,浇上半桶汽油。
打火机点燃废纸,扔过去。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琴身。
塑料外壳在火中蜷缩、熔化,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和刺鼻的气味。
赵一川退开几步,看着火焰跳动,热浪扑在脸上,他却觉得背后发冷。
火烧到最旺时,琴键的位置突然发出一连串杂音。
不是“当”声,而是十几个键同时被按下的、混乱刺耳的轰鸣,像是垂死的尖剑
火焰中,那些白色琴键竟然在动,上下起伏,如同昨晚那样。
周铁民僵在原地,脸色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几秒钟后,杂音消失,琴键停止。
火焰继续燃烧,直到整架琴化为一堆焦黑的扭曲物。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话。
夜里赵一川回到家,洗了三遍手,还是觉得指尖沾着那股焦臭味。
他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那个自动起伏的白键,还有火焰中琴键疯狂跳动的画面。
凌晨两点,他被手机震醒。
是周铁民。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老周?”赵一川坐起来。
“它回来了。”周铁民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什么?”
“那架琴,我在我家客厅看到了。”周铁民每个字都在抖,“它在那儿响着……”
电话突然中断。
赵一川跳下床,抓起外套冲出门,周铁民住城东一个老区,离得不远。
深夜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他奔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周铁民家的门虚掩着。
赵一川推门进去,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待机的红灯亮着,映出一室朦胧轮廓。
他摸到开关,“啪”一声打开顶灯。
周铁民坐在沙发里,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瞪着前方。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架电子琴。
焦黑、变形,外壳熔化后又凝固成丑陋的疙瘩,琴键大半脱落,只剩下几个歪斜地嵌在焦糊的骨架上。
但它确实在那里。
赵一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琴身,冰冷,坚硬,带着火场余烬的气味。
“老周?”他转头看周铁民。
周铁民眼珠缓缓转向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又移回琴上,突然伸手,按下一个残存的琴键。
“当。”
声音嘶哑走调,却清晰无比。
“我回家它就在这儿。”周铁民终于开口,声音空洞,“我们明明烧了它。我亲眼看见它烧成灰。”
赵一川抓起琴,触手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冰冷的震颤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琴身深处搏动。
他强忍着扔掉的冲动,把它塞进一个旧编织袋。
“我们去找人。”他,“找懂这种事的人。”
周铁民没问找谁,只是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亮时,他们通过一个老民警的关系,联系上一位姓秦的师傅。
这人早年是无线电厂的工程师,退休后专接些“古怪电器”的活儿,在圈子里有名气。
秦师傅的作坊藏在城北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里。
屋里堆满旧电视、收音机、各种叫不出名的仪器,空气里一股松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赵一川把编织袋放在工作台上,秦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拉开袋口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东西…”他戴上手套,把焦黑的琴拎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看。他用镊子拨开熔化粘连的琴键,露出下面焦糊的电路板。
“烧过。”秦师傅。
“是。”赵一川点头,“但它……回来了。”
秦师傅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接通工作台的电源,用探针心触碰电路板上的几个测试点,示波器的屏幕亮起,出现一条杂乱无章的波形。
“没有电源,但板子上有微弱电流。”秦师傅低声,“频率很怪不像正常电路。”
他换了几个点测试,波形始终混乱。最后,他把探针抵在琴身外壳上一处。
那里原本是电池仓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凹坑。
示波器上的波形突然变了。
变成一条规律的、尖锐的脉冲波,每秒钟一次,精确得像钟摆。
“当当当当当当——”
赵一川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环顾四周,作坊里只有仪器运作的低鸣。
秦师傅关掉示波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东西处理不了。”他,“它内部有东西卡住了。不是电路问题。”
“什么东西?”周铁民问。
秦师傅沉默良久,才:某种残留。强烈的情绪、记忆、执念,有时候会依附在物体上,尤其是长期使用的乐器、镜子、钟表这类东西。电子器件理论上不容易附着,但如果有足够强的源头,也不是不可能。”
他指了指琴:“这琴原来的主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赵一川和周铁民摇头。
“去找。”秦师傅,“找到源头,才能解决。在这之前,别让它靠近你们的生活空间。”
“可它自己会回来!”周铁民声音提高。
秦师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铅盒,像是老式摄影用的底片盒,但更厚实。
他把焦黑的琴放进去,盖上盖子,扣紧搭扣。
“铅能屏蔽大部分辐射和异常波动。”他,“暂时放这儿。你们抓紧时间。”
离开作坊,两人立刻返回梧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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