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短暂的假期，像按了快进，在无数寻常的约会跟对未来的共同规划里，悄悄走到尾声。返校的日子，到了。
清晨，色尚蒙着层灰蓝，沈砚准时到了江墨吟家楼下。他抬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昨夜，就是这扇窗里的灯光，让他认定了未来的方向。
那盏灯，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方向。
不多时，单元门推开，一个身影拖着粉色行李箱出来，让他眼前一亮。
江墨吟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一条牛仔裤，青春利落。没化妆，素净的脸在晨光里发着光，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要去见“花花世界”的兴奋。
“早！”她拉开车门，费力地把巨大行李箱塞进后座，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笑的灿烂。
“早。”沈砚看着她，眼神温柔起来。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跟一个纸袋：“路上喝，里面还有两个肉包，趁热吃。”
“谢啦！”江墨吟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满足地喝一大口豆浆，从纸袋里拿出个热乎肉包，大大咬上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看她这副没形象却生动的可爱的模样，沈砚前世记忆的阴霾也散了不少。他发动车子，平稳的汇入清晨车流。
去高铁站的路上，车里放着轻柔民谣。江墨吟一边吃包子，一边叽叽喳喳讲着假期趣事。邻居家孩怎么把炮仗扔进她家院子，还有她无意中发现的宝藏甜品店。
沈砚安静地听，偶尔应一两句。思绪却在她的声音里，飘回另一个时空。
前世，他也有过无数次这样清晨驱车。车里永远只有他自己，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沉默。他或是去赶早会，或宿醉后麻木的开往公司。车窗外掠过的，是千篇一律的灰色高楼。耳边没有这样活泼又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只有电台财经新闻冰冷的机械女声。
那时的每次出发，都是奔赴一场新的消耗。现在，每次出发，都是奔向希望的未来。
“喂，沈砚，想啥呢？”江墨吟吃完早餐，发现身边人出神，忍不住用手肘轻碰他。
沈砚回神，侧头看她嘴角沾零面包屑，下意识伸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抹掉。
“在想，”他声音低沉认真，“有你的早晨，真好。”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江墨吟的脸颊瞬间泛红。她不自然的别过头看窗外，嘴里声嘟囔：“油嘴滑舌。”
高铁站里人潮涌动，空气中混着各种方言，泡面味，还有离别跟重逢的气息。跟来时试探暧昧的氛围不同，这次返校，是全然的亲密放松。
沈砚一手拉着她，一手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在人群里穿校他把她护在身侧，用身体隔开拥挤人流。这保护者的姿态，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满足福
两人并肩坐在宽敞的高铁座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列车慢慢开动，窗外城市轮廓飞速倒退。或许起太早，或许身边的人让她太安心，没多久，江墨吟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很自然的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
沈砚侧过头，心翼翼又贪婪的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均匀绵长的呼吸带着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脖颈。
他放低音乐音量，又把外套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隔绝了车厢里微凉的空调风。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湍风景，那些熟悉的田野，村庄跟城市轮廓，都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不同。前世他也坐过无数次高铁，每次都孤独的靠着窗，心里麻木。现在，他甚至懒得看窗外一眼。
他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徕卡，没拍窗外风景，而是悄悄的，把镜头对准了身旁熟睡的女孩。
他调整光圈跟焦距，取景框里，她的睡颜无限放大。能清晰看到光洁皮肤下的淡青血管，还有她放松而微嘟的嘴唇。
“咔嚓。”
快门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他拍下她恬静的睡颜，还有窗外那片虚化成流光溢彩的模糊风景。他忽然意识到，对他而言，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是窗外变换的景致，而是一直在身边，安然沉睡的她。
这张照片，是他对这个新世界，最郑重的存档。
旅途后半程，江墨吟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发现身上盖着他外套，他的肩膀，早被她枕的有些僵硬。
“啊，我睡了多久？不好意思啊，拿你肩膀当枕头了。”她坐直身体，有些歉意。
“没关系。”沈砚活动了下肩膀，笑，“这是它的荣幸。”
两人开始聊起新学期的计划。
“对了，我们系下学期要开一门新的选修课，蕉犯罪心理学》，听特有意思，老师是从公安大学请来的客座教授，讲过很多真实案例。我准备开学就去抢！”江墨吟的眼睛里闪着对未知的好奇光芒，“据还能申请去旁听尸体解剖课呢！”
沈砚看她那一脸兴奋，仿佛要去游乐园不是解剖室的表情，无奈又好笑。他喜欢她身上这股劲儿，对世界永远保持旺盛的好奇心跟探索欲。
“你呢？下学期有什么打算？”江墨吟转头问他。
沈砚沉默片刻。他看着窗外疾驰的风景，又把目光转回她那双清澈又写满期待的眼睛上。
就是现在了。
他深吸口气，仿佛要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宣告。
“我下学期，可能会很忙。”他声音平静，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我决定了，”他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准备辅修导演专业。”
这话让她心头一震，泛起波澜。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爆发出明亮的光。那是一种混杂了惊喜，激动，还有全然理解的复杂光芒。
她知道，他不止是在陈述一个计划。这是他，在向他那片灰色的过去，正式宣战。
“真的吗？”她立刻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把所有力量都传给他，“那太好了！沈砚，那真的太好了！！”
她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但每个字都充满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一定可以的！我早就觉得了，你拍的照片就那么有故事感，每一张都像一部电影的截图。要是让你来拍电影，肯定会更棒！我支持你！无条件支持你！”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也没有问他这条路会有多难走。她只是在第一时间，就给予了他最坚定，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
这份来自恋人不假思索的支持，像一股滚烫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里因前世阴影残留的最后一丝不安跟犹豫。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以前觉得……”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沙哑，“摄影是记录一个瞬间。后面我发现，有些故事，可以装在一个瞬间里。我想把它拍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想拍的，是她脸上生机勃勃的笑，是他们在旧书店虚度的午后，是他们并肩走过的那条林荫道。是他这得来不易的，充满光跟色彩的第二人生。
他们不再是两个各自努力的独立的人。从此刻起，他们紧密相连，互相扶持，成了共同奔赴未来的伙伴。
他的梦想，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完整。而她，将是他镜头下，永远的第一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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