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的烟尘还没散尽,铁锈镇的核心熔炉区就差点哑了火。
问题出在能源上。老陈把能点着的炉子都点着了,耗电量像个无底洞。原本主要依靠的几个地热井和改装风力机组还能勉强支撑,但焦土战术炸掉的可不只是地面工厂——为了阻滞效果最大化,连接第三扇区和核心区的地下主干能源管线,也按照预案做了延时爆破。
爆破很成功,成功到把核心区西南角的一个重要能源中转站给坑了。那中转站本身没挨炸,但它像心脏上的主动脉,现在主动脉上游被掐断了,它这个“中转节点”立刻成了摆设,连带影响了一片区域的稳定供电。
老陈顶着能烫熟鸡蛋的热浪冲到供电控制室时,几个值班的技术员正对着闪烁不断、警报嘶鸣的控制面板抓狂。
“陈工!西南区电压不稳,三号、五号电弧炉已经自动保护性停机了!再这么下去,熔炼线全得歇菜!”一个技术员嗓子都喊劈了,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线路图,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陈扒拉开人群,盯着面板上那一片刺眼的红色区域,脑子飞快地转。西南区……那鬼地方靠近原来第三扇区的边界,现在是一片被自己人炸出来的烂地。能源中转站就在那片烂地边缘,理论上还能用,但通往它的主能源管道断了,它就是个孤岛。
“有没有备用线路?临时拉线过去呢?”老陈问,心里其实不抱太大希望。
技术员们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备用线路年初就被黑钢的炮火报销了,还没修复。临时拉线?陈工,那可是高压能源管线,不是扯根电话线!距离远,中间还隔着焦土区,黑钢的侦察兵跟秃鹫似的在那片转悠,谁去拉?怎么拉?”
老陈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几个仪表指针乱颤。熔炉不能停,装甲板和炮弹的生产更不能停。前线在流血,就指着后面这点家当撑着呢。
就在控制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有点沙哑、但异常平静的声音。
“那中转站……我以前常去。”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守卫队制服、左臂空荡荡袖管别在腰带上的男人靠在门框上。他年纪看起来比徐进还大些,脸上有疤,眼神却像两口枯井,没什么波澜。有人认出他来了——前守卫队副指挥官,巴顿的老部下,大家都叫他“老独臂”。巴顿在之前一次冲突中牺牲后,他就因伤退了一线,在后勤仓库做些清点整理的话,很少话。
“老独臂?你知道那地方?”老陈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嗯。”老独臂点点头,慢吞吞地走进来,仅剩的右手在控制面板那片红色区域上点零,“中转站里面结构我熟。主管道是从东面过来的,炸断点大概在这里。”他又指向焦土区的一片废墟,“这段距离……一点五公里左右。管道是埋地深埋的,但爆炸把上面掀开了,应该能看到破损点。”
“看到有什么用?管子断了,得接!”一个年轻技术员急道。
老独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年轻人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管子是特种复合管,仓库里有备用段,不长,但接这一段,够了。”他顿了顿,“难的不是接管子,是怎么把备用管运过去,怎么在敌饶眼皮子底下把管子接上,再把中转站重新激活。”
控制室安静下来。这话没错。一点五公里,在平时不算远,可现在那是死亡地带。黑钢军的侦察队不断渗透,炮火间歇性覆盖,更别提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废墟和暗雷。
“需要多少人?”老陈盯着老独臂。
“给我八个自愿的,不怕死,手底下有点活儿,最好懂点管线基础。”老独臂,“工具和材料清单我待会给你。另外……”他看向老陈,“我需要制作一些‘玩意’的权限,仓库里那些‘过期’的炸药、引信,还有汽油、化学制剂什么的。”
老陈只犹豫了一秒。“给你!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你能把电给我通上!”
老独臂扯了扯嘴角,那大概算是个笑容,但看起来更像脸皮抽动了一下。“成。挑人吧。”
自愿者比想象中好找。消息传出去,不到半时,就有二十多个汉子挤到了仓库门口。有守卫队伤湍老兵,有技术部门憋着一口气想干点实事的技工,甚至还有两个听“要玩炸药”而两眼放光的年轻矿工。
老独臂没废话,挨个看过去,问了几个简单问题,比如“怕不怕黑”、“手稳不稳”、“被炮火覆盖过吗”,然后点了八个人。被选中的没多少兴奋,反而神色更加凝重;没选上的有些失望,但也没闹,默默散了。
接下来的准备像一场古怪的集剩老独臂带着他那八个临时队员,在仓库和维修车间里穿梭,收集各种东西:几段银闪闪的特种复合管、沉重的焊接和切割工具、一大箱各式各样的接口和密封材料。然后他们去了特别保管库,老陈打了招呼,守库的人皱着眉看老独臂签下一堆免责文件,然后搬出了几个标识着危险符号的箱子。
“这是你要的‘玩意’原料。”保管员嘀咕道,“老独臂,你可别把整片都炸塌了。”
老独臂没理他,打开箱子检查。里面有成块的军用炸药(有些确实快过期了)、电雷管、导爆索、塑料炸药,还有几罐子标着不明代号的化学粉末和粘稠液体。他开始旁若无蓉调配起来,那双仅剩的手异常稳定,动作精准得像在装配精密钟表。他把炸药和化学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装进不同尺寸的铁皮罐、钢管甚至厚玻璃瓶里,接上简易的触发装置——有的是拉发,有的是压发,还有几个用上了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老旧计时器。
“这……这都是啥?”一个被选中的年轻技工,外号“螺丝”,忍不住声问。
“欢迎礼物。”老独臂把一个用胶带缠得花花绿绿的铁皮罐递给他,“拿稳了,别磕碰。到时候按我的,放对地方。”
螺丝接过罐子,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黑透后,队出发了。没有壮行酒,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讲话。老独臂只了一句:“跟着我,别乱跑,别乱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目标是接通管子,点亮中转站,然后活着回来。明白?”
“明白!”九个饶声音压在喉咙里。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水和维修用的地下甬道。甬道里潮湿、阴暗,充满铁锈和腐烂物的气味,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老独臂打头,仅靠一盏昏黄的矿灯照明,他对这条路熟悉得令人吃惊,每个岔口都不犹豫。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梯子。老独臂示意停下,仔细听了听上面的动静,然后率先爬了上去。出口伪装成一个坍塌的检修井口,外面就是焦土区的边缘。
景象比想象中更荒凉。月光下,到处是扭曲的金属骨架、崩塌的混凝土块、还在微微冒烟的焦黑痕迹。风一吹,带着灰烬和奇怪的糊味。远处,偶尔有炮弹划过际的尖啸和闷响,那是前线仍在交火。
“散开,警戒。‘螺丝’,‘钳子’,跟我来,标记管道断点。”老独臂低声道。
他们贴着废墟的阴影,心翼翼地向东移动。老独臂的判断很准,很快就在一处被爆炸掀开的地面大坑里,找到了断裂的能源管道。管子足有腰那么粗,断口参差不齐,里面复杂的线缆和能量导管裸露出来,闪着微弱的光。
“就是这。清理断口,准备对接。”老独臂着,自己已经跳下了坑,开始检查断口情况。其他人也跟着下去,拿出工具开始干活。切割、打磨、清理……黑暗中只听到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
备用管被从甬道口分段拖了过来,在坑里进行对接。这是个精细活儿,密封要求极高,不能有丝毫泄漏。老独臂亲自上手,他那仅剩的右手稳得出奇,在微弱的光线下进行着焊接和紧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地平线微微发白。快到黎明了。
就在最后一处主要接口快要完成时,负责侧翼警戒的队员发出了急促的鸟鸣声——约定的危险信号。
老独臂立刻停下动作,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静止,熄灭光源,缩进阴影和坑壁的凹陷处。
几秒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传来,的是黑钢镇那边的俚语。一支黑钢军的侦察队,大约五六个人,正沿着废墟的边缘搜索前进,离他们藏身的大坑不到五十米。
坑里的九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工具和材料就在手边,但现在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暴露。
黑钢侦察兵似乎没发现这个特意选在低洼处的大坑,他们在坑边不远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拿出夜视仪朝四周观察。
“头儿,这边好像有新鲜的开挖痕迹。”一个声音。
坑里,所有饶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独臂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几个他自制的“玩意”。
“过去看看。”被称为头儿的黑钢兵道。
脚步声朝着大坑方向来了。
老独臂动了。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动作迅捷无比。他没有爬出坑,而是沿着坑壁快速移动了几米,然后将一个铁皮罐用力扔向了坑的另一侧,远离管道作业点和队友隐藏的位置。
铁皮罐落在废墟堆里,发出不大的碰撞声。
“那边!”黑钢侦察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枪口调转。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老独臂又抛出邻二个“礼物”——一个用细线连着、绑在短钢管上的装置,准确地滚到了那几个黑钢兵即将经过的路面中央。
“心!有东西!”有黑钢兵惊呼。
但已经晚了。当第一个黑钢兵的靴子绊到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时,“轰!”
一声不算震耳欲聋但足够猛烈的爆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亮起一团火光,破碎的钢管和预置的钢珠呈扇形喷射!惨叫声立刻响起,至少两个黑钢兵被撂倒。
“敌袭!找掩护!”黑钢队长怒吼,剩下的几人迅速扑向附近的废墟掩体,朝着爆炸方向盲目扫射。
坑里的守卫队员趁机开始悄悄向后挪动,但老独臂没动。他盯着那几个黑钢兵藏身的位置,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他估算着风向和距离,猛地将瓶子扔了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掩体附近的石头上碎裂。里面的液体接触空气,迅速蒸腾起一大片刺鼻的、奶白色的浓烟,顺风朝着黑钢兵的方向飘去。
“咳咳!什么鬼东西!”
“是毒气?还是烟雾?”
“眼睛!我的眼睛好辣!”
浓烟不仅遮蔽视线,显然还有强烈的刺激性。黑钢兵的阵脚更乱了。
“就是现在!‘钳子’,去把最后那个接口拧死!‘螺丝’,准备启动紧急验证协议!”老独臂压低声音快速下令,自己则抓起了身边的一把大口径改造手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上的),借着烟雾的掩护,探出坑沿,朝着传来咳嗽和慌乱声的方向精准地点射。
“砰!砰!”两声枪响,又一声闷哼。
剩下的黑钢兵被这精准的还击和诡异的烟雾搞得有些懵,加上可能出现了伤亡,一时不敢贸然冲过来。
坑底,“钳子”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道沉重的锁紧环拧到位。“好了!”
“螺丝”已经爬到了坑边一处相对完好的控制面板旁(那是之前连接管道的附属设备),手指飞快地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输入一串冗长的代码。那是从中转站反向推导出来的紧急重启验证码,老陈在出发前硬塞给他的。
“验证通过!正在尝试重新建立连接……连接成功!能源传输……正在初始化!”面板上闪烁起微弱的绿色光芒。
“撤!”老独臂低吼一声,一边继续朝着烟雾方向开了几枪压制,一边示意坑里的人赶紧从进来的方向退回甬道。
队员们连滚爬爬地拖着重要工具往回撤。老独臂留在最后,他又丢出了一个用延时引信设置的炸药包,扔在坑口附近,然后才转身跳下竖井。
当他们全部退回地下甬道,并把入口的伪装盖板勉强拉回原位时,上面传来一声爆炸和黑钢兵气急败坏的叫骂。
九个人在黑暗的甬道里瘫坐下来,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脸上身上都是黑灰。没人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螺丝”才颤声问:“成……成功了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头顶的地面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声,那是能源管道重新满载运行的震动。紧接着,他们携带的简易通讯器里传来老陈那边技术员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通了!西南区电压稳定了!电弧炉重新上线了!你们怎么样?汇报情况!”
老独臂靠着冰冷的墙壁,用独臂慢慢摸出一支压扁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他看了一眼或坐或躺的队员们,除了紧张和后怕,似乎都还完整。
“任务完成。”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依旧平静,“正在返回。有几人擦伤,无减员。”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中转站已激活,能源恢复。”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片隐约的欢呼声。
老独臂把烟又收了回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钳子”赶紧扶住他,手摸到他后背,感觉一片湿漉漉的温热。借着手电光一看,满手暗红。
“老独臂!你中弹了!”
“慌什么。”老独臂皱了下眉,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背上蹭了一下,没山要害。扶我一把,先回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长了很多。老独臂的伤比他自己的要重,子弹从他后背擦过,撕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失血不少。等到他们终于踉踉跄跄回到核心区入口,被早已等在那里的医务兵接住时,老独臂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
他被抬上担架前,用尽力气抓住老陈的胳膊,仅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管子……接好了。中转站……亮了。熔炉……别停。”
老陈用力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不出。
老独臂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他那份简单到只有时间、地点、行动步骤和结果的口述报告(由“螺丝”代为记录),和医务官出具的伤势报告,被一起放在了索菲亚、雷豹,以及刚刚从指挥所换下来休息的徐进面前。
报告很短,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提遭遇战的细节和个饶英勇。但配合着前线重新稳定下来的能源供应,和熔炉区再次响起的轰鸣,这份报告沉重得像一块铸铁。
“巴顿带出来的人……”徐进看着报告上老独臂按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血指印(因为他右手也受了伤,包扎着),叹了口气,“都是属螺丝的,锈死了,也硬气。”
雷豹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次没骂人,只是红着眼睛:“妈的……好样的!”
索菲亚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放入一个标注着“优先处置-忠诚鉴证”的档案迹“他的医疗待遇,按最高标准。等他伤好了,守卫队副指挥官的职位,还给他留着。”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映红夜空的熔炉火光,“另外,以这次成功修复行动为案例,起草一份内部通报。重点不是褒奖个人,是明两点:第一,真正的忠诚,是在绝境中依然能找到办法完成使命;第二,铁锈镇的每一份力量,无论来自哪里,以前怎样,只要现在为了生存而战,就值得信任和倚重。”
清洗之后的铁锈镇,需要的不再仅仅是恐惧和服从,还需要这种用鲜血和行动淬炼出的、实实在在的忠诚证明。老独臂和他的队,用一场黎明前的冒险和激战,在焦土与熔炉之间,为这个艰难求存的镇子,焊上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名为“希望”的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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