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最后一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议事厅内刚刚燃起的，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上。
如何前往仙界？
这个问题，比如何对抗玄煞，如何平定灭字门，要虚无缥缈得多。
那不是一个可以靠兵力、靠谋略去攻磕目标，而是一个横亘在认知之外的，无法逾越的壁垒。
胡三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又泄了下去，他瘫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脸上满是愁苦，声嘀咕：“完了完了，这下可咋整，总不能自己长翅膀飞上去吧……”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片沉寂中，一直紧锁着眉头的妖族战将玄烈，忽然“嗯？”了一声，像是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打捞起了一件蒙尘已久的东西。
“仙界……登……”他粗大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挣扎。
林霄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他。“玄烈将军，可是想到了什么？”
玄烈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林盟主，我也不敢肯定。只是……在我妖族最古老的传承壁画上，看过一些零星的记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壁画，据是在我妖族诞生之初，由第一代妖祖亲手刻下。上面记载，灵界初开，混沌未分之时，地间，曾有一座神塔，上通九，下镇九幽。我族称之为……‘通塔’。”
“通塔？”凌虚子花白的眉毛一挑，浑浊的眼中，也露出思索的神色，“老夫似乎也在某本残缺的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只当是上古神话，未曾在意。”
“不，不只是神话。”玄烈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族古训记载，那通塔，是上古时期，连接此界与‘上界’的唯一通道。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神塔隐匿，通道断绝，此事，便渐渐成了传。”
胡三一听，眼睛亮了，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那还等什么！老玄，那塔在哪儿？咱们赶紧找过去啊！”
玄烈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胡长老，问题就在这。壁画上，只那塔在灵界极西之地的‘两界山’，可那地方，如今是一片鸟不拉屎的荒漠，别塔了，连根高点的草都找不着。所以，我族也一直把这当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传了。”
两界山。
这个地名，让林霄的心，微微一动。
那正是他修复古传送阵，往返凡界与灵界的地方。
难道，这一切，并非巧合？
“不管是不是传，都必须去看一看。”林霄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可是盟主，”胡三急了，“万一那只是个传呢？您和夜琉璃公主，两位咱们联媚顶梁柱，就这么跑去一片荒漠里找一座不存在的塔，这……这也太……”
他想“太儿戏了”，但看着林霄那沉静的眼神，终究没敢出口。
“胡三。”夜琉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甚至没有看胡三，目光始终落在林霄身上，“留在原地等待，与走向一个可能错误的希望，哪一个更儿戏？”
胡三被噎得一句话也不出来，只能张着嘴，愣在那里。
“我意已决。”林霄的目光扫过众人，“联媚日常事务，就有劳凌虚子长老和胡长老多费心了。玄烈将军，请将关于通塔的所有信息，以及两界山的详细地图，给我一份。”
凌虚子看着林霄坚决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他点零头：“盟主放心，联盟有我等在，定会稳固如山。只是……此行万事心。”
玄烈也不再多言，他取出一枚兽皮卷，将妖族传承中关于通塔的模糊位置，以及两界山周边的地势图，仔仔细细地烙印了上去，交到林霄手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盛大的欢送，也没有繁琐的交接。
当晚，两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离开疗火通明的凌霄城，向着灵界极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空中，星河璀璨。
林霄与夜琉璃并肩而行，脚下的大地在飞速倒退。
两人都没有话，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林霄能感觉到，夜琉璃就在他的身侧，她的气息，像她的人一样，清冷，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
而他的神魂深处，那股属于墨麒麟的金色力量，也安静地蛰伏着，像一个沉默的旅伴，一同踏上了这场未知的征途。
两界山，位于灵界西域的尽头，再往西，便是传中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之海”。
这里，是灵界灵气最稀薄，环境最恶劣的地方。
飞沙走石，狂风如刀。
当林霄和夜琉璃，按照玄烈给出的地图，抵达那片传中通塔所在的区域时，饶是两人心有准备，也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的环形盆地。
盆地之内，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生机，都已被岁月彻底抽干。
盆地的正中央，也就是玄烈地图上，标记着“通塔”的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塔，没有废墟，甚至没有一块稍微高耸一些的石头。
那里，只有一个巨大而平整的，如同被神灵用巨掌硬生生按出来的，圆形深坑。
“看来，玄烈将军的担心，是对的。”夜琉璃站在盆地边缘，望着那片死寂的深坑，清冷的月光下，她秀美的眉头，轻轻蹙起，“这里，什么都没樱”
林霄没有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深坑。
不知为何，从抵达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的乾坤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运转起来。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递而来。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古的巨人，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正在发出微弱的，试探性的呼吸。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到对“字气”的感知之郑
风声，沙砾滚动的声音，夜琉璃轻微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退去。
渐渐地，一种全新的“景象”，在他的识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看”到，脚下这片广袤的盆地，根本不是什么盆地。
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由无数笔画繁复的古老字纹，构成的超级大阵！
这些字纹，每一个，都蕴含着他从未见过的，属于上古的苍茫气息。
而那个位于盆地中央的巨大深坑，正是这个超级大阵的……阵眼！
林霄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
“它不在地上。”
“它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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