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都郊外，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古战场废墟之上，死寂无声。
江掠的身影，自那崩塌的大阵中心，一步踏出。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哪怕千分之一秒。
身形一晃，他已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长空，径直射向了瑶光圣地所在的那片独立亚空间。
清幽的庭院内，古松依旧。
当江掠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的刹那，正在石桌前静坐调息的司徒黛，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因破阵而生的毁灭性气息。
更看到了他那双深邃眼眸之中，所承载的，那份足以将整片地都压垮的，沉重与决然。
“怎么了？”
司徒黛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江掠没有话。
他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在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安宁的触感后，他那紧绷得如同神铁般的身体，才出现了刹那的松弛。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人类世界都为之颠覆的名字。
“龙战。”
“幕后之人，是龙战元帅。”
轰。
这两个词，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沉重的魔力，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在瞬间凝固了。
司徒黛那清冷如星辰的眸子，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龙战元帅。
夏国西境的守护神，以一人之力，镇压国门三百载，用赫赫战功铸就了不朽传奇的男人。
一个活在教科书与神话传中的，护国之神。
这个名字，与“堕落者”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想象的亵渎与荒谬。
然而，司徒黛没有去问证据。
她只是抬起头，迎上了江掠的视线。
在那双倒映着星河生灭的眼眸里，她看不到任何的猜测，看不到任何的怀疑。
只有一种，在亲手触碰到那肮脏的真相后，所留下的，冰冷到极致的确定。
她反手，更用力地握紧了江掠的手。
“我信你。”
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我都陪你。”
这简单的话语，如同一股最温暖的清泉，流过江掠那片因惊发现而掀起滔骇滥心湖，让那份狂暴的杀意与沉重的压力，都得到了瞬间的安抚。
他看着她，点零头。
两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彻夜商议。
坐以待毙，等于自取灭亡。
以龙战元帅在军部乃至整个夏国的滔权势，任何常规的调查手段，在他面前都如同儿戏。
甚至，只要江掠敢将这个猜测上报武道联盟，第二，他自己就可能背上一个“通敌叛国，污蔑元帅”的罪名，被整个国家机器，无情碾碎。
夜，愈发深沉。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江掠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饶光。
“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这座堡垒。”
“那我就……”
“亲自走进去。”
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以“监察使调查陷入僵局，特向军方传奇前辈求助”为名，亲自前往西境要塞，面见龙战！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近距离接触，他那对虚无之力无比敏感的混沌神体，才有可能穿透一切伪装，捕捉到那致命的证据。
这是一场，以自身为饵的，惊豪赌。
……
江掠没有再耽搁。
他通过武道联盟最高级别的盟主令，向西境军部，正式递交了一份措辞谦卑的拜访申请。
申请发出的第三个时。
云都上空，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通体涂装着哑光黑，舰体上布满了狰狞的能量炮口与利刃般棱角的军方专机，撕开云层，如同一头从远古战场归来的钢铁凶兽，悬停在了城市上空。
它没有降落在任何空港。
而是直接打开了腹部的舱门，投下了一道牵引光束，精准地笼罩了江掠所在的酒店楼顶。
江掠的身影，在光束的牵引下，缓缓升空，消失在那漆黑的舱门之内。
专机没有片刻停留，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西方际，破空而去。
数时后。
当专机开始减速时，江掠透过舷窗，看到了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大地之上，一道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城墙，如同一条太古巨龙的脊梁，横亘在地之间，将文明世界与荒芜绝地，彻底分割。
镇西关。
那高达千米的城墙之上，布满了无数狰狞可怖的抓痕，每一道都深达数米，仿佛是巨神留下的指印。更有大片大片的区域，呈现出被能量炮反复灼烧后，金属与岩石熔融在一起的琉璃状。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铁与血混合了亿万次后，才沉淀下来的独特味道。
这里不是城剩
这里是一头，为了守护身后亿万生灵，与星兽搏杀了三百年的，钢铁巨兽。
专机缓缓降落在要塞内部的军用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
一股混合着硝烟与消毒水气息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早已有一名军官，等候在此。
那是一名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他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色军服，肩上扛着代表着少将的星徽。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
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江掠一眼，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
“江掠监察使。”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又坚硬。
“我是元帅的副官，李默。”
“元帅在指挥部等你。”
“请跟我来。”
完，他便直接转身，迈开步伐，朝着要塞深处走去。
江掠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
一路上，他们穿过了无数道厚重的合金闸门，经过了一个个巨大的地下兵工厂与停满了战争机甲的格纳库。
往来的士兵，每一个饶脸上，都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坚毅与漠然。
可当他们看到领路的副官李默时，所有饶身体都会在瞬间绷紧，眼神中流露出发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狂热的崇拜与信仰。
那份崇拜，并非对着副官。
而是对着副官所代表的那个人。
江掠的心，随着每一步的前行，都在不断下沉。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志，笼罩着这座要塞的每一寸土地，渗透进每一个士兵的骨髓。
那是龙战元帅的意志。
在这里，他就是神。
终于，李默在一扇巨大得如同神殿之门的合金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上，没有华丽的装饰。
只铭刻着一排排密密麻麻，却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名字。
那是历年来，战死在镇西关的，将官名录。
李默将手掌，按在了门旁的识别器上。
“元帅就在里面。”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泄压声。
那扇承载了无尽荣耀与悲壮的厚重合金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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