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撕裂血幕罗的瞬间,整个绝情谷都听到了那声脆响。
不是轰鸣。
是碎裂。
如同三百年道统的脊骨,被人生生折断。
葬剑谷上空,那道贯穿地的金色裂痕还在缓缓扩散,边缘处不断有细的符文碎片剥落,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夜空中闪烁几下便化作虚无。
血幕罗——绝情谷护山大阵的最强形态,足以抵挡化神修士三击的铜墙铁壁——
此刻,正在崩塌。
不是全面崩溃,只是局部破开一道裂口。
但这一道裂口,足以让所有感知到它的人……肝胆俱裂。
“阵眼……破了……”
“葬剑谷方向……有人破了祖师的阵眼……”
“这不可能……那可是断尘真人亲手布下的禁制……”
绝情谷内,无数弟子仰头望着际那道触目惊心的金色裂痕,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
他们无法理解。
三百年来从未被动摇过的护山大阵,为何一夜之间两次受创?
那个林轩……到底是什么人?
而断尘殿内,断涯负手而立,隔着百里虚空,遥遥望向葬剑谷方向。
他没有话。
只是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深处,星辰光影已完全熄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良久。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东南方向,所有封锁线守军,立刻向葬剑谷合围。”
“戒律堂、执法堂、剑阁,各出三十金丹,由长老带队。”
“灵兽园所有飞行灵兽,全部升空。”
“影部——”
他顿了顿:
“全员出动。”
“是!”
传令执事领命飞奔而去。
断涯依旧站在原地,负手望着葬剑谷方向。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
“林轩……”
他轻声自语:
“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葬剑谷,铸剑台边。
墨离伏倒在冰冷的石台上,身躯已无知觉。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释然——三百年等待,终于等到那个人来了。他可以交差了,可以去见祖师了。
但他的眉心,那道金色符文还在微微闪烁。
断尘真人生前种下的禁制,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消散。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破阵之人”从密道归来。
“嗡……”
密道入口,传来轻微的震颤。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幽绿的冷光中缓步走出。
苏晚晴。
她的红衣已被血浸透大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饶。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剑鞘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的暗花。
但她站得很直。
腰背挺如剑脊。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静静旋转,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的身后,凌玄缓步跟上。
他的青衣依旧干净,连衣角都没沾上一粒尘埃。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欣慰。
“师尊。”
苏晚晴忽然开口。
“嗯。”
“墨前辈他……”
“圆满了。”
凌玄看着伏倒在铸剑台边的白发老者,声音平静:
“他等的不是阵破的那一刻。”
“等的是你走出密道、站在这里的这一刻。”
“现在,他等到了。”
苏晚晴沉默。
她低头,看着墨离苍白的侧脸,看着老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百年。
一个承诺。
一生。
她缓缓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她直起身,握紧短剑,望向谷口方向。
夜风拂过葬剑谷,带着远处隐约的破空声。
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来了。
第一道破空声,来自正东。
青光如虹,撕裂夜空,转瞬已至谷口上空!
那是一艘三丈长的“破空舟”,通体银白,船首雕刻着绝情谷的断剑标志——这不是普通弟子的制式法器,而是金丹长老专属的“青鸾级”战舟!
船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玄黑长老袍,胸口绣着银色的獬豸纹。
戒律堂金丹长老——
刑无赦。
刑铁心的嫡传弟子,秦绝的师兄,孙远海的顶头上司。
一个以铁血无情着称、手上沾染无数叛逆鲜血的……冷血执刑者。
“叛逆苏晚晴——!”
刑无赦的声音如同钝刀割骨,沙哑而阴冷:
“你可知罪?!”
苏晚晴抬起头,与他在夜空中对视。
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躲闪。
只有一片……彻骨的平静。
“知。”
她。
只有一个字。
刑无赦瞳孔微缩。
他本以为这个筑基女修会辩解,会求饶,会恐惧——就像他这三十年来审讯过的每一个叛逆那样。
但她没樱
她只是平静地承认。
平静得……让人发寒。
“好。”
刑无赦缓缓点头,眼中杀意如同实质:
“既然知罪,那便——”
“锵——!!!”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另一个方向破空而来!
不是攻击。
是……宣告。
“刑长老,此女的人头,我执法堂要了。”
第二个声音,阴柔如蛇,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夜色中,另一道身影踏空而至。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老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秤纹。
执法堂金丹长老——
温如玉。
一个名字温润如玉、手段却比刑无赦狠辣十倍的存在。
他身后,三十名执法堂精锐弟子鱼贯而出,清一色的月白劲装,手持制式“执法剑”,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温如玉……”
刑无赦冷冷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温如玉轻笑,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苏晚晴身上,如同毒蛇盯着猎物:
“只是觉得……戒律堂近来办事不力,连首席都被缺众杀了。”
“这叛逆的人头,还是由我执法堂来取比较稳妥。”
“你——!”
刑无赦面色铁青,正要发作——
“都别争了。”
第三个声音,苍老而威严,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东南际,一艘更大的破空舟缓缓逼近。
舟身玄黑如墨,船首没有悬挂任何标识,只有一面通体漆黑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无字。
只有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监察堂。
绝情谷最神秘、最令权寒的机构。
专司内部监察、情报、暗杀。
而此刻,站在这艘黑舟船首的……
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妪。
满头银发如枯草,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凡间随处可见的垂暮老妇。
但当她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时——
苏晚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那不是威压。
是被敌盯上的本能恐惧。
阴三娘。
监察堂首席长老。
金丹巅峰。
绝情谷活着的传奇。
三百年前,她曾是断尘真饶贴身侍女。
断尘陨落后,她自请调入监察堂,一待就是三百年。
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实力。
只知道——
她经手的案子,无一悬而未决。
她追踪的目标,无一成功逃脱。
而现在,她亲自来了。
为了苏晚晴。
“阴长老……”
刑无赦和温如玉齐齐躬身,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
阴三娘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那片染血的空地,越过伏倒在铸剑台边的墨离冰冷的尸体——
最终,落在苏晚晴身上。
落在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剑上。
落在她冰蓝色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上。
老妪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你……”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风蚀的岩石:
“就是苏晚晴?”
苏晚晴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避:
“是。”
“秦绝是你杀的?”
“是。”
“十九名巡山弟子,是你杀的?”
“是。”
阴三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零头:
“好。”
一个字。
很轻。
却让刑无赦和温如玉同时色变!
他们从未听过阴三娘对任何一个“叛逆”“好”!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剑。”
阴三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看着苏晚晴手中的短剑:
“让我看看。”
不是请求。
是命令。
苏晚晴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将短剑护在身后。
这是七年来练剑养成的本能——师尊过,剑是剑修的命,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示人。
“晚晴。”
凌玄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很轻:
“给她看。”
苏晚晴一怔。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缓缓举起短剑,剑身平托,剑锋朝外——
如同昨日在祭台上,向师尊宣誓效忠时那样。
阴三娘看着这柄剑。
看着剑身上三道缓缓流转的剑纹。
第一道火焰纹。
第二道冰莲纹。
第三道大道纹。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就这么看着,如同三百年时光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噗通。”
老妪手中那根乌木拐杖,忽然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而她本人,踉跄后退了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却让刑无赦和温如玉如遭雷击!
阴三娘……退了?!
这个三百年来从不退后半步的女人……
退了?!
“原来如此……”
阴三娘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话。
只是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根乌木拐杖,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艘玄黑破空舟。
“阴长老!”
刑无赦急声道:
“您这是……”
“老身今日……不杀。”
阴三娘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叛逆……你们若想杀,便自己动手。”
“但老身劝你们一句——”
她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如同寒风穿过枯骨:
“有些人,杀不得。”
“有些剑,接不住。”
“有些因果……”
她登上黑舟,佝偻的背影隐入船舱:
“碰了,就是死。”
话音落下。
玄黑破空舟调转方向,缓缓驶离葬剑谷,消失在东南际。
谷口上空,只余刑无赦与温如玉面面相觑。
以及他们身后,那六十名精锐弟子紧绷如弓弦的呼吸声。
“装神弄鬼……”
刑无赦咬牙,眼中杀意更盛:
“一个筑基叛逆,还能翻了不成!”
他猛地抬手,指向谷中那道红衣身影:
“戒律堂弟子听令——”
“布‘绝杀阵’!”
“温如玉,你我联手,先擒下这叛逆再!”
温如玉眯起眼,缓缓点头:
“可。”
话音落下!
“轰——!!!”
三十名戒律堂精锐同时结印,三十道银色灵力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巨网边缘,垂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每根银线的末端都系着一枚锋利的“穿魂钉”——这是戒律堂秘传的绝杀阵法,专门针对金丹期以下修士,一旦被钉入神魂,便会失去所有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三十名执法堂弟子齐齐拔剑!
剑光如雪,剑意如冰,三十柄执法剑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凌厉的剑阵洪流,封锁了苏晚晴所有退路!
罗。
地网。
杀机四伏。
插翅难飞。
而苏晚晴——
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退。
没有躲。
只是缓缓抬起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做出一个起手式。
很简单的起手式。
七年来她练习过不下十万次。
每一次,师尊都会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而这一次——
她一个人。
“师尊。”
她轻声开口。
“嗯。”
凌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如常。
“这一剑,叫什么?”
“没有名字。”
凌玄顿了顿:
“等你给它取名。”
苏晚晴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零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
骤然绽放。
不是昨日祭台上那种愤怒的、仇恨的、不惜一切的绽放。
是一种……
更冷静。
更锋利。
更决绝的绽放。
如同淬火千遍的剑刃,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出鞘。
“刑长老。”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你知道……为什么秦绝会死吗?”
刑无赦瞳孔微缩,没有回答。
“因为他以为,他是猎人。”
苏晚晴缓缓抬起短剑,剑尖指向空中那三十名戒律堂弟子、三十名执法堂弟子、以及两位金丹长老:
“而猎物……永远不会反抗。”
话音落下。
她出剑。
没有赤霞冲霄,没有寒光漫。
只是很平常地——
刺。
平平无奇的一刺。
却让刑无赦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因为他看到了——
那柄短剑刺出的瞬间,苏晚晴身后那道始终平静的青衣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
只是……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亿万钧山岳,从凌玄身上轰然爆发!
不是针对苏晚晴。
是……针对所有绝情谷弟子!
三十名戒律堂精锐,连同他们结成的绝杀阵银网,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碎!
三十名执法堂弟子,连同他们汇聚的剑阵洪流,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四散溃逃!
刑无赦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护体灵力在触及那威压边缘的瞬间便寸寸龟裂!
温如玉的阴柔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凌玄——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站在苏晚晴身后一步。
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那些惊恐失措的绝情谷弟子,扫过那两位面如死灰的金丹长老。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如同道敕令,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谁再上前一步——”
他顿了顿:
“死。”
一个字。
轻如叹息。
重如万钧。
空。
三十名戒律堂弟子、三十名执法堂弟子、以及那两位气势汹汹的金丹长老——
再无一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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