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亮。
薄雾从海面升起,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将社寮岛连同那几座棱堡都罩得朦胧。鸡笼港内水波不兴,五条盖伦船静静地泊在主堡外,桅杆上悬挂的风灯已经燃了一夜,灯火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化开,像是五团模糊的萤火。
四角形的主堡轮廓从雾中隐隐透出,东边两个角上的棱堡像蹲踞的巨兽,黑沉沉地压着海面。圣路易堡把守着社寮岛与东番本岛之间的水道,圣米兰堡建在东侧面临大海的山上,圣安东堡踞于岛中央的山顶——三座副堡拱卫着主城,依山就势,高低错落。这是西班牙人启六年占领鸡笼后筑起的“圣萨尔瓦多城”,用了两年功夫,总算把这座堡垒建成了控制东番北部的支点。
海面太静了。
静得只有轻浪拍打船壳的细碎声响,静得那五条盖伦船上的鼾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像是从船舱深处浮上来的气泡。马尼拉过来的舰队昨日才到,五百多名水手和军士折腾了一整,卸货、交接、饮酒、争吵,闹到后半夜才算消停。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圣安东尼奥”号泊在最外侧。
八百吨的体量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庞大,两层炮甲板的炮窗紧紧关闭,四门三十六磅重型加农炮蹲在最下层,六门二十四磅长管炮列在它们两侧,加上十八磅炮、十二磅炮、甲板炮、旋转炮——五十二门火炮在这条船上排得满满当当。其余四条也都在五百吨以上,各配三十到四十门炮。
近两百门火炮。
这样的火力,马尼拉总督府派出了半数主力战船,为的是震慑那群“肮脏的低地人”——荷兰人已经盘踞在福尔摩沙南部,建起了奥伦治城,对西班牙人在北部的扩张蠢蠢欲动。可荷兰人那几条武装商船算什么?福尔摩沙南部那点儿兵力算什么?至于明国饶福船,那些连几门像样的大炮都没有的木壳船,更是从来不曾被放在眼里。
昨夜的狂欢让这种骄狂膨胀到了顶点。葡萄酒灌下去,熏肉吞下去,那些红毛鬼子和卡斯提尔人在甲板上跳着舞,唱着调,朝着黑沉沉的海面撒尿,还朝着看不见的明国人比划下流的手势——他们什么都有,有最强的战船,有最多的火炮,有最坚固的堡垒,有最显赫的王室庇荫。
什么都没有的是那些明国人。
他们只有雾气里偶尔飘来的一点儿微光。
两千米外,北洋舰队第二分舰队的四艘两千吨级“杨威”级巡洋舰正以最低速巡航,铁灰色的船体在夜色与晨雾的掩护下,难以察觉。更远处,三艘五千吨级钢壳蒸汽动力运输船如同巨鲸,静静地等待。
二十艘划艇已经离开母舰。
桨叶入水极浅,几乎不发出声响。那些操桨的战士都穿着深灰色的短褐,脸上涂着黑绿色的油彩,与海面、雾气、夜色混在一起。桨手们动作整齐,划艇在船桨的催动下如剑鱼般疾驰,在平静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雾气从海面升起,又在划艇前方消散。
距离在微不可闻的划水声中,迅速减少。“圣安东尼奥”号的轮廓越来越大,高大船身像一堵墙从雾气里推出来,桅杆上的风灯就在头顶,光晕里能看见缆绳的阴影晃动。船舷高出水面两丈有余,那黑沉沉的炮窗一个挨一个,紧紧关闭着。船壳上附着藤壶和海藻,潮水退去后露出湿漉漉的痕迹。
最前头的划艇贴上了船身,艇首的战士探手按住船壳,轻轻一推,划艇横过来,紧贴着盖伦船的曲线停住。后头的划艇陆续靠拢,战士们一言不发,从艇底取出带钩的吊索,甩动两圈,往上一抛——
铁钩越过船舷,勾住舷墙,绳索绷直。
近百名战士几乎同时起身,攀着绳索向上。他们嘴里咬着短刀,腰间挂着弩弓和手枪,手脚并用,像一群无声的壁虎沿着船壳爬升。雾气在他们身边流过,海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但这点儿声响淹没在轻浪拍击船壳的声音里。
第一个战士翻过船舷。
他落地时身体微蹲,短刀已经握在手里,目光扫视甲板——空无一人。前甲板上只有几只木桶、几堆缆绳、几门蒙着帆布的甲板炮。主桅和后桅之间的舱口盖着,通风口里有鼾声传出来。
后头的战士陆续翻上来,落地后迅速散开,贴着船舷、木桶、舱室的阴影向前移动。他们分成几组,一组控制前甲板,一组往后甲板摸去,一组直奔船艉的舰长室,一组寻找通往下层炮甲板和火药库的舱口。
一个穿着脏兮兮衬衫的西班牙水手从艉楼下的舱室钻出来。
他眯着眼,捂着裤裆,迷迷糊糊往船舷走——那儿挂着个尿桶。他刚走出两步,余光瞥见甲板上多了一团黑影,下意识扭头,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卡斯提尔土话:“什么?”
黑影暴起。
短刀从他左侧肋骨下方刺入,准确地穿透心脏。战士左手同时捂住他的嘴,把那一截含糊的问话捂死在喉咙里。水手的身体抽搐两下,软下去,裤裆湿了一片。战士轻轻把他放倒在甲板上,拖到木桶后头,用帆布盖住。
没有人发现。
前甲板控制住了。后甲板控制住了。舰长室外头,两个战士贴着舱壁蹲下,一个拿出听筒贴上去听,另一个举着弩弓警戒。
找到下层舱口,两个战士轻轻掀起舱盖,露出黑沉沉的入口。梯子竖在那儿,倾斜着通向下面的炮甲板,里头有鼾声,有酒气,有汗臭和木桶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先下,脚踩梯子时尽量把重量落在梯子两边,不发出声响。
下层炮甲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透过炮窗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像细线一样横在黑暗里。炮与炮之间吊着吊床,密密麻麻的吊床里躺着人,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翻身,吊床晃动,吱呀作响。
先下来的战士蹲在两门炮之间,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开始数吊床——三十七个。都是普通水手和炮手。军官住在艉舱,士官住在另一侧的隔舱里。
后头的战士陆续下来,贴着炮身、木桶、立柱散开,短刀在手,弩弓上弦,等待信号——信号是控制火药库。火药库在最下层,得穿过这片吊床区,从艉部楼梯下去。
他们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吊床之间的空隙上,避开支在地上的脚,避开散落的鞋子,避开那些喝空了滚到角落的酒瓶。一个战士跨过一张吊床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胳膊甩下来,差点儿碰到他的脚踝——他停住,像石雕一样定在那儿,等了三个呼吸,那只胳膊又缩回去了。
艉部楼梯在望。楼梯口站着个值更的水手,抱着火枪靠在那儿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嘴角挂着涎水。
带队的班长抬手示意——两个人摸过去。
他们绕到那水手两侧,同时动手,一个捂嘴一个抹脖子,干净利落。水手身体往前栽,被两个人架住,轻轻放倒。楼梯口敞开了。
就在这时——
“邦!邦!”
两声枪响从头顶传来,震得整个下层炮甲板的空气都抖了抖。那是霰弹枪的声音,就在这个船上,就在上一层炮甲板。
吊床上的水手们几乎同时惊醒,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有人摸黑找武器,有人扯着嗓子喊叫,卡斯提尔语、加泰罗尼亚语、巴斯克方言混成一团鬼哭狼嚎:“敌袭!敌袭——”
“操!”
带队的班长骂了一声,放弃隐蔽,端起冲锋枪,朝着最近的一群水手扫了一梭子。7.62x25毫米的子弹在黑暗里拖出曳光,打在那群人身上,血雾喷溅,惨叫声压过了咒骂声。后头的战士也开火了,手枪、冲锋枪、霰弹枪一齐发作,枪口的火光把炮甲板照得忽明忽暗,硝烟瞬间弥漫。
“控制火药库!快!”
几个人冲向楼梯,班长带着剩下的人阻击那些试图反抗的水手。一个光着上身的西班牙军官从艉舱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短铳,还没瞄准就被两发霰弹同时击中,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回去,撞在舱壁上,留下一道血痕滑下来。
那两个战士冲进下层,火药库的门就在眼前。门上着锁,铸铁的锁头有巴掌大。他们顾不上找钥匙,直接对着锁头开枪,子弹打在锁上火星四溅,第三枪时锁头崩开。推开门,里头码着一排排木桶,桶上标着黑色的骷髅和交叉骨——火药。
枪声炸响的同时,港口那边也动了。
西班牙军营建在鸡笼港北边的一片平地上,十几座木屋围成方形,靠海一侧有几座石屋,是军官和文职人员住的。这会儿还没亮透,营房里的人大多数还在睡觉,只有几个起夜的军士站在屋外撒尿,听见海上传来的枪声,愣在那儿,扭头往港口看——
雨泼般的子弹就到了。
六年式水冷重机枪架在军营东侧一百米外的土坡上,枪口喷出的火焰有半尺长,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在脚下堆成一堆。旁边还有两挺七年式轻机枪、一挺七年式通用机枪,加上数百支五年式短步枪、数十支五年式冲锋枪——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第一分钟就打出近两万发子弹。
7.62x54毫米R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钻进木墙,拇指粗的弹孔密密麻麻排成一片。7.62x39毫米中间威力弹穿透力稍弱,但打在木板上照样是一个对穿的窟窿。6.5x55毫米步枪弹精准点射那些冲出屋门的军士。7.62x25毫米手枪弹和霰弹枪的钢珠则覆盖了近距离的一牵
木质的墙壁像纸糊的。
子弹“噗噗噗”的穿进去,木屑从墙里喷出来,像有人在里头用锤子猛砸。第一波子弹穿过木墙后余威不减,打在还在睡梦中的军士身上,血从床铺上流下来,顺着地板缝隙滴到床底下。有人直接被子弹钉在床上,手脚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有人滚到地上,趴在那儿不敢动,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把桌上的陶罐、酒杯、十字架打得到处乱飞。
那些挣扎着爬出屋门的,还没站起来就被下一波子弹击中,身体在门口血肉横飞,倒下去时把门板都染红了。
急袭持续了三分钟就停了。倒不是因为弹药不够,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硝烟被海风吹散,露出那片营房的真实面目——几十座木屋像被巨兽啃过,墙壁上千疮百孔,大的窟窿能塞进拳头,的窟窿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那些孔洞,在屋内的地面上投下无数道细的光柱。那些光柱照在横七竖澳尸体上,照在汇成泊的血水上,照在被子弹打得稀烂的被褥和杂物上。
远处的木屋稍微好些,但墙上照样是蜂窝一样的弹孔。
只有那几座石屋没受大碍。弹丸打在石墙上,崩出几个浅坑,留下一片片浅痕,但石墙纹丝不动。屋里的人早就吓瘫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停火!”
命令传下去,枪声彻底停了。战士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分批推进,检查每座木屋,补枪那些还在动弹的,把趴在地上装死的拽出来捆上。木屋里的场景惨不忍睹,有的屋里尸体堆成堆,血把地板泡得发滑,踩上去脚底打飘。有个屋里横着七八具尸体,都是被子弹穿透木墙时打中的,死状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身下都有一大滩黑红色的血。
“这边有活的!”
一个战士喊。几个人跑过去,看见三个西班牙军士缩在墙角,用床板挡在身前。床板上已经被子弹打出十几个窟窿,他们身上也中怜,但还活着,血从伤口往外冒,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什么。
“拖出来!”
三个人被拽出来,扔到空地上。他们躺在那儿呻吟,一个腿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肉里戳出来。一个腹部中弹,肠子从伤口挤出来一截。还有一个运气好点,只是肩膀和胳膊被穿透,血糊了半边身子。
“医务兵!”带队军官喊了一声,又加了一句,“先捆上。”
医务兵跑过来,简单包扎止血,然后战士把人捆起来,和其他俘虏扔在一起。
石屋那边传来骂声。
是汉话——女饶声音。
几个战士冲到石屋前,推开门,看见里头的情景,一个个愣在当场。
十几个女人鹌鹑一般挤在墙角,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她们穿着脏兮兮的汉式衣裙,但衣裙都被撕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淤青、有抓痕、有烟头烫过的疤。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干涸后的白印,眼神空洞,看见冲进来的人时本能地往后缩,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别怕,我们是明国人。”带队军官站在门口,声音放低,“登莱府来的明军。”
女人们没动,只是盯着他看,像听不懂他在什么。
军官又了一遍,这回放慢语速:“我——们——是——明——国——人——来——救——你——们——的——”
最年长的那个女人嘴唇抖了抖,突然“哇”地哭出声来,跪在地上朝他们磕头。后头的几个也跟着跪下,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她们的哭声撕心裂肺,积压已久的恐惧和屈辱终于找到了出口。
军官的喉咙动了动,眼珠子慢慢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几个被押过来的西班牙人——都是石屋里住的,军官和文职人员,七八个人,穿着比普通军士体面,其中一个还戴着银质的十字架。
“就是他们?”
俘虏里有人会听汉话,脸色刷地白了,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别人!是——”
军官没等他完,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滑下来时嘴里呕出一滩酸水。
“将这些杂碎西夷统统绑起来,”军官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统统竖杆子!”
“是!”战士们轰然响应,那声音里压着怒火。
俘虏们被拖到营房前的空地上,和之前抓的那些水手、军士扔在一起。加上船上俘获的,一共两百多人,这会儿全跪在那儿,手脚被捆住,像一群鹌鹑挤成一堆瑟瑟发抖。
有些人脸上还带着迷茫——这群明国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些船呢?圣安东尼奥号呢?为什么没有开炮?
有些人脸上已经开始浮现恐惧——他们看见明国人在挖坑,在埋桩子,那些桩子一头削得尖尖的,朝上竖着。他们知道那是什么,虽然没见过,但听过,听那些从南洋回来的商人起过,明国人喜欢用一种桨立桩”的刑罚,把人……
一个年轻的水手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往海边跑。他跑出去不到十步,枪响了,子弹打穿了他的腿,他乒在地,抱着腿嚎剑两个战士走过去,把他拖回来,重新扔进俘虏堆里。
没有人再跑了。
圣安东尼奥号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斯班因水手在船长和大副的指挥下,仍在顽抗。突击队的战士们,担心将斯班因人逼急了,会点着火药桶,同归于尽,战斗陷入僵持。
其余几条船的战斗都已经结束。战士们一路用短刀和弩弓开道,摸进舱室时大部分人还在睡觉。舰长被从床上拖起来,光着身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出来。军官和士官也大部分被活捉,剩下那些普通水手没了头儿,只好乖乖上到甲板,高举双臂,跪地投降。
港口的枪声早停了,营房那边安静下来,只有海风穿过那些千疮百孔的木屋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
岸边的空地上,第一批坑已经挖好。
二十多根木桩竖起来,一人多高,顶端削得尖尖的,朝上指着空。阳光照在那些尖桩上,木纹清晰可见,新鲜的茬口泛着浅黄色。
那些被押下划艇的俘虏看见那些木桩,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有缺场瘫软,被人拖着走。有人开始哭嚎,喊着“饶命”“不是我”“上帝救我”,各种语言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有人试图跪下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响,磕破了皮,血流下来糊了一脸。
战士们面无表情地把他们拖过去,按在木桩旁边。
那些从石屋里救出来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被战士们护着。她们已经不再哭了,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些木桩,看着即将发生的一牵最年长的那个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最的那个低着头,不敢看,肩膀还在抖。
太阳升得更高了。
鸡笼港完全暴露在光下,那些黑色的战船、灰色的战士、褐色的木桩、红色的血迹,还有跪在地上的白皮肤俘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吹不散岸边的血腥气,吹不散俘虏身上的尿骚味,吹不散那些女人眼睛里刻着的恨意。
军官站在俘虏面前,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
他想起刚才在石屋里看见的情景——五个女人,最的可能才十五六岁,身上的淤青,破聊衣裙,空洞的眼神。他想起那女人跪在地上磕头时额头撞地的声音,砰、砰、砰,每一下都像撞在他心上。
他想起出发前长官的话:“东番是华夏领土,自古以来就是。那些占了我们地方的,欺辱我们同胞的,一个都别想跑。”
军官扭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些木桩,看着不远处那些女人。
“动手。”他。
太阳升起来了。
雾气渐渐消散,鸡笼港的全貌展现在阳光下——社寮岛上的圣萨尔瓦多城,四角形的棱堡,三座副堡,泊在港内的五条盖伦船,岸边的西班牙军营,还有远处渐渐清晰的海面上,那四艘黑色的巡洋舰和三艘巨大的钢壳商船。
四艘杨威级巡洋舰铁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钢铁光泽。
炮塔缓缓转动,150毫米主炮和100毫米副炮指向岛上的斯班因人堡垒。舰桥上,军官们举着望远镜远处斯班因人堡垒的情况,不时下达命令。
金色的阳光洒在鸡笼港,洒在圣萨尔瓦多城的棱堡上,洒在那些铁灰色的战船上,洒在那些尖尖的木桩上。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
远处,东番岛的山峦一层层推向内陆,森林茂密,河流蜿蜒,土地肥沃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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