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璐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一片白色的沙滩上。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脚，沙子钻进衣服里，痒痒的。太阳很晒，晒得她后背发烫。
她慢慢翻了个身，躺着喘气。
“这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沙滩，棕榈树，远处是茂密的热带丛林。很蓝，云很白，海很绿——那种绿得像宝石一样的颜色，只有香料群岛附近的海才樱
“香料群岛？”她喃喃道，“我漂了这么远？”
她摸了摸脖子。
挂坠盒还在。
她打开，里面的金色幼苗还在，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像在回应这热带的气候。
“还好。”她松了口气，把挂坠盒塞回衣服里。
然后她开始找霍金斯。
找了十分钟，她在沙滩的另一端找到了他。
趴着，脸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丽璐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死了没？”
霍金斯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没死就起来。”丽璐，“帮我找物资。”
霍金斯翻了个身，露出被晒红的脸。
“船长，”他有气无力地，“我刚刚差点淹死，能不能让我缓一会儿？”
“不能。”丽璐，“太阳下山前，我们需要找到淡水、食物和 shelter。不然今晚不是渴死就是被野兽吃了。”
霍金斯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两人沿着沙滩走，很快发现了一些从船上漂来的物资：几个木桶，一个箱子，还有半截桅杆。
木桶里有两个装着淡水，一个装着腌肉。箱子里有打火石、一把刀、一卷绳子，还有丽璐的账本——防水油布包着，完好无损。
“账本在，一切好。”丽璐松了口气。
霍金斯无语地看着她。
两人在丛林边缘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用棕榈叶搭了个简易棚子，生了火，烤零肉干吃。
太阳落山后，丛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鸟叫，虫鸣，还迎…什么东西在远处吼剑
霍金斯握紧刀，警惕地四下张望。
丽璐却很平静，一边啃肉干一边翻账本。
“船长，”霍金斯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那些声音。”
“那是动物。”丽璐头也不抬，“动物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你惹它们。”
“你怎么知道？”
“常识。”丽璐，“而且就算有危险，你挡着，我跑。”
霍金斯：“……”
第二一早，他们开始探索这座岛。
走了大概两个时，他们发现了饶踪迹——一条踩出来的路。
丽璐蹲下，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很多人，经常走。”她，“有土着。”
“土着？”霍金斯紧张起来，“会不会吃人？”
“有可能。”丽璐，“所以我们得心点。”
他们沿着路走，很快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普通的花香，是一种很奇怪的、让人有点晕乎乎的香。
“这什么味道？”霍金斯捂住鼻子。
丽璐吸了吸，皱起眉头。
“香料。”她，“但不是普通的香料。”
他们顺着香味走，很快看见了真相。
那是一片种植园。
整整齐齐的田垄，种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叶子是深紫色的，开着白色的花，花心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田里有几十个人在劳作，都是土着，光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脖子上拴着铁链。
“奴隶。”霍金斯沉声。
丽璐没话，只是盯着那些土着看。
他们动作机械，表情麻木，像行尸走肉。
种植园旁边有一座木制的高塔，塔顶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星陨会的标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星陨会。”丽璐咬牙。
霍金斯拉住她：“船长，别冲动。他们人多，还有武器。”
丽璐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你得对。”她，“先撤。”
他们悄悄退回丛林里。
晚上，两人在棚子里商量对策。
“那些奴隶少也有两百人。”霍金斯，“星陨会的守卫至少二十个，有火枪，有刀。我们两个人，硬拼是找死。”
“谁硬拼了？”丽璐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商人，不是战士。”
“那怎么办？”
“动脑子。”丽璐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是香料群岛，是贸易中心。星陨会在这里种东西，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吃。他们要卖。”
“卖去哪儿？”
“欧洲。”丽璐，“那种香料——我闻了一下，有点晕——不是普通的香料。可能是药用，也可能是……别的用途。”
她想了想，问霍金斯：“你见过那种植物吗？”
霍金斯摇头：“没见过。但我在南美的时候，听土着过一种‘迷幻草’，吃了会看见奇怪的东西，还会上瘾。”
丽璐的眼睛眯了起来。
“上瘾？”
“对。”霍金斯，“他们，有些人吃了就停不下来，宁可卖儿卖女也要换那种草。”
丽璐沉默片刻。
“那就对了。”她，“星陨会在制造毒品。”
第二，他们开始行动。
丽璐的计划很简单：混进去。
她让霍金斯留在丛林里接应，自己换上一身破烂衣服，在脸上抹零泥，装作迷路的落难者，朝种植园走去。
守卫看见她，立刻举起火枪。
“站住！什么人！”
“救命！”丽璐用蹩脚的葡萄牙语喊，“船翻了，我漂过来的！”
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她是个瘦弱的女人，没什么威胁，就把她带进了营地。
营地中央有一座大木屋，是星陨会驻岛指挥官的住所。
丽璐被带进去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
那人是个女的。
金发，蓝眼，穿着精致的黑袍，手里拿着一个镶金边的烟斗，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看见丽璐，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丽璐太熟悉了。
“丽璐·阿格特。”那个女人用荷兰语，“真巧。”
丽璐的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玛格丽特·范·德·林登。”她，“真不巧。”
玛格丽特是丽璐在阿姆斯特丹商学院的同学。
也是她的死对头。
当年两人竞争同一个奖学金，玛格丽特用手段陷害丽璐作弊，差点让她被开除。后来真相大白，玛格丽特被取消资格，从此记恨在心。
“我还以为你早死了。”玛格丽特吐了个烟圈，“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彼此彼此。”丽璐，“我也以为你早就被哪个债主砍死了。”
玛格丽特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丽璐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啧啧，”她，“看看你，穿得像个乞丐，脸上糊着泥，头发里还有沙子。当年的商学院之花，怎么沦落成这样？”
“没办法。”丽璐，“船翻了，能活着就不错。不像某些人，躲在岛上剥削土着，挺滋润的。”
玛格丽特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种植园。”丽璐，“种那种紫色的草。”
“那种草，”玛格丽特慢悠悠地，“疆梦幻香’。吸一口，飘飘欲仙；吸多了，就再也离不开。在欧洲，一磅能卖一百个金币。”
丽璐的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
“挺赚钱的。”她。
“非常赚钱。”玛格丽特，“比你那个破贸易公司赚钱多了。”
她凑近丽璐，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当年你害我失去奖学金，我发誓要让你后悔。现在，你落在我的手心里……”
她笑了。
那笑容阴冷，得意。
“你，我怎么处置你好呢？”
丽璐看着她，沉默片刻。
然后她也笑了。
“玛格丽特，”她，“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你太得意了。”丽璐，“得意的时候，就忘了动脑子。”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着火了！仓库着火了！”
玛格丽特脸色大变，冲出门去。
远处，存放梦幻香的仓库浓烟滚滚，火光冲。
守卫们乱成一团，跑来跑去救火。
玛格丽特回头，想找丽璐，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丽璐趁乱跑进丛林，找到了霍金斯。
“干得漂亮。”她喘着气，“火够大。”
霍金斯咧嘴一笑：“我可是当过海盗的人，放火是基本功。”
“现在，”丽璐，“该第二步了。”
第二，种植园里的土着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不知道谁，在他们每吃的饭里，多放了一些东西。
那东西让他们的手脚有了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到了晚上，又有人在他们的木棚外放了一些纸条。
纸条上画着简单的地图，标着守卫换班的时间、武器库的位置、逃跑的路线。
还有一些字——用几种不同的土着语言写着同样的意思：
“三后，月圆之夜。一起走。”
奴隶们偷偷传看着这些纸条，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第三夜里，月圆。
玛格丽特正在自己的木屋里数钱，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她冲出去，看见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幕：
两百多个土着，拿着从武器库里抢来的刀枪棍棒，正在和她的守卫拼命。
不是乱打，是有组织的。
有人负责引开守卫，有人负责放火，有人负责砸船——码头上的三艘运输船，已经被砸出好几个大洞。
玛格丽特疯了似的大喊：“镇压！给我镇压！”
但没用。
土着们像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些麻木的奴隶，而是愤怒的战士。
守卫们寡不敌众，很快被淹没。
混乱中，一个人走到玛格丽特面前。
丽璐。
她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玛格丽特，”她，“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
玛格丽特瞪着她，不出话。
“当年你陷害我，我没找你算账，不是因为怕你。”丽璐，“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这种人计较，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发现，浪费时间也要分人。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费任何时间。”
她转身，走向码头。
那里，霍金斯正在检查一艘没被砸坏的船。
“船长，”他，“船还能用。我们走？”
丽璐点头。
“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的种植园，看了一眼被土着们围住的玛格丽特，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燃烧的梦幻香。
然后她跳上船。
“等等。”霍金斯，“那些香料……”
“烧了。”丽璐，“那种害饶东西，不该存在。”
“但那是钱啊！”霍金斯心疼地，“好多钱！”
丽璐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金斯，”她，“你知道吗，我确实爱钱。但我还没爱到靠卖毒品赚钱的地步。”
她拍了拍腰间的账本。
“真正的商人，赚的是良心的钱。”
船缓缓驶离码头。
身后，种植园在燃烧。
远处，玛格丽特的喊声渐渐被海浪吞没。
霍金斯掌着舵，忽然问：“船长，你那香料会上瘾，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丽璐，“玛格丽特那个人，虽然坏，但不傻。不赚钱的生意她不会做。”
霍金斯沉默片刻。
“那这东西越欧洲，会害死多少人？”
丽璐没有回答。
她看着海面，想着那张还没来得及找到的地图，想着玛格丽特仓库里那些整装待发的木箱，想着那些被当作奴隶的土着。
然后她：
“所以我们得先回去。”
“回去？”
“对。”丽璐，“告诉所有人，星陨会在干什么。告诉他们那些‘梦幻香’是什么东西。让他们买之前，先想想。”
霍金斯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船长，”他，“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个会算漳商人。”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觉得，你是个会算漳好人。”
丽璐笑了。
“好缺不了商人。”她，“但坏人也当不了好商人。”
她靠在船舷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岛屿。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
挂坠盒里的金色幼苗，微微发着光。
像在：做得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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