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喧嚣，办公室里李思琪她们热火朝的讨论，楼下社团的音乐，都在瞬间褪去，无影无踪。
沈砚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巨大海报，跟那两个并排出现，熟悉到刺眼的名字。
顾彦泽。
沈锋。
这两个名字像两颗炸弹，在他脑中轰然引爆，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彦泽？
那个在宿舍里，不是看金融市场分析，就是在研究国富论，K线图能分析的头头是道，还能用博弈论精准预测赵大勇下次考试挂不挂科的金融系学霸？
那个每当601宿舍为游戏胜负吵的翻地覆，永远只在一旁温和的笑，然后慢悠悠从经济学角度，分析他们这种沉没成本谬误有多不理性的“人间清醒”？
沈砚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与顾彦泽相关的画面。
记得有一次卫卓提议周末去KtV通宵，顾彦泽头都没抬，只淡淡一句：“根据机会成本理论，我用五个时睡眠，换声带疲劳跟第二精神萎靡，这投资的预期回报率为负。我拒绝。”
记得上学期学校迎新晚会，赵大勇想拉全宿舍报集体节目，顾彦泽也是微笑婉拒：“从风险管理角度看，未经充分排练的集体表演，不可控因素太多，舞台效果不确定性高。相比之下，我更倾向选择结果更可预测的个人活动，比如读完资本论第三章。”
就是这么个把理性跟性价比刻在骨子里的男人，一个在他眼里，跟一切非理性娱乐活动都绝缘的男人，竟然报名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这比他宣布竞选学生会主席都离谱！
如果顾彦泽的出现，还只是让沈砚震惊费解，那沈锋的名字，就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逻辑防线。
沈锋？！
那个601宿舍当之无愧的逻辑之王，人形法学通论？
那个用甘特图跟责任分配矩阵，能把宿舍卫生计划规划的比项目管理方案还严谨的寝室长？
那个平日里最大娱乐就是戴耳机看最高法院庭审录像，还会为一个精彩交叉盘问激动不已的法学狂人？
沈砚甚至清晰记得，就在上个月，林晓玥她们宿舍提议两边宿舍联谊，一起去新开的主题鬼屋探险。当时，沈锋只是冷静的推了推眼镜，给出他的专业意见：
“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鬼屋经营者有义务保障参与者安全。但考虑到这类活动固有的惊吓属性，一旦因过度惊吓引发心因性休克或其他应激性生理损伤，责任界定会非常复杂。从风险规避角度，我个人不建议参与这类高风险低回报的娱乐活动。”
一番话，直接让一场青春荷尔蒙爆棚的联谊，上升到了法律风险评估的高度，也成功浇灭了赵大勇跟卫卓刚燃起的热情。
就是这么个连去鬼屋都得先做法律风险评估，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男人，他也报名了？
他也愿意，站到那个充满不确定性，需要抛头露面的舞台上，去...唱歌？
沈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十分钟内被反复颠覆。
这不是巧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个顾彦泽，可以是一时兴起，想体验别样人生。
但一个顾彦泽，再加一个沈锋，这事儿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两个全宿舍最沉稳，最理性，最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的人，却像约好了似的，在宿舍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密谋的方式，出现在同一份参赛名单上。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
沈砚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是关于“敌意”或“背叛”的。他只是单纯的，完全的，搞不明白。
就像你发现两个最讨厌甜食的朋友，偷偷背着你去报名参加蛋糕制作大赛，你不会觉得他们要害你，只会觉得这事儿荒唐到哭笑不得，还好奇心爆棚。
这极致反差带来的巨大困惑，让他一阵莫名又哭笑不得的无力。
“哎？沈砚同学？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思琪端着水走出来，看到靠墙边脸色有些异样苍白的沈砚，惊讶道。
“...刚到。”沈砚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哦哦，不好意思，刚才里面有点忙。”李思琪抱歉的笑了笑，“来，我们进来对一下流程吧。”
“好。”
从学生活动中心出来，色已经有些暗。
晚风吹过湖面，带来阵阵凉意，让沈砚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边走边在脑中飞速复盘这事的种种疑点。
疑点一：动机不明。以顾彦泽跟沈锋的性格，绝不会为了出风头或拿奖金这种浅薄理由，去做不感兴趣的事。他们行为背后，一定有个更深层次的共同目标。
疑点二：行动隐秘。从报名到进决赛，他俩在宿舍里竟没露半分风声。明这是一场有预谋，刻意保密的集体行动。
疑点三：人员构成。为啥偏偏是他俩？宿舍里最爱凑热闹的赵大勇跟卫卓反而一无所知。明这个秘密行动的参与者，是精心筛选的。
一个个疑点串联起来，让沈砚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又轮廓清晰的推论——他俩是冲着某个人，或某件事去的。
而这场歌手大赛，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一个舞台。
无论如何，不能自乱阵脚。一切没明朗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不动声色地观察。
回到601宿舍，赵大勇跟卫卓正联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战况激烈，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
而顾彦泽，则一如既往，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看的全神贯注。
沈锋的位置是空的。
听到开门声，顾彦泽抬头，看到是沈砚，摘下耳机，对他温和的笑了笑。
“回来啦？流程都对好了？”
语气跟往常没任何不同，那张温和儒雅的脸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明那场歌手大赛，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毫不相干的别饶事。
沈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脸上扫过。
他看着顾彦泽那双温和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头的疑惑非但没消散，反而更重了。
太淡定了。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反而更像是一种伪装。
沈砚压下心中的万分困惑，脸上挤出一个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表情。
“嗯，都对好了。”
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默默打开电脑，假装浏览网页。
整个宿舍，又恢复了往常喧闹与安静并存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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