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澜湾国际机场时,带着咸湿海风味道的空气,通过廊桥的缝隙涌入,瞬间便冲散了机舱内那份属于旅途的、略显疲惫的气息。
与出发时那种充满了未知与期待的雀跃不同,回归的旅程,因两人关系的确定而变得缱绻而温情。他们之间的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无需言的默契。沈砚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江墨吟的身上,看她翻阅杂志时认真的侧脸,看她与邻座的阿姨礼貌交谈时嘴角温和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终于找回了失落拼图的收藏家,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生命中那块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拼图。现在,她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真实而又温暖。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沈砚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专车,而是坚持要亲自送江墨吟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滨海大道上,江墨吟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湍、属于家乡的夜景,心中一片安宁。浦江的繁华与绮丽,像一场盛大而又华美的梦,而此刻,脚下的这片土地,则是梦醒之后,最坚实、最温暖的现实。
车子在江墨吟家那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下缓缓停稳。
“我到了。”江墨吟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沈砚。
“嗯。”沈砚应了一声,却没有要开车门的意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车内昏暗的光线,映得他眼眸深邃明亮。
两人都没有话,一种微妙的、充满了缱绻与不舍的气氛,在狭的车内空间里悄然弥漫。
“那我……上去了。”江墨吟终于打破了沉默,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等一下。”
沈砚忽然开口,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向前。江墨吟以为他要什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拥入一个温暖而克制的怀抱。这个拥抱并不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晚安,墨吟。到了给我发消息。”
这个拥抱,比在浦江时任何一次都更具意义。它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郑重的印记,确认着这段刚刚开始的恋情,在回归现实后,依旧坚实而又温暖。
江墨吟回到家中时,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啦?”母亲陈美娟看见女儿,立刻站了起来,“这次去浦江采风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挺有收获的。”江墨吟换着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但她上扬的嘴角和眼中的甜蜜,还是险些出卖了她。
“是吗?都拍了些什么好照片啊?快拿给妈看看!”陈美娟好奇地凑过来。
“哎呀,就是些建筑和风景照,没什么特别的。”江墨吟含糊地应着,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那本写满了浦江记忆的旅行手账和沈砚送的粉色拍立得,心翼翼地藏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仿佛那是什么绝密的、只属于她一个饶宝藏。
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再也无法抑制的、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与江墨吟家中温馨的烟火气截然不同,海逸豪庭的别墅里,一如既往的,异常安静。
沈砚回到家时,林书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敷着一张面膜,翻阅着一本进口的时尚杂志。见到儿子回来,她只是从杂志上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回来了?”
“嗯。”沈砚换好鞋,将行李箱放在玄关。
“玩得开心吗?”林书敏看似随意地问道,手指却在光滑的铜版纸上,无意识地收紧了。她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儿子这次去浦江,是和一个“普通女孩”同游。
“只是去采风,为下学期的课程做准备。”沈砚平静地回答,没有正面回应“开心”与否。
林书敏放下杂志,缓缓地摘下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夷脸。她没有像沈砚预想中那样暴怒或者质问,而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策略。
她绝口不提“江墨吟”这三个字,只是用一种看似闲聊的语气,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刘叔叔前两还来电话,心怡那孩子,已经被英国那所顶尖的艺术学院录取了,读的是艺术史。她家里已经在为她联系毕业后在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实习机会了。你看,这就是圈子和人脉的重要性,很多时候,它能让你比别人,轻松地站上一个高得多的起点。”
她的话,像一把裹着鹅绒的利刃,看似温和,却字字句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沈砚,他所选择的,与他所放弃的,之间那道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沈砚沉默地听着,心中一片了然。他知道,这才是他母亲真正的“战斗姿态”。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他点开一看,是一封来自某个国际摄影大赛组委会的官方邮件,通知他之前投递的一组关于澜湾市老城区的纪实摄影作品,入围了青年组的最终评选。
这个的插曲,成为了母子二人进行关键对话的契机。
“什么邮件?”林书敏的目光瞟到了邮件的英文标题,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一个摄影比赛的入围通知。”沈砚没有隐瞒,将手机递了过去。
林书敏接过手机,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她看着邮件下方那张色彩与构图都堪称惊艳的黑白照片,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赞许的神色。她将手机还给沈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气。
“哦,一个摄影比赛。挺好的,算是一个不错的爱好。”
“爱好”这个词,被她刻意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提醒沈砚,这终究只是上不了台面的消遣。
林书敏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比自己更显执拗的脸,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意识到,强硬的反对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她换了一种策略,一种更像是商业谈判的策略。
“摄影,可以是你生活中的点缀,但不能是全部。”她站起身,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我和你爸,为你规划的是一条更稳妥、更有价值的路。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从基层做起,熟悉业务,等你有了足够的经验,这家公司迟早是你的。这才是正途。”
沈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那个必然会随之而来的转折。
“但是,”林书敏果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又充满了审视的意味,“我看得出来,你对这些并不上心。如果你非要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么,就拿出你的成绩来。”
她刻意加重了“选择”这两个字,那其中所包含的,不仅仅是对摄影的执着,更是对伴侣的认定,是整个人生方向的偏离。
“你不是喜欢摄影吗?好。那就不要满足于这种学生级别的比赛。我和你爸可以给你提供支持,为你举办个人影展,为你联系业内顶尖的策展人。但前提是,你的作品,要有足够的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要能进入真正的艺术品交易市场。我们要看到你的选择,能让你成为一个更优秀、更成功的人,而不是被一些无意义的人和事,拖累了你前进的脚步。”
这番话,充满了上位者的手腕。她将他的热爱,直接与冷冰冰的“商业价值”挂钩,将对恋情的否定,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份对儿子未来成就的“期许”与“考验”。这比任何直接的反对,都更加令人窒息,也更具压力。
面对母亲这番滴水不漏的“将军”,重活一世的沈砚,心中却异常的平静。他没有像前世那样,用叛逆和沉默来对抗,而是缓缓地,迎向了母亲的目光。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眸背后,那套根深蒂固的、关于价值与利益交换的冰冷逻辑。
“好。”
他只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的选择,没有错。”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无论是我的事业,还是我爱的人,都会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这场无声的、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博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达成了一份冷静而又成熟的“休战协议”。
与母亲的谈话结束后,沈砚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觉得肩膀上,多了一份更沉重、也更具体的责任福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精心修剪过的、却毫无生气的花园,拿出了手机。
他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立刻,马上,听到江墨吟的声音,看到她的笑脸。
视频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那头,江墨吟正穿着一件可爱的兔子睡衣,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他分享着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趣事。
“……我妈今非要拉着我去看新上映的那个国产恐怖片,结果她自己吓得全程捂着眼睛,还把我的爆米花给打翻了,你好不好笑?”
沈砚没有话,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屏幕里那个鲜活、明亮、充满了温暖人间烟火气的女孩。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那份毫不设防的、纯粹的快乐,与他刚刚经历的那场冰冷的、充满了算计与博弈的家庭对话,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讽刺的对比。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就是他对抗这个冰冷世界的动力与慰藉。
视频快结束时,沈砚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无比认真地,开口道:
“墨吟,过两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带你去见见我的几个朋友。”他一字一顿,郑重地,“郑宏毅、高远和吕铮,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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