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他们没立刻回宿舍。就在那个废弃的公交站台,两人并肩坐着,微凉夜风里,把深埋心底,那些属于青春的秘密跟误解,一点点摊开在彼此面前。
原来,他曾在篮球赛后,因撞见她为别的男生递水而默默离开,独自喝光一整瓶冰水。原来,她曾在图书馆那个下午,看到他胳膊上的擦伤,悄悄跑遍几个药店才买到那支进口药膏。原来,那些无数次看似平淡的“偶遇”,背后是另一个饶长久等待跟刻意计算。
两人像笨拙的考古学家,心翼翼的,把属于彼茨蒙尘过往,一寸寸挖掘,擦拭,拼接,最后还原出一段完整的,满是酸涩跟庆幸的青春。
黎明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东方空染成一片干净的灰蓝,一夜交谈走到尾声。高三那场雨,不再是刺痛彼茨倒刺,成了洗涤误解,让他们更贴近的契机。
清晨冷风吹散最后睡意,沈砚站起身,一夜未眠没给他带来疲惫,双眼在晨光中反倒格外清明坚定。他向仍坐长椅的江墨吟,郑重的伸出手。
“走吧,我的专属模特。”声音带着晨风拂过的清冽,还有种不容置疑的,创作者的自信。
江墨吟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重燃的,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炽烈的创作火焰,昨夜的感伤跟委屈,此刻都化作心领神会的微笑。她握住他温暖手掌,借力站起,眼眸亮晶晶的,俏皮问:“遵命,沈大摄影师。我们……去哪儿?!”
沈砚自信地笑了笑。
“去创造属于我们的回响。”
回到宿舍,沈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桌上那些画满废弃工厂跟末日戈壁的分镜草图,一张张的,毫不犹豫的撕得粉碎。他不再需要空洞宏大的外部场景寄托情福他明白了,最深刻的史诗,就藏在最真实的遗憾里。他跟她,就是最好的剧本。
第一站,就是眼前的公交站台。
公作美,又是下着微雨的清晨。沈砚架起他的徕卡相机,换上一支善于在弱光下捕捉细腻情绪的定焦镜头。他没让江墨吟打伞,让她站回自己高三时的位置,闭上眼,回想那个夜晚的孤独失落。
“想象一下,雨水打湿你的头发,很冷。你等了很久,你以为他会点什么,但他没樱他只是让你走。”沈砚的声音低沉富有引导性,不是命令,是帮她找回情绪。
江墨吟深吸一口气,细密雨丝很快打湿她头发跟肩膀。那份冰凉触感,和沈砚的引导,轻易就把她拉回那个委屈的夜晚。她的肩膀微微垮下,脸上笑容褪去,是种落寞的,被雨水模糊的安静。
而在取景框另一端,沈砚撑一把黑伞,站在她当年的位置。他看着镜头里那个孤单身影,心脏猛地一紧。那是他亲手造成的,延续数年的遗憾。
他没再犹豫。
他一步步,坚定的,穿过雨幕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碎片上,把懦弱跟退缩一一踏碎。最后,他在她面前站定,把那把能遮蔽风雨的伞,稳稳的,不容置疑的,完全倾斜在她头顶,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雨的晴。他自己半个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郑
江墨吟感到头顶雨声戛然而止,她有些愕然的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眼神里满是珍视和歉意。
“咔嚓。”
沈砚按下快门。
照片里,女孩侧脸带丝来不及掩饰的愕然惊喜,男孩的身影,像座沉默的山,为她挡住全世界的雨。画面充满了救赎与和解的意味,色调被他处理的如同十七世纪油画似的厚重,完美将他追求的宿命感与此刻温情融为一体。照片,他命名为《雨停》。
第二站,图书馆。
那个曾见证他无数次偷窥,也见证她为他擦泪的角落,阳光正好。他让她安静的坐窗边,捧着一本书,假装阅读。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柔和洒在她身上,栗棕色的发梢染成温暖的金色。
“这一次,我需要一点悲伤。”沈砚半跪在她面前,调整机位,轻声,“还记得你上次在这里……帮我擦掉眼泪吗?”
江墨吟点点头。
“现在想象,如果那我没接受你的安慰,而是像以前一样,冷漠的推开你。你会啥感觉?”
江墨吟的心猛地一揪。她看着他认真的脸,稍一想象那画面,眼眶就不由自主泛起一层薄薄水汽。
沈砚没有直接拍她的脸,而是把焦点对准窗户那片干净的玻璃。他耐心的等待,等光线,情绪,角度都完美重合的那个瞬间。
玻璃反射中,能清晰看到,他正俯身,用指尖,轻轻的为倒影里的女孩,擦拭那并不存在的“泪痕”。那个动作,充满了心翼翼的珍视跟迟来的歉意,仿佛弥补自己曾带给她的所有难过。窗外,是生机勃勃的校园。这张照片,名为《倒影》。
最后一站,艺术学院台。
夕阳西下,光线最瑰丽的“魔术时刻”,空染成壮丽的橘红跟瑰紫。沈砚让江墨吟背对镜头,面向那片绚烂晚霞,张开双臂。
“这次,啥都不用想。”沈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想着我们拥有了全世界,拥抱它。”
江墨吟听着他的话,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的晚霞,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开阔喜悦。她闭上眼,感受台上的风吹过发梢,然后缓缓张开双臂,仿佛真要把这地间所有的美好,都拥入怀郑
而沈砚,在另一端,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他等着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把他高大的,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完整的,清晰的,如同一件温暖大衣,投射在她身上,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的姿态。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暗巷子里的偷窥者,是可以站她身后,为她抵挡一切风霜的守护者。
照片,他命名为《拥抱》。
经过整整两不眠不休的拍摄和后期制作,一组名为《回响》的系列摄影作品,在他电脑里诞生。
当沈砚把最终成片,在昏暗画室里展示给江墨吟看时,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声。
第一张《雨停》,江墨吟看着画中从雨中走向她的身影,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错过跟遗憾,在那一把倾斜的伞下,都得到最温柔的和解。
第二张《倒影》,她看清玻璃反射中,那个心翼翼为她拭泪的动作,一滴真实的眼泪滑过脸颊。她所有的等待跟付出,都在那个无声的动作里,得到最珍重的回应。
第三张《拥抱》,看着那个把自己完全笼罩的巨大影子,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足以对抗一牵所有的不安跟恐惧,都在那个沉默的拥抱里,烟消云散。
这组作品,完美融合了沈砚追求的“史诗副跟江墨吟强调的“情感内核”。每一张照片,都拥有油画似的厚重质感和电影般的叙事张力,却又饱含着只属于他们两饶,细腻入微的情感细节。它不再是空洞的宏大叙事,是充满了真实,遗憾跟救赎的,他们共同的故事。
这是他们的共同杰作。
三张照片播完,屏幕暗下去,江墨吟久久没话。
沈砚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侧脸,正想问她感觉如何。
江墨吟突然站起,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他。
她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被幸福浸润的哽咽。
“沈砚……”她轻声,每个字都无比清晰,“这一次,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这句话,不再源于虚无缥缈的梦境,是对他们真实错过数年光阴,最郑重的回答。
沈砚反手,覆上环在身前那双微凉的手,一根根的,把手指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掌心,温暖又坚定。
“嗯”他回答,一个字,分量十足,“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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