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技师脖颈上那个焦黑细微、却足以致命的伤口,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诅咒,横亘在三方之间。联合演习草草收场,不欢而散。铁锈镇的人抬着老李冰冷的尸体(伤口周围的灰败色已蔓延至大半胸膛,看起来极其骇人),在一片死寂和黑钢士兵混杂着惊惧、愤怒与心虚的目光中,撤离了锈蚀平原。水晶城的悬浮平台悄无声息地升空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调查结果将通过正式渠道告知”。黑钢则忙着收拾自己那一摊爆炸残骸和伤亡人员,咒骂声和痛苦的呻吟在荒原上飘荡。
回到铁锈镇,气氛降到了冰点。悲伤、愤怒、猜疑,像浓稠的沥青,糊在每个人心头。老李是个沉默寡言但技术精湛的老师傅,在镇子里人缘不错,尤其受年轻技工的尊敬。他的死,不是战死,不是意外,而是一次阴险、精准、发生在“盟友”演习中的暗杀!凶手是谁?黑钢的“意外”爆炸是不是掩护?那道神秘射线到底来自哪里?水晶城提供的监控数据可信吗?
调查陷入了僵局。黑钢一口咬定是设备意外爆炸,对射线矢口否认,反咬是铁锈镇或水晶城自导自演栽赃。水晶城则发来一份极其复杂的技术分析报告,用大量专业术语论证射线特征与黑钢已知某些实验性武器的“潜在吻合度”,但最后总不忘加上“受限于现场数据完整性及可能的信号污染,无法做出确定性结论”。典型的“我怀疑你,但我不负责”的甩锅姿势。
外部联合阵线裂痕丛生,内部“影噬会”的余毒未清,而“饕餮之影”的威胁,并未因这场闹剧而稍有停歇。相反,共享的噩梦数据显示,在演习冲突之后,三方敏感者的梦境中,“被品尝”的强度和对“背叛”、“猜忌”、“内部冲突”等恐惧意象的聚焦,都出现了显着的峰值。
石坚的身体自从上次“意识探针”仪式后,就一直未能完全恢复。他眼中那曾经流转不息的金色符文,如今大部分时间都黯淡无光,像蒙尘的古老金器。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填满了疲惫,步伐也变得迟缓。但他观察着这一仟—破裂的信任、滋生的恐惧、黑暗中越发清晰的“培育”痕迹,以及……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收割者文明”的真相。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被动的观察和防御,在对方系统性的“催化”和内部不断滋生的毒瘤面前,如同在洪水中堆砌沙堡。他们需要更清晰的地图,需要知道“收割”到底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需要知道那高维“农夫”的“农具”和“粮仓”究竟有何规律。
在一次只有李昊、索菲亚、墨工、影鉴参加的核心会议上,石坚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计划。
“吾需……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深入的一次‘链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边缘的‘探针’,也不是聆听‘低语’。吾将尝试……让意识的一部分,主动、短暂地‘浸入’‘饕餮之影’存在之海的最表层,接触其核心意识活动的……‘回响’或‘碎片’。”
“这太疯狂了!”老陈(他因为JdU和老李的事,也被允许列席)第一个跳起来,“上次您只是远远‘听’了一下,就差点回不来,躺了十几!这次要‘浸进去’?那不是送死吗?还是主动往绞肉机里跳!”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石坚坦然承认,“且即便成功,吾之意识亦将遭受不可逆的污染与创伤,回归后……可能无法再以完整人格存在。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关于‘收割’确切触发条件、乃至其背后文明运行模式关键信息的途径。”
“为什么必须这么做?”李昊沉声问,看着石坚苍老而坚定的脸。
“因为‘播种者’的耐心,并非无限。”石坚缓缓道,“它在‘催化’,在‘修剪’,在等待‘果实’达到它认为的‘最佳风味’。这个‘最佳风味’的标志是什么?恐惧的峰值?内部分裂的临界点?还是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能量-信息共振状态?我们需要知道。否则,我们所有的挣扎,都可能只是在为它准备一场更盛大的‘盛宴’,并在自以为最接近‘胜利’或‘解脱’的时刻,迎来彻底的‘收割’。”
他看向影鉴和墨工:“此次仪式,需要你们全力协助,构筑最强的‘意识锚点’与‘回归信标’。一旦吾之意识波动出现‘被同化’或‘迷失’迹象,立即启动强制剥离程序,即便……那意味着吾之意识的永久性损毁。”
影鉴沉默地点头,黑色的石板表面流淌过一片肃穆的光纹。墨工则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工具箱:“老头,你可真会挑最难修的‘活儿’!”
仪式地点,选在了比上次更深入矿坑、一个然形成的型水晶洞窟深处。这里能量相对稳定(相对而言),且岩壁上然蕴含的微弱能量晶体,经过墨工和影鉴的加工,可以辅助构筑更强的防护与锚定场。
洞窟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地面上用发光的液体刻画了一个远比上次复杂、精密的巨大符文阵图,中心是一个仅容一人盘坐的凹槽。岩壁四周镶嵌了几十块经过处理的水晶,与影鉴的石板、墨工带来的几个古老器械相连,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能量-信息屏障与监测网络。
石坚换上了一件看似朴素、但质地奇特的灰色长袍,上面用暗银色的线绣满了细密的守护符文。他将那根从不离身的短杖横放在膝前,看向李昊等人。
“若吾成功回归,无论状态如何,第一时间记录吾带回的所有信息碎片,勿要耽搁。”他嘱咐道,目光最后落在李昊身上,“铁锈镇的领导者,无论前方道路如何黑暗崎岖,记住,恐惧本身,亦是可锻造之铁。勿要让尔等之恐惧,成为他人收割之镰。”
完,他不再多言,盘膝坐入阵图中心,闭上了双眼。
影鉴将石板置于他面前,墨工启动了周围所有器械。低沉的嗡鸣声在洞窟中响起,符文阵图逐一亮起,层层光晕将石坚笼罩。岩壁上的水晶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脉动的光芒。
石坚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微弱,最后几乎不可察觉。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般苍白、冰冷。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在缓缓凝聚、闪烁。
监测仪器上,代表石坚生命体征的曲线变得极其平缓,而脑波活动则进入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剧烈而混乱的频段,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被影鉴手动调低了音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洞窟内只有器械的嗡鸣和光晕流转。李昊、索菲亚、老陈、阿哲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石坚和监测屏幕。墨工额头见汗,紧张地调整着几个关键参数。影鉴则一动不动,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她那块石板上,石板表面的光纹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也许是三个时。石坚的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扩散到极致,里面不再是黯淡的符文,而是倒映出一片飞速流转、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无尽恐怖与浩瀚信息的扭曲光影!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声响,嘴角渗出一点暗金色的、仿佛光凝成的液体。
“锚点波动!意识正在被拖拽!”墨工低吼。
“加强信标输出!稳定频率!”影鉴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促。
洞窟内的光芒暴涨,符文阵图剧烈闪烁,岩壁上的水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石坚的身体如同风暴中的船,疯狂地颤抖、扭动,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的光点在游走、冲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彻底吞噬时,石坚扩散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倒映的恐怖光影瞬间消散!他发出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榨出来的嘶喊,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
“共振……恐惧峰值……内部分裂……临界……即为……镰刀落下……之时……坐标……锁定……情绪……锚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瘫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强制剥离!关闭链接!”影鉴厉声道。
墨工手忙脚乱地按下几个开关。洞窟内的光芒和嗡鸣声迅速衰减、平息。符文阵图黯淡下去,岩壁上的水晶也恢复了平静,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医疗组冲上去,将石坚抬上担架。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同死人,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只有眉心那一点微弱的金芒,还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脑波活动……近乎直线……深度昏迷……大脑皮层及深层结构出现大规模、无法解析的……功能性湮灭与异常信息‘烙印’……”随队的老医生检查后,声音发颤,“他……他的意识,被‘品尝’过,而且……是深入骨髓的那种。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但……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成了……永久性的植物人。”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石坚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和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他……最后的话,录下来了吗?”李昊的声音干涩。
“录下来了,但信号极其不稳定,需要处理。”阿哲红着眼睛操作着设备。
几分钟后,经过降噪和增强,石坚最后破碎的嘶喊被还原播放出来:
“共振……恐惧峰值……内部分裂……临界……即为……镰刀落下……之时……坐标……锁定……情绪……锚点……”
话语虽然破碎,但信息量巨大而清晰。它揭示了“收割”触发的最关键条件:当被“培育”文明内部的恐惧情绪(可能是多方恐惧共振)达到某种峰值,同时文明内部分裂(信任崩塌、冲突激化)达到一个临界点时,“镰刀”就会落下!而且,“饕餮之影”似乎是通过某种“坐标”和“情绪锚点”来锁定并实施“收割”的!
石坚用自己永恒的沉眠为代价,带回了这把可能拯救(或至少预警)文明的钥匙。但他自己,却如同被彻底“品尝”殆尽、只剩下空壳的果实,永远留在了那片意识的黑暗之海中,成为这场绝望战争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殉道者。
墨工默默地收拾着器械,动作比平时慢了十倍。影鉴依旧沉默,但捧着石板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这位古老守护者的献身,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也将一个冰冷而紧迫的倒计时,摆在了所有幸存者面前。
“恐惧峰值……内部分裂临界……”索菲亚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扫过李昊、老陈、阿哲,又仿佛穿透岩壁,看到了外面那个猜忌日深、裂缝渐显的世界。
镰刀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他们,是否正在亲手为自己打磨那把落下的镰刀?守护者以身为烛,照亮了深渊的一角,但深渊本身,似乎正随着他们内部的纷争与恐惧,加速吞噬而来。
「墨香为伴,智慧长存。
愿你在书海中:
阅尽千帆仍爱世界,
遍历山河不忘初心。」
需要更活泼或更文艺的风格可以告诉我哟~随时为你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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