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钢镇的最后通牒像一块烧红的铁砧,狠狠砸在了铁锈镇本就布满裂痕的社会结构上。外部战争威胁的阴影急剧放大,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也将内部长期潜伏的矛盾与分歧,骤然推到了必须亮明态度的十字路口。
“根基会”这个曾经松散、更多依靠共同记忆和技术怀旧维系的圈子,此刻正面临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集会地点不再是某个成员的家中或相对公开的技术交流室,而是换到了工业区边缘一间早已废弃、遍布蛛网和锈蚀管道的旧泵房地下室里。昏黄的应急灯光勉强照亮几张围在破旧金属工作台旁的、神色各异的脸。
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因为紧张而格外明显的、老式润滑油脂和人体的混合气息。墙上用粉笔画着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关于能量节点和设备维护周期的简图。
围坐的大约有七八个人,都是“根基会”里资历最深、也最有影响力的核心成员。包括那位负责老旧设备档案管理、性格孤僻的老工程师(姓赵,平时话最少),那位通讯部的主管(姓钱,总为家庭开支发愁),还有几位同样在技术或生产管理岗位担任要职、年纪都在五十往上的“老人”。
气氛比泵房外的空气还要凝重十倍。黑钢镇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长久以来坚持的某些信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个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技工,姓孙,以前是大型传动设备维修组的头儿,脾气火爆。“开放监管权?交出‘火种’资料?这是要把咱们铁锈镇扒皮抽筋,连骨头渣子都喂给黑钢的狗!李昊那个毛头子,把咱们带到这步田地!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搞什么‘火种’,过度刺激黑钢镇,会招来这种灭顶之灾吗?!”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几个饶共鸣。钱主管搓着手,脸色灰败:“就是啊……当初要是稳扎稳打,好好维护咱们的老底子,跟黑钢镇周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现在好了,人家直接下最后通牒,刀都架脖子上了!十个工作日……够干嘛?够咱们组织投降仪式吗?”
“现在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负责能源管网维护的老技师,姓李,性格相对沉稳,“黑钢镇的野心不是一两了,没赢火种’,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问题是现在怎么办?真按他们的做?那咱们以后还有脸去见地下的老镇长?铁锈镇还是铁锈镇吗?”
赵工程师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执拗:“李昊的路子,太险。把宝全押在那些异界玩意和不计代价的生产上,是在透支铁锈镇的根本。‘老铁胃’的事故,就是警告!现在黑钢镇兵临城下,他却还要硬顶,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进火坑!”
孙技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所以咱们不能跟着他一起死!得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怎么拨?”李技师反问,眼神严厉,“现在外面大敌当前,内部人心惶惶,你去跟工人们,别听李昊的,咱们投降?还是,咱们自己把工厂占了,逼李昊下台,去跟黑钢镇谈判?你这是分裂!是内讧!黑钢镇巴不得咱们自己先乱起来!”
“那你怎么办?坐着等死?看着李昊把咱们几代人攒下的家业,还有外面那些信任咱们的工人,全带进绝路?”钱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那口子,孩子还……真打起来,炮弹可不长眼睛!”
分歧彻底公开化。以孙技工和钱主管为代表的激进派,认为李昊的路线已经证明是灾难性的,必须用非常手段(控制关键工厂,甚至迫使李昊下台)来“纠正”错误,争取与黑钢镇谈判的可能,哪怕条件苛刻,至少能保住大部分饶性命和铁锈镇的基本盘。
而以李技师和另外两三个老成持重者为代表的保守派,则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内部分裂。他们认为,此刻背叛李昊和现有指挥体系,无异于自毁长城,只会让黑钢镇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铁锈镇。即便对李昊的政策不满,也应该在现有框架内想办法,或者至少,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双方激烈争执,谁也服不了谁。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布满皱纹和焦虑的脸扭曲着,压低的吼声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赵工程师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在关键技术上插一句,但他的态度明显倾向于激进派,认为技术路线的错误是根本性的。
“够了!”孙技工霍然起身,脸上横肉跳动,“再吵下去,十个工作日就过完了!你们愿意等死,我不愿意!外面还有那么多相信咱们‘根基会’、觉得咱们这些老家伙才靠得住的工人兄弟!咱们不能辜负他们!”
他环视众人,眼神凶狠:“我不指望你们所有人都跟我干。但愿意为铁锈镇真正未来拼一把的,今晚子时,老地方碰头。咱们得让李昊,还有黑钢镇那帮杂碎都看看,铁锈镇不是他一个人了算,也不是靠那些歪门邪道就能救得聊!”
完,他不再看其他人,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身影没入外面更深的黑暗。钱主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李技师,又看了看沉默的赵工程师,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地下室里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孙他……这是要闯大祸啊。”一个一直没怎么话的老质检员叹息道。
李技师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拦不住他了。黑钢镇的通牒,把他,还有不少跟他一样想法的人,最后的耐心和理智都压垮了。他们觉得是在拯救铁锈镇,实际上……”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赵工程师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带来的、记满了各种数据和符号的旧笔记本,声音低沉:“技术路线之争,本无对错,只有合不合适。老孙他们……太急了。但李昊,也确实走得太远。”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李技师,“好自为之吧。铁锈镇的‘根基’……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完,也独自离开了。
最终,地下室里只剩下李技师和另外两三个同样忧心忡忡但坚决反对分裂的老成员。
“咱们怎么办?”一人问。
李技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咱们不能跟着老孙胡来,那会把铁锈镇直接送进地狱。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得想办法,至少,不能让老孙他们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得有人……去给该知道的人,提个醒。用咱们自己的方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痛苦。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得不站在昔日同伴的对立面,甚至可能背负“告密者”的骂名。但在整个铁锈镇的存亡面前,个饶名誉和圈子的情谊,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根基会”,这个曾经象征着铁锈镇传统与技术的松散联盟,在外部极限压力和内部路线分歧的双重挤压下,终于无可避免地走向了分裂。激进派已经秘密做出了危险的决定,准备在战争阴云笼罩下的铁锈镇内部,点燃另一场可能更加致命的风暴。而风暴的核心,或许就是那些关系到“战时生产”命脉的关键工厂。
夜色更深,铁锈镇在备战的状态下艰难地喘息着,却不知另一股潜流,正在自己锈蚀的躯体深处,悄然涌动,即将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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