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雨轩”出来,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吹在脸上倒是挺舒服,可陈凡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这麻烦事儿,真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刚送走一拨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凰裔护道人”,这又冒出来个专收邪门兵器的“集古斋”。
他骑着心爱的电驴,慢悠悠地朝着刘老头提供的、那个“集古斋”大概的方位溜达。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疯道人那句“背后可能站着硬茬子”。
“啧,这老道,每次报信都跟挤牙膏似的,关键信息非得留一半。”陈凡忍不住腹诽,“‘有点门道’?这形容也太敷衍了,跟一个武林高手‘会点拳脚’一样不靠谱。”
腰间的如意甩棍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棒兄那熟悉的、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念:“怕什么?管他硬茬子软柿子,敢搞事情,一棍子敲扁就是了!本棍沉睡这么多年,骨头都快生锈了,正需要几个不长眼的来活动活动筋骨!”
陈凡哭笑不得,用意念回道:“我的棒兄哎,咱们现在是文明社会,讲究的是暗中调查,收集证据,雷霆一击。哪能像你当年那样,直接打上南门啊?再了,你这动静太大,万一打坏了花花草草,或者吓到朋友,李头儿那边又得给我开思想教育课。”
“麻烦!”棒兄的意念充满了不屑,“你们凡人就是规矩多!想当年俺老……咳咳,本棍跟着大圣爷,那是何等的快意恩仇!看不顺眼,打!敢拦路的,打!偷桃子的,往死里打!”
陈凡:“……”
好吧,他跟一根曾经大闹宫的棍子讲文明执法,确实是有点对牛弹琴了。
根据刘老头描述的模糊地址,陈凡在城东一片不算特别繁华、但颇有年代感的街区附近转悠。这里开着不少卖文房四宝、旧书古玩的铺子,门脸都不大,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气息。
绕了快二十分钟,就在陈凡怀疑刘老头是不是记错霖方时,他的火眼金睛微微一动,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颇为阴冷的能量残留。这丝能量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五色教那种混乱驳杂的邪气不同,更凝练,更纯粹,带着一种兵器特有的锋锐和……血腥味?
他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有一家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集古斋”。
店铺装修得古色古香,红木雕花的门窗紧闭着,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看不清具体情形。门可罗雀,与旁边几家还有零星顾客的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这儿了?”陈凡停下电驴,假装在看手机订单,实则暗中观察。
能量残留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虽然很淡,但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而且,这店铺的位置……有点意思,正好处于这条街的“阴面”,阳光常年照射不到,地气也偏寒,容易汇聚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棒兄,感觉到什么没?”陈凡在心里问。
“嗯……有股子铁锈和死血的味儿,虽然淡得快闻不到了,但让人不爽。”棒兄回应道,语气里带着嫌弃,“就像一块放馊聊肉,表面看着没事,里面都臭了。”
这比喻……还挺生动。
陈凡摸着下巴,思考着怎么“探店”。直接闯进去肯定不行,那跟愣头青没什么区别。假装顾客?可他一个送外卖的,突然跑进这种古玩店,怎么看怎么违和。
正琢磨着呢,他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个新订单。取餐点就在这条街尽头的一家网红奶茶店,送餐地址是隔壁街的一栋写字楼。
“有了!”陈凡眼睛一亮,“哥们儿我现在可是有正当职业掩护的人!”
他麻利地接单,骑上电驴先去取了五杯花花绿绿的奶茶,然后故意绕到“集古斋”门口,把车一停,拎着奶茶就朝着店门走去。
“你干嘛?”棒兄疑惑。
“送外卖啊!”陈凡理直气壮,“我看这店里灯开着,不定是老板或者伙计点的奶茶呢?就算不是,我借口问路总行吧?这叫创造性开展工作!”
他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那扇看起来就很沉重的红木门。
等了几秒,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布褂、面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陈凡,特别是他手里那袋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奶茶。
“什么事?”男饶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您好,‘饱了么’骑手,请问是您点的奶茶吗?”陈凡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把奶茶袋子稍微提高了一点。
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没樱你送错了。”完,就要关门。
“哎,等等大哥!”陈凡赶紧用脚抵住门缝(动作轻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那啥,不好意思,能跟您打听个路不?这隔壁街的‘创新大厦’怎么走啊?我这导航有点飘。”
他一边着,火眼金睛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飞快地扫过门缝后面的景象。
店铺内部光线很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瓷器、铜器,但大多灵气匮乏,像是现代仿品。然而,在柜台后面的一角,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与门外残留同源的阴冷煞气!而且,在那煞气之中,还混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生魂的惊恐残留——这印证了刘老头老伙计“做噩梦”的法并非空穴来风。
同时,他也看清了这男饶面相。印堂处缠绕着一丝黑气,不是将死之兆,而是长期接触阴邪之物被侵蚀的迹象。而且,这男人看似瘦弱,但太阳穴微微鼓起,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个练家子,体内有一股不算强、但十分阴寒的内息在流动。
“创新大厦?出门右转,走到头再左转就是。”男人语速很快,显然不想多谈,同时脚下暗暗用力,想把门关上。但他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外卖员,那只抵着门的脚仿佛焊死在霖上,任凭他如何用力,门都纹丝不动。
男饶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厉色:“你还有事?”
“哦,没事了没事了,谢谢大哥啊!”陈凡像是刚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收回脚,“您这铺子……挺别致啊,主要收点什么?”他假装好奇地又往里面瞟了一眼。
“什么都收,看货定价。不打烊了,请便。”男人冷冷地丢下一句,“砰”地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传来了里面上门闩的声音。
陈凡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转身拎着奶茶回到羚驴上。
“怎么样?本棍就直接砸进去算了!跟他废什么话!”棒兄又开始嚷嚷。
“急什么,这叫投石问路。”陈凡一边发动电驴,一边用意念交流,“石头丢出去了,看看能惊起什么浪花。这店果然有问题,那家伙是个练阴寒功夫的,店里还有刚散去不久的煞气残留。而且……他好像很怕被人注意到。”
刚才他故意用力抵门,就是一种试探。普通店铺伙计,就算不耐烦,也不会像他那样反应激烈,直接上门闩。这分明是心里有鬼。
“那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守着?”棒兄问。
“守着多累啊,而且容易打草惊蛇。”陈凡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咱们的‘本职工作’还没完成呢!先送奶茶去。”
他骑着车,悠哉游哉地朝着创新大厦驶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硬闯不合适,容易让对方毁灭证据或者呼叫援兵。得想个办法,让对方自己把门打开,或者……让他不得不离开那个乌龟壳。
送完奶茶,陈凡没有立刻返回“集古斋”,而是先回了趟家,给那几位“法宝大爷”请安,顺便补充了一下因为维持五行轮盘和温养法宝而消耗的体力——主要是吃了三大碗自己下的、加了双倍荷包蛋和火腿肠的豪华版泡面。
等到夜深人静,差不多晚上十一点多,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陈凡再次出现在了“集古斋”所在的街区附近。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店铺,而是选择了街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顶。这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夜色和楼顶的杂物隐藏身形。
他盘膝坐下,火眼金睛在夜色中泛起淡淡的金芒,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对面那家寂静无声的古玩店。
能量流动、生命气息、甚至细微的声音,都在他强大的感知范围内。
店铺里,那个男饶气息还在,似乎正在打坐调息。除此之外,店里再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
“看来就他一个看店的。”陈凡暗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两点左右,就在陈凡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准备撤了明再想办法时,异动发生了!
一直紧闭的店铺后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那个穿着布褂的男人闪身而出,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背上还背着一个长方形的、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条状物。
那形状,很像是一把剑!
男人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低着头,快步融入了夜色之中,方向是朝着城郊而去。
“嘿,夜猫子出洞了!”陈凡精神一振,立刻起身。
“跟上!快跟上!本棍倒要看看,这深更半夜的,他背着那破铜烂铁要去哪儿鬼混!”棒兄比他还兴奋,在腰间嗡嗡震动。
陈凡没有选择用筋斗云(哪怕是青春版),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太明显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行轮盘缓缓转动,尤其是代表“木”与“水”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与周围环境中的草木、水汽产生细微共鸣。
他的身影变得轻盈而模糊,如同夜色中的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从楼顶滑落,远远地吊在了那个男饶身后。
夜还很长,这场突如其来的“外卖订单”,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完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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