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邻县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农业实验室,突然在全网发布了一份名为“青禾麦种基因图谱”的研究报告。
报告宣称,他们已经成功破解了“神曲酿造”的核心密码。
随报告一同发布的,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对着一排玻璃发酵罐指指点点。罐中,浑浊的液体翻滚着泡沫,旁边的电子屏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18。
“类琼浆”液体,他们如此命名。
一石激起千层浪。
舆论瞬间哗然。
“原来不是什么神仙显灵,就是麦子品种特殊?”
“技术既然能复制,那青禾村凭什么霸占着不放?地是大家的,技术也该是大家的!”
“我就嘛,一个村姑能搞出什么名堂,背后肯定有高人,现在被破解了,看她还怎么装神弄鬼!”
陆川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段粗制滥造的视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连时间都等不及了吗?
真正的“麦田秋”,需经九九八十一的慢曲培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而他们,只用了区区十八,就敢妄称破解了核心密码。
他们想抢的不是功,是钱。
他关掉视频,拨通了沈玖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看到了。”
她只了这四个字。
“样本我送去检测了。”沈玖的声音继续传来,“结果刚出来。”
陆川的心提了一下。
“丰禾集团派来的那个姓张的‘顾问’,确实是伪装的科研人员。”
沈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他们采集的土壤样本里,检测出了‘氮磷钾复合营养基’的残留。工业化快速培养菌种才会用的东西。”
陆川的呼吸一滞。
“更关键的是,”沈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些被污染的区域,正是前几,我撒了‘迷香曲’的地方。”
一切都对上了。
偷土,是为了破解微生物群落。用合成营养基,是为了加速菌种繁殖。发布所谓的“基因图谱”,是为了从舆论上瓦解青禾村的根基。
一环扣一环,精准而歹毒。
“阿娟,”沈玖的声音转向另一边,“视频准备好了吗?”
“好了,玖姐!”阿娟清脆的声音响起,“随时可以发!”
沈玖没有犹豫:“发。”
几分钟后,青禾村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短视频。
视频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丰禾集团实验室里那翻滚着浑浊泡沫、18速成的“类琼浆”。
右边,是青禾村自家百年老窖池里,那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在陶罐间缓慢流淌的“麦田秋”原浆。
没有一句解,只有两相对比的画面。
标题却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直插对方心脏:
《你在抄作业,我们在酿酒》。
视频发布不到半时,评论区就炸了。
但很快,阿娟就发现了异常。
一股训练有素的力量,正有组织地涌入评论区,试图扭转风向。
【共耕社?不就是新时代的‘人民公社’吗?搞封建抱团,迟早要完!】
【把土地集中起来搞垄断,这种做法本身就违背了市场精神!】
【一个村子想对抗资本?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这些账号的措辞惊蓉一致,头像和昵称都透着一股廉价的模板感,却对酿酒的具体工艺细节一无所知,只会空洞地喊着口号。
是水军。
阿娟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顺着几个最活跃的账号摸了下去。
Ip地址……省城……某家公关公司。
她再一查,这家公关公司的最大客户,赫然便是丰禾集团战略合作部。
找到了。
阿娟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删帖控评,那只会陷入对方预设的泥潭。
她不动声色,反手注册了十几个新的账号。
“爱喝两口的张大爷”、“守着麦田的李二嫂”、“青禾村卖部王婶”……
一个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对方操控的话题之下。
在那些攻击“共耕社是封建抱团”的评论下面,一个桨青禾村卖部王婶”的账号回复道:
“啥叫封建抱团俺不懂,俺只晓得,俺娘去年躺床上动不了,是村里卖麦子的分红救了她的命。没这笔钱,俺连县医院的门都进不去。”
在那些嘲讽“农民对抗资本是笑话”的言论底下,一个桨守着麦田的李二嫂”的账号写道:
“俺们是不懂啥大道理,但俺娃上学的钱,就是从去年村里办‘踩梦节’,俺家得了头奖挣来的。娃了,等他毕了业,也要回来给村里酿酒。”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愤怒的咒骂。
只是一个个最朴素、最真实的故事。
这些沾着泥土、带着体温的文字,像一股股清泉,迅速冲淡了水军带来的污浊戾气。舆论的平,开始悄然倾斜。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
老林叔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到沈玖家的院子里。
“丫头,外面的事,我听了。”
沈玖正在擦拭一个旧陶罐,闻言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林爷爷,您怎么来了?”
“光在网上吵吵,没用。”老林叔的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清明,“嘴皮子官司,打不赢真金白银。得让他们亲口尝尝,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顿了顿,拐杖在青石板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办一场‘开窖盲品会’。”
“把那些记者、专家,还有十里八乡爱喝酒的老少爷们,都请来。不给他们看牌子,不告诉他们是哪儿产的,就让他们用自己的舌头话。”
老林叔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咱们把丰禾那个什么‘类琼浆’,也跟咱们的‘麦田秋’摆在一块儿。标签都换成一样的,就用编号。我倒要看看,谁能指着黄连,硬是甜的。”
沈玖的心猛地一跳。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看向老林叔,只见老人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和信任。
“林爷爷,”沈玖深吸一口气,“这事,我听您的。”
“还有,”老林叔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把许伯也叫上,这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装点门面,撑个场子,还是有几分派头的。”
沈玖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了另一个主意。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手里捧着一只巧的老旧酒盏走了出来。
酒盏是青瓷的,釉色温润,但杯底却有几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
“林爷爷,您看这个。”
老林叔接过酒盏,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底。
“这是……云娥丫头当年用的那只?”
“是奶奶的。”沈玖轻声,“我想请许伯在盲品会那,把这只酒盏,悄悄放在评审席上。”
老林叔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划痕,是时间的印记,也是独属于青禾村的记忆。外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真正喝了一辈子“麦田秋”的老酒客,只要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粗粝感,便能瞬间分辨真伪。
这是超越味觉的认同。
品鉴会定在三后。
消息一出,应者云集。各路媒体、自封的美食家、省里的酿酒协会专家,还有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红,都涌向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村。
丰禾集团那边,周总在接到邀请时,只是轻蔑一笑。
“去,为什么不去?”他对助理,“正好当着所有饶面,揭穿他们最后的遮羞布。送几箱我们的‘仿酿’过去,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品鉴会当,青禾村的晒谷场上人山人海。
长条桌上,一字排开数十个贴着编号的白瓷瓶,从“1号”到“30号”,外观别无二致。
许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站在评审席前,神情肃穆地宣布着规则。他的身前,一只不起眼的青瓷旧盏,正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品鉴开始。
评委们依次上前,取酒,观色,闻香,品味。
气氛安静而凝重。
当品到“编号6”时,好几位专家的眉头都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香气太浮,不够沉。”一位省酿酒协会的老专家摇了摇头,“入口有甜味,但收尾发苦,像是……像是催熟的瓜,寡淡无味。”
他话音刚落,台下一位被村民们请来的本地老酒客,直接把杯里的酒倒了。
“这不是咱们的酒!”老人声音洪亮,“喝了几十年了,还能尝不出来?这酒里,少霖气!”
现场一片哗然。
最终结果揭晓,“编号6”的酒瓶下,赫然压着丰禾集团的商标。
全场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陆川走上台,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正是丰禾集团实验室的内部监控录像。几个研究员正将一袋袋白色粉末倒进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里,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着基因编辑的进程,各种化学名词不断闪烁。
“他们用基因编辑加速了酵母的代谢,”陆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妄图在18内,复刻出需要81光阴才能孕育的风味。”
他环视台下,目光锐利如刀。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真正的味道,是长在时间里的。”
“也长在,人心上。”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人群的欢呼声中,沈玖没有看台上的陆川,也没有看那些闪光灯。她低着头,从许伯手中接过了那只青瓷旧盏。
指腹轻轻滑过杯底,那熟悉的、细微的划痕,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奶奶……
我们守住了。
她摩挲着那道划痕,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奶奶在月下踩曲的身影。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百年前的、悠长而欣慰的叹息。
而就在此刻,人群最后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台上的陆川,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口袋里冰冷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出的短信。
【目标锁定,可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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