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一则新闻如惊雷般炸响。
邻县的丰禾农业科技园高调宣布,他们已成功完成一株“基因优化型青禾麦”的组培扩繁,并宣称其“完美复现‘麦田秋’风味基底”。
公告配图上,那株麦苗在无菌培养皿的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穗粒饱满得近乎炫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沉寂了数日的舆论场再度沸腾,各种揣测与惊叹甚嚣尘上。青禾村刚刚建立起的微弱优势,仿佛在这张高清照片面前,变得岌岌可危。
陆川的电话几乎是第一时间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玖妹,你看新闻了吗?丰禾科技……他们真的做出来了!”
沈玖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窗外的风暴与她无关。
“看到了。”
“他们……他们怎么会这么快?”陆川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这不符合植物学规律,就算是顶尖的实验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基因测序和定向培育!”
沈玖剪下最后一截枯黄的叶尖,将剪刀轻轻放在石桌上。
“别急,你把他们发布的那张麦株高清图,放大,仔细看叶片边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鼠标点击声,片刻后,是陆川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叶片边缘,有非常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向内卷曲……这个形态……这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沈玖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像新月挂上寒霜。
“是‘醉麦引’。鱼儿咬钩了,而且把我们下的毒饵,当成了无上珍馐。”
陆川在那头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沈玖深不可测的敬畏。
“我明白了。他们拿走的,根本不是我们的麦种,而是我们故意埋下的诱饵。”
“对。”沈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麦田,“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沈玖立刻找到了阿娟。
阿娟正在民典抄写室里,整理着村民的工分记录,见沈玖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笔,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玖姐。”
“娟姐,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沈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联系省农科院的李教授,用匿名的方式,把这个样本送过去,请他做个全面的植保分析。”
她递给阿娟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里面正是她提前留存的“醉麦引”幼苗。
“就是在野外发现的未知变异麦种,请他务必检测其中是否含有特殊的次生代谢产物。”沈玖叮嘱道,“记住,全程匿名,不要留下任何和青禾村有关的痕迹。”
阿娟接过油纸包,郑重地点零头。她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只是用行动表达了绝对的信任。作为村里的“平民知识分子”,她隐约感觉到,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两后,加密邮件里传来李教授的分析报告。
结果,比沈玖预想的还要完美。
报告证实:该麦株体内,含有一种结构非常特殊的然萜烯类化合物。这种物质对人体无害,甚至在短期内能起到类似兴奋剂的作用,让品尝者感觉风味更浓郁。
但,它对特定的酿酒酵母,尤其是“三十六脉曲系”中的核心菌种,具有强烈的抑制活性。
长期使用这种麦子酿酒,发酵过程会从根源上被阻断,最终只会得到一坛坛酸败的废液。
更致命的一点是,报告特别指出,这种萜烯类化合物的表达,具影环境依赖性”。只有在与“三十六脉曲系”共生的土壤微生物群落中,它才会被激活。一旦脱离这个环境,它就会立刻降解,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任何试图反向破解的分析都无从下手。
沈玖看着报告,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以为偷到的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殊不知,那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定时毒丸。这毒丸不仅会让他们心血白费,更会彻底摧毁他们赖以为傲的精密仪器所建立的自信。
“娟姐,是时候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生态壁垒了。”
她授意阿娟,立刻在短视频平台“青禾手记”的账号上,发布一个全新的科普视频。
视频的名字,就姜—《你吃的麦子,会反噬你的实验室吗?》
阿娟的执行力极强。几个时后,一个制作精良的动画短片就上线了。视频用生动有趣的卡通形式,将“生态绑定效应”这个复杂的概念解释得一清二楚:一株代表“醉麦引”的q版麦苗,被一只象征“资本”的大手从一片充满活力的土地里挖走,移植到一个冰冷的玻璃实验室里。起初,麦苗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当科学家试图用它来“酿酒”时,它体内却释放出无数个骷髅头形状的“干扰素”,让整个实验过程瞬间崩溃。
视频的结尾,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离开故土的种子,带走的不是希望,而是诅咒。”
这个视频仿佛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科研圈和关注此事的网友中引发了剧烈讨论。许多植物学、微生物学的专业人士下场分析,证实了“生态绑定”理论的可能性。
“卧槽!还能这么玩?这哪是种地,这是在布阵啊!”
“高科技被老祖宗的智慧降维打击了?这剧情我爱看!”
“所以丰禾科技偷了个寂寞,还可能把自己的实验室给带沟里去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阿娟趁热打铁,在“青禾手记”主页上线了一个名为“麦语者”的互动页面。
她邀请全国各地的网友,上传自家麦田或者购买到的所谓“青禾麦”产品的照片,由村里的“活历史”老林叔,进行远程在线辨识。
起初,大家只当是个有趣的活动。
可当老林叔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通过观察麦子叶脉的走向、芒刺的疏密和角度,就准确地指出了三起冒名顶替的假冒“青禾麦”事件后,整个网络都沸腾了。
其中,甚至包括一家粉丝百万、一直打着“正宗古法传潮旗号的网红酒坊。
老林叔对着手机屏幕,眯着眼,指着一张光鲜亮丽的宣传照,毫不客气地评论道:“这麦子,芒短而软,叶片宽而肥,是典型的化肥催出来的‘面包麦’,中看不中用,酿酒?糟蹋粮食!”
#看一眼就知道假# 的话题,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上了热搜。
消费者们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自发地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抵制工业化仿酿产品的运动。青禾村的“麦田秋”,在这一刻,被赋予了不可复制、无法替代的神圣光环。
村里的气氛,也在这场舆论战的胜利中变得愈发昂扬。
一傍晚,老林叔拄着拐杖,找到了正在田埂上查看麦苗长势的沈玖。
老人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麦浪,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丫头,你那个‘醉麦引’是阳谋,是给他们设的套。但防贼,还得有暗锁。”
他用拐杖敲了敲脚下的泥土。
“我年轻那会儿,村里防偷种,有个老办法,疆断根认土’。”
沈玖立刻来了兴趣,蹲下身,认真地听着。
“咱们这的土,养了咱们这的曲,也认咱们这的根。这麦苗啊,就像人一样,离了娘,活不长久。”
老林叔缓缓道来,他指导沈玖,在每一块划分给村民的责任田中央,都深埋下去一块刻着独一无二编号的陶片。这陶片由村里的老窑烧制,材质特殊,能在土壤中与“三十六脉曲系”形成一种微生态的共鸣。
“这陶片,就是麦苗的‘户籍’。工分本上记下哪块田是哪个编号。任何一株麦苗,只要被移栽,脱离了它原生土壤里的那块陶片超过七,根系的微生物群落就会失衡,从内到外,自己烂掉。”
老林叔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冷酷的笑容。
“以前这法子,是防着贼翻墙进院。现在,是让贼把赃物光明正大地带走,然后死在他自己的路上。”
村民们听闻此法,心照不宣。
第二,在与邻村交界、最容易被人觊觎的几块田地里,村民们在翻土时,“不经意”地露出了一角刻着数字的陶片。那古朴的陶片在阳光下,像一块块沉默的警示碑,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土地的主权。
又过了几日,一个寂静的深夜。
沈玖正在书房里翻阅奶奶的手札,试图寻找更多关于“三十六脉曲系”的奥秘。
突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宿根反演’机制已完全生效!】
【检测到目标采样点‘丰禾科技园三号实验田’出现大面积、不可逆的根系黄化及坏死现象。】
成了!
沈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二楼的了望台。
她举起望远镜,望向邻县的方向。夜色中,那个曾经灯火通明、代表着现代农业科技的园区,此刻却有几片区域陷入了诡异的黑暗。
尤其是三号实验田的方向,往日彻夜不息的植物生长灯,已经全部熄灭。
一片死寂。
沈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能想象到,丰禾科技的实验室里,此刻是怎样的一片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他们面对着一堆枯萎的麦苗和一堆混乱无用的数据,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咎于“未知的污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而蹒跚的脚步声。
是许伯。
老门房拄着拐杖,跑得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他冲上了望台,将一封折叠得皱巴巴的信,塞到沈玖手里。
“丫头,快看!刚有人从村口墙缝里塞进来的!”
沈玖展开信纸。
信纸的材质十分粗糙,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因为书写者的紧张而颤抖扭曲,几乎难以辨认。
“我……我是丰禾派驻在你们村附近监视的人员。求你们,别再继续了。”
“你们的麦子……不能碰,真的不能碰!我们实验室前后三批样本,总共上千株克隆苗,一夜之间全部毁了!黄化、烂根,就像中了诅咒一样!”
“可我们的领导疯了,他不肯停,还在加派人手,准备……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窃取……”
信纸的最后,是一滩被泪水或汗水浸润的模糊印记。
沈玖捏紧了粗糙的信纸,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入她的掌心。她抬起头,望向那片熄灭疗光的黑暗,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散,却带着金石般的决绝。
“这才刚开始。”
风,猛地掠过山岗,吹动着山下无边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句亘古不变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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