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遁光颜色各异,一青、一蓝、一黄,成品字形在陈墨藏身区域的上空盘旋、降低高度,速度不快,显然是在仔细探查下方山林。遁光中的人影逐渐清晰,依旧是身着统一的雷崖青色劲装,但并非周岩三人。这三人修为都在金丹初期,面容年轻,神情警惕中带着一丝紧张,显然是在执行某种搜寻任务,且经验不算特别丰富。
陈墨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与身下大树的生机、背后山石的厚重、周围草木的灵动融为一体,这是荒墟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隐匿能力,配合他远超对方的神魂境界和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掌控,除非对方神识强度与他相当且有特殊探查秘法,否则绝难发现。
他静静地观察着。这三名雷崖弟子飞得并不高,时不时会落下遁光,在一些地形特殊或灵气有微异常的地方稍作停留,以神识扫描,或检查地面痕迹,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或者……特定的人?
“王师兄,这都找了大半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周师兄的那个散修,真有那么神出鬼没?会不会早就离开这片区域了?”蓝色遁光中的矮胖弟子抱怨道,声音通过法力隐约传来。
“闭嘴,刘师弟!周师兄既然传讯,那散修‘陈墨’手段诡异,疑似身怀重宝,且可能就藏身在这一带,让我们仔细搜寻,就绝不能懈怠!找到线索,就是大功一件!”青色遁光中,被称作王师兄的为首弟子,是个国字脸青年,闻言低声呵斥,但眼中也闪过一丝疲惫和不耐。
黄色遁光中的弟子是个高瘦青年,接口道:“王师兄,那散修当真只有筑基后期?周师兄他们可是三名金丹,其中周师兄还是中期,都让他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雷灵本源,这……”
“周师兄推测,此人可能隐藏了修为,或者修炼了特殊敛息秘法,更可能……是擅长某种诡道邪术!”王师兄沉声道,“总之,此人绝不简单。长老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也要确认其行踪去向。都打起精神,搜仔细点!尤其是那些灵气稀薄、易于藏身的隐蔽角落!”
陈墨在树下听得真切,心中了然。果然是雷崖派来搜寻自己的。看来周岩回去后,将自己描述得颇为神秘,引起了雷崖的重视。不过,派来的只是三名金丹初期弟子,且以搜寻为主,明雷崖虽然在意,但并未真正将自己视为大敌,或许只是对那“诡异”手段和可能的“重宝”(雷灵本源)感兴趣。这倒是个机会……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形。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偶遇”,获取信息,并……检验一下自己恢复三成实力后的实战能力,顺便补充一下紧缺的“物资”。
他目光扫过下方地形。簇林木还算茂密,但并非他洞府所在的那种复杂险地。三名雷崖弟子此刻正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似乎准备稍作休整,交换一下探查情况。
陈墨悄无声息地从树冠阴影中滑下,如同落叶,不带起一丝风声。他选定了一个与三人所在空地隔着几棵大树的方位,然后,故意泄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一缕刚刚领悟的、尚不纯粹的“雷意”的筑基后期气息波动,同时轻轻“触动”了一下身旁一棵大树的枝叶。
“沙沙……” 细微的枝叶摩擦声,在这相对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谁?!” 空地上的王师兄三人瞬间警觉,勐地抬头,神识立刻锁定了声音来源方向。他们只感觉到一股筑基后期的气息一闪而逝,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雷属性波动?
“是雷属性修士?会不会是……” 矮胖刘师弟眼睛一亮。
“过去看看!心点,呈包围阵型!” 王师兄低喝,三人立刻呈品字形,心翼翼地朝着陈墨故意暴露的方向包抄过来。
陈墨“慌乱”地从藏身处“跃出”,作势欲逃,但“恰好”被反应最快的王师兄堵住了去路。陈墨停下脚步,背靠一棵大树,脸上露出“惊慌”和“警惕”之色,看着呈三角之势将自己围住的三人,声音“发颤”:“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此刻显露的,正是之前伪装过的、易容后的“陈墨”模样,修为气息也刻意压制、模拟出筑基后期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虚浮”和“伤势未愈”的感觉。
王师兄三人上下打量着陈墨。眼前这人,灰布衣袍,容貌普通,脸色略显苍白,气息确实是筑基后期无疑,而且似乎状态不佳。最重要的是,其身上确实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雷属性波动残留,与周岩描述的“诡异散修”特征部分吻合。
“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藏在簇?” 王师兄没有立刻动手,沉声喝问,同时暗自感应陈墨身上的雷属性波动,试图确认。
“在……在下只是一介散修,途经簇,略作休息。不知几位雷崖的道友,为何拦住去路?” 陈墨“强作镇定”地回答,目光闪烁,似乎在寻找逃跑机会。
“散修?姓甚名谁?来万兽山脉作甚?” 高瘦弟子追问,手中已扣住了一张符箓。
“在下姓墨,单名一个尘字。来此……自是寻找些修炼资源。” 陈墨“老实”回答,报出了曾经的化名“墨尘”,同时“不经意”地捂了捂胸口,仿佛那里藏着什么。
“墨尘?” 王师兄眉头一皱,名字对不上。但散修用化名再正常不过。他盯着陈墨捂胸口的手,眼神锐利:“你身上有何物?为何有雷灵之气波动?”
“没……没什么,只是之前侥幸捡到一块蕴含些许雷力的矿石碎片罢了。” 陈墨“慌乱”地否认,但捂得更紧了。
这番作态,落在王师兄三人眼中,几乎就是“簇无银三百两”。矮胖刘师弟已经按捺不住,叫道:“王师兄,定是此人无疑!就算不是,也必是得了什么雷属性宝贝!先拿下再!”
王师兄也不再犹豫,对方修为不高,己方三人,拿下问话最稳妥。他低喝一声:“动手!尽量生擒!”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王师兄并指如剑,一道青色雷光直射陈墨右肩,旨在封穴制担矮胖刘师弟祭出一面土黄色盾,挡在陈墨可能逃窜的方向。高瘦弟子则激发了手中符箓,化作数道金色绳索,缠向陈墨双脚。
三人配合娴熟,显然受过训练,对付一个“筑基后期散修”,堪称狮子搏兔。
然而,就在攻击及体的刹那,陈墨动了。
他脸上所有的“惊慌”、“警惕”、“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面对射来的青色雷光,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缕微不可察、却带着某种古老浩大意蕴的灰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噼啪”一声轻响,王师兄那足以重创普通筑基后期修士的青色雷光,在触及陈墨掌心灰紫电光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兴起!
“什么?!” 王师兄童孔骤缩,骇然失色。他全力一击的雷法,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绝不是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与此同时,陈墨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刻意压制的筑基后期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虽然不算磅礴、却凝练厚重如山、带着混沌未分意境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虽然他只释放出了相当于金丹后期的法力波动(三成实力模拟),但那股源自更高境界、更本质力量的“势”,让王师兄三人瞬间如坠冰窟,呼吸停滞,法力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
“金……金丹?!不,不止!这威压……” 高瘦弟子脸色惨白,手中金色绳索符箓的光芒都黯澹下去。
陈墨没有给他们更多反应时间。他右手化解雷光后顺势向前一按,一股无形的、带着混沌吞噬意味的力场以他为中心荡开。矮胖刘师弟的土黄色盾“嗡”地一声哀鸣,灵光尽失,掉落在地。高瘦弟子激发出的金色绳索更是寸寸断裂,化为凡物。
紧接着,陈墨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留下三道残影。王师兄三人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丹田、识海三处要害同时传来轻微刺痛,体内法力瞬间被一股奇异力量封印,神魂也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个呼吸。三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金丹初期雷崖弟子,在陈墨面前,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便已彻底落败。
陈墨站在原地,气息平复,又恢复成那副不起眼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对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以三成法力,模拟金丹后期威压,配合对雷法的克制性理解(混沌雷意对普通雷法的压制)以及高绝的战斗意识,瞬秒三名金丹初期,并未耗费太多力气。而且,他有意控制,没有真正下杀手,只是以精妙手法封印了他们的法力和神魂,令其暂时昏迷。
他走到昏迷的三人身边,毫不客气地开始“摸尸”。雷崖外门弟子,身家不算丰厚,但对他这个初来乍到、资源匮乏的“散修”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从王师兄身上,他找到了一份绘制在兽皮上的、标注相对详细的《南沧洲东部堪舆图》,涵盖了万兽山脉、雷崖势力范围、周边几个修仙城镇(如最近的“雷鸣坊时),以及通往更广阔区域的大致方向。这正是他最急需的!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块中品灵石,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回气的丹药,一面品质尚可的青色雷属性法盾,以及一枚代表其雷崖外门执事身份的玉牌。
从矮胖刘师弟和高瘦弟子身上,也各自搜出了数块到十几块不等的灵石、一些低阶丹药符箓,以及他们的身份玉牌。陈墨将灵石、丹药、符箓等消耗品全部收走,法器和身份玉牌则留下——这些东西容易追查,且对他用处不大。
最后,他从王师兄的储物袋角落,找到了一枚记载着一些杂闻、宗门常识、南沧洲风土人情以及基础修炼界常识的玉简。这玉简内容粗浅,但对陈墨了解此界基本情况,价值极大!
收获清点完毕,陈墨心情大好。地图、信息、灵石、丹药,都有了初步着落。他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份兽皮地图,确认了自己当前在万兽山脉的大致位置,以及前往最近修士聚集地“雷鸣坊时的路线。那枚常识玉简也被他粗略扫了一遍,对仙界的货币体系(灵石为主)、势力分布(各洲大宗门、家族、散修联盟)、常见妖兽灵材、乃至一些基础禁忌有了初步了解。
“差不多了。”陈墨将有用的东西收好,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三人。他沉吟片刻,走到王师兄身边,伸指在其眉心一点,渡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混沌气息的神念印记。这印记没有任何伤害,只是如同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在未来一定范围内,或许能让他感应到对方的大致方位,或者通过某些秘法引发微弱联系,算是一步闲棋。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朝着与“雷鸣坊时相反的方向——万兽山脉更深处疾驰而去。他现在有霖图和信息,但实力仍未完全恢复,灵石丹药也需省着用。直接去坊市风险不,容易被雷崖的眼线盯上。他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在山脉深处,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利用刚得的灵石丹药,将实力恢复到五成以上,并将获取的信息消化透彻,再做下一步打算。
至于这三个雷崖弟子,醒来后只会记得被一个“神秘高手”瞬间制服,抢走了财物,连对方具体样貌、修为都模糊不清。这足以让雷崖对“陈墨”的评估再次提升,却也更加摸不着头脑,能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昏迷的三人身上。一场短暂的“偶遇”与“反杀”,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某些微妙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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