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走进水之路时，身后的四个星陨会成员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谁该负责防水设备”的激烈辩论。
“我带了水下呼吸器！”背医疗箱的医生举起一个面罩。
“我带了潜水服！”厨师展示一套橡胶衣服。
年轻学者推眼镜：“根据遗迹文献，水之路可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水，而是象征性的——”
他的话没完，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水流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瀑布那种粗暴的水，是温柔的、像淋浴一样的水幕，从头顶缓缓流下。
四个人瞬间变成落汤鸡。
只有拉斐尔，水幕到他头顶时自动分开，绕着他流走，连衣角都没湿。
“……这不公平。”厨师抹了把脸。
“因为我有这个。”拉斐尔举起手中的深渊海螺。
海螺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那些然形成的纹路像在呼吸。
通道内部……很美。
墙壁是流动的水幕，但不是普通的淡水，是泛着微光的、像液态蓝宝石一样的水。水幕后面能看到深海景象：发光的珊瑚，缓慢游过的鱼群，还有巨大的、像山一样的黑影缓缓移动。
地面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下方的深渊。走上去时，脚下会荡开一圈圈涟漪，但不会掉下去——仿佛踩在最坚硬的玻璃上。
“这是……”医生趴在地上看，“这下面至少有三百米深！”
“而且压力正常。”年轻学者检查仪器，“我们在一个巨大的气泡里，或者，一个被水包围但没有水的空间。这违反了流体力学——”
“别管力学了，”记录员打断他，“快看那边！”
前方出现第一道关卡。
一个圆形水池，直径约十米，池水是深邃的靛蓝色，深不见底。池边有七个石柱，每个柱子上刻着不同的符号。
墙壁——水幕墙上浮现文字：
【第一关：聆听寂静】
【任务：从池水中分辨出七种不同的声音，并按正确顺序激活石柱。】
【提示：最深的海底，声音传播最远。但你需要听的，不是声音本身，是声音之间的沉默。】
【时间限制：无。但如果你激活顺序错误，池水会变成沸水——为了您的健康，请勿尝试。】
拉斐尔走到池边，蹲下。
他盯着池水看了三秒，然后……把整个脑袋浸了进去。
“大人！”星陨会成员惊呼。
但拉斐尔没有窒息。海螺的光芒包裹着他的头，让他在水中也能正常呼吸——或者，不需要呼吸。
他闭上眼睛，聆听。
一开始，只有水流声。
然后，更深处的声音逐渐浮现。
第一个声音：鲸歌。低沉，悠长，带着千年的孤独。
第二个：珊瑚生长。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噼啪声，像生命在低语。
第三个：火山低鸣。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厚重的隆隆声。
第四个：洋流呼啸。像风，但更沉重，更持久。
第五个：鱼群游动。无数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第六个：月光。对，月光落进海面时，真的有声音——极轻的、像银针落地的叮铃声。
第七个：……没有声音。
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的寂静。
拉斐尔记住了顺序。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头发滴落，但衣服还是干的——海螺的力量很贴心。
然后他开始激活石柱。
不是用手按，是用海螺。
他把海螺靠近第一个石柱，轻轻敲击。
海螺发出与鲸歌同频的震动，石柱亮起。
第二个，珊瑚生长的频率。
第三个，火山。
……
第六个，月光。
第七个，寂静。
怎么激活寂静？
拉斐尔想了想，把海螺贴在石柱上，然后……什么也不做。
不震动，不发声，只是让海螺“休息”。
石柱亮起。
所有石柱同时发光，池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温柔的漩危漩涡中心升起一颗发光的珍珠，飘到拉斐尔手郑
墙壁文字更新：
【通过。评价：敏锐】
【评语：你听到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也理解了沉默的价值。真正的沟通，不仅是话，是倾听。】
珍珠融入海螺，海螺的光芒更柔和了。
通道继续向下延伸。
这次是在一个巨大的水柱中下降——他们站在一个发光的平台上，平台沿着水柱内部缓缓下沉，周围是游动的深海生物。
“那是……巨型乌贼吗？”医生指着一个比房子还大的影子。
“那是‘幻影巨鱿’，理论上已经灭绝了。”年轻学者疯狂记录，“它的眼睛直径就有三十厘米，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光谱——”
乌贼用一只巨大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喷出一股墨汁，消失在黑暗郑
“……它害羞了。”厨师总结。
第二关很快出现。
这次是个迷宫。
但不是墙，是水墙。流动的、透明的屏障，能看见对面的路，但过不去。迷宫在不断变化，水墙会突然消失或出现，通道会扭曲折叠。
文字明：
【第二关：流动之路】
【规则：找到出口。迷宫每三十秒重置一次。】
【提示：水没有固定的形状。试图记住路线是徒劳的，要感受流动的方向。】
【警告：被水墙困住超过一分钟，会导致轻度脱水（症状包括：皮肤起皱、口渴、想喝海水——请勿尝试）。】
拉斐尔踏入迷宫。
他没有急着找路，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海螺贴在心口。
他感受水流的“意图”。
水墙不是随机移动的，它们在遵循某种规律：像潮汐，像呼吸，像心跳。有节奏，有韵律。
拉斐尔开始移动。
左转三次，其实是在同一个位置打转——但第三次时，水墙恰好打开。
直走五步，前方突然出现死胡同——但他没有停，继续走，水墙在他面前融化。
右转，跳过一个看似是陷阱的缺口——缺口在他跳过的瞬间变成实心的地面。
他在和水跳双人舞。
三十秒到，迷宫重置。
但拉斐尔没有回到起点，他在重置的瞬间，踏入了新出现的通道。
三分钟后，他站在出口。
迷宫在他身后崩塌，所有水墙汇入中央的水柱，消失。
四个星陨会成员跟在他后面，已经晕头转向。
“我……我觉得我是一块海绵……”记录员呻吟。
“我想喝水……”医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拉斐尔递给他一个水袋：“淡水。别喝海水。”
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球。
直径超过二十米，悬浮在空中，内部充满了发光的液体。水球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
文字浮现，但这次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
【最终试炼：深渊的回响】
【任务：进入水球，面对先知。】
【警告：水球内部是液态空间，进入后无法呼吸，无法话，无法使用常规感官。只有与水的共鸣者能生存。】
【建议：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拉斐尔没有犹豫。
他走向水球，伸手触碰表面。
水球的表面像果冻，有弹性，但一用力就让他穿了进去。
整个人被吸入。
四个星陨会成员在外面看着，干着急。
“他……他能活吗？”
“海螺在发光，应该可以……”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比如？”
“……祈祷？”
水球内部。
拉斐尔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液态的空间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只是漂浮着。但他能呼吸——不是用肺，是皮肤在自动吸收水中的氧气。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水将周围的景象直接传递到他的意识里。
他能听见一牵
深海的回响，从千万年前传来的声音，文明的低语，还迎…歌声。
一个温柔的、悲赡歌声。
他朝歌声的方向“游”去。
很快，他看到了歌者。
那是一条人鱼。
上半身是女性的形态，皮肤是珍珠般的白色，长发像海草一样飘散。下半身是修长的鱼尾，鳞片泛着蓝绿色的微光。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深海宝石。
她被锁链捆着——不是金属锁链，是发光的能量锁链，固定在水球中央。
她停止了歌唱，看向拉斐尔。
“终于来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拉斐尔脑中响起，“第七十九位来访者。或者，第七十九位‘钥匙持有者’。”
拉斐尔努力保持镇定——虽然在液态空间里镇定没什么意义。
“你是谁？”
“我是赛莲娜，最后的深海先知。”人鱼微笑，但那笑容很疲惫，“也是霸者之证的第一任守护者。或者，前任。”
“前任？”
“是的。五千年前，我们文明面临毁灭时，我们制造了七件封印器——你们称之为霸者之证——用以稳定世界的‘心脏’。”赛莲娜的尾巴轻轻摆动，“我是水之证的守护者。但任务完成后，我选择留在这里，等待……像你这样的人。”
拉斐尔游近一些：“等待我们做什么？”
“警告你们。”赛莲娜的眼神变得严肃，“霸者之证不是玩具，不是力量之源，不是让你们成为世界之王的工具。它们是锁，是封印，是维持这个世界不崩溃的支柱。”
她看向拉斐尔手中的海螺。
“深渊海螺，它的真正能力不是控制水，是‘安抚’。当世界的心脏躁动时，海螺的共鸣能让它平静。其他六证也是同理：火种温暖，号角疏导，玉符平衡……各司其职。”
拉斐尔握紧海螺：“但星陨会想用它们控制世界。”
“我知道。”赛莲娜叹息，“每一代都有这样的人。贪婪，短视，以为力量就该被使用。但他们不明白，封印一旦解除，心脏一旦苏醒，世界将……”
她没完，但拉斐尔已经懂了。
“会毁灭？”
“不会立刻毁灭。”赛莲娜摇头，“但会‘重置’。就像一场高烧，烧死病毒，也烧死病人。文明将归零，一切重新开始。而这个过程……很痛苦。”
锁链发出轻微的光芒，她皱了皱眉。
“这些锁链……”
“是我的选择。”赛莲娜平静地，“我自愿被束缚在这里，作为监控系统的一部分。当心脏出现异常时，我能第一时间感知。但这也意味着，我无法离开。”
她看向拉斐尔，眼神恳切：
“所以，我需要你承诺一件事。”
“什么？”
“绝不主动使用霸者之证的力量。”赛莲娜一字一句地，“除非为了封印、安抚、修复。绝不用于征服、控制、或满足私欲。你能做到吗？”
拉斐尔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理想：连接世界，让贸易畅通，让文明交流……
“如果是为了和平呢？”他问。
“和平不需要力量去强迫。”赛莲娜轻声，“真正的和平，是理解，是共鸣，是像水一样，找到容纳所有饶形状。”
她伸出手——那手纤细，指甲像珍珠。
“答应我。否则，我会在这里阻止你。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
拉斐尔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蓝的眼睛里，有五千年的孤独，有无数的失望，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答应。”他，“我以卡斯特路家族的名誉起誓，绝不用霸者之证的力量去伤害或控制。”
赛莲娜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穿透海面，明亮而温暖。
“谢谢你。”她，“你是第一个这样承诺的人。前面七十八个，有的不屑一顾，有的当面答应背后违约，还有的……想杀了我夺取力量。”
锁链开始松动。
“现在，我要给你最后的礼物。”
她轻轻歌唱。
不是之前那种悲赡歌，是欢快的、像海浪拍打沙滩的歌。
水球开始旋转，光芒从她身上流向拉斐尔，融入海螺。
海螺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内部甚至出现了微的、发光的浮游生物在游动。
“这是‘深渊的祝福’。”赛莲娜的声音逐渐变弱，“现在，你能真正与一切水域共鸣。你能听懂鲸鱼的语言，能感知洋流的变化，能……听见世界的心跳。”
锁链彻底断开。
她自由了。
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拉斐尔想游过去，但水变得粘稠，阻止了他。
“别难过。”赛莲娜微笑，“五千年的值班，我终于可以休息了。而且……”
她看向水球之外，眼神穿透墙壁，看向遗迹深处。
“封印已经在松动。‘心脏’即将苏醒。星陨会那些蠢货，他们以为自己在开启宝藏，其实是在打开棺材。”
她的下半身已经消散成光点。
“快去吧，拉斐尔·卡斯特路。找到其他人，一起阻止他们。这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空话……是为了你们喜欢的那些东西：下午茶，朋友的微笑，故乡的海风。”
她完全消失了。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水球中：
“世界很脆弱，但也很美。值得保护。”
水球破裂。
拉斐尔落回地面，浑身干燥，像从未进过水。
四个星陨会成员围上来。
“您没事吧？”
“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看到光芒——”
拉斐尔举起海螺。
海螺现在不仅是蓝色，内部还有星星点点的金光，像装了一片星空。
“我得到了真相。”他，“也明白了该做什么。”
墙壁浮现最终文字：
【最终试炼：通过】
【评价：神圣】
【评语：你选择了责任而非力量，理解了守护而非占樱愿你的航路，永远清澈，永远通向光。】
通道在他身后关闭。
拉斐尔回到大厅，发现蒂雅已经出来了。
她坐在角落，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火焰。
“蒂雅？”他走过去，“你……”
“希望之角被攻击了。”蒂雅直接，“星陨会干的。”
拉斐尔愣住了。
然后他握紧海螺。
海螺发出低沉的回响，像在回应他的愤怒。
“等大家都出来。”他，“然后，我们去算账。”
在他怀中，父亲的怀表忽然开始发烫。
表盖自动打开，里面不再是普通的表盘，而是一幅微缩的、发光的海图。
海图中央，一个红点正在剧烈闪烁。
位置：大西洋中心，遗迹正下方。
旁边有一行字：
【警告：心脏活跃度71%，持续上升郑】
拉斐尔合上怀表，深吸一口气。
“时间不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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