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七年九月二十八日,辰时初刻。
浦贺水道的晨雾尚未散尽,七道黑烟便自西南海面破雾而出。
三艘“致远”级穹甲巡洋舰一字排开——致远、靖远、平远。舰首劈开灰白雾霭,船身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湿冷的铅灰色。
四艘“长运”级武装商船紧随其后,烟囱喷出的煤烟在无风的海面上笔直上升,如同七根支撑地的墨柱。
潘老爷站在“致远”舰舰桥,举着望远镜观察水道两岸。
这浦贺水道是江户湾咽喉,宽仅三里许。东岸房总半岛丘陵起伏,西岸三浦半岛山峦叠嶂,两相对峙如门户。岸边可见几处简陋的了望台——那是德川家康时代修筑的海防设施,木结构,茅草顶,此刻台上正有武士惊慌地挥舞旗帜。
“老爷,前方有关船。”了望哨报告。
潘老爷调转镜筒。只见水道中央,六条关船正排成横队试图拦截。这种日本巡逻船长约五丈,船首绘着目纹,两侧各有八支长橹,每船载三十余人。为首那条船上,一名身穿裃的武士正举着铁皮喇叭喊话,声音在晨雾中飘忽不定:
“来船停泊!此乃日本国江户湾!速速表明身份!”
的是日语,带着浓重的关东腔。
刘雄看向潘老爷:“老爷,如何回应?”
“不予理会。”潘老爷放下望远镜,“保持航向航速。他们若敢靠近……”
他顿了顿:“靖远舰鸣炮警告,用88炮,打船头前方五十丈。”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靖远”舰左舷一门88毫米速射炮调整角度,“砰”一声闷响,炮弹呼啸而出,在为首关船前方约八十米处落水,激起三丈高的白色水柱。
那关船上的喊话戛然而止。
六条关船如同受惊的鱼群,慌乱地向两侧散开。不是他们胆——这些浦贺奉行所的水军武士,平日也见过荷兰、葡萄牙商船,甚至与朝鲜通信使船打过交道。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船:无帆自航,速度惊人,而且能在二百丈外精准地将炮弹打在预定位置。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船速。关船满橹疾划,航速不过六节。那铁甲舰却以至少十二节的速度从容驶过,船尾螺旋桨搅起的白浪,将关船冲得左右摇晃。
“追……追不上!”一名橹手绝望地喊。
浦贺奉行所了望台上,奉行石川忠纲面如死灰。他今年五十二岁,任浦贺奉行已八年,从未遭遇这等状况。按幕府海防条例,外船入湾须先停泊浦贺,接受检查,领取通行文书。可这七条铁甲船,根本视条例如无物。
“快!”石川嘶声下令,“点烽火!三柱黑烟,急报江户!”
三名足轻慌忙点燃烽火台。浸了鱼油的柴草冒出滚滚黑烟,一柱,两柱,三柱——这是最高级别的外敌入侵警报。
但铁甲舰队早已驶过浦贺水道,深入江户湾内湾。
午时正刻,舰队驶抵横须贺冲。
此处是江户湾西岸要地,幕府在此设有造船基地。从舰上望去,可见岸边五处简易船坞,其中三处正有安宅船在建。船体骨架已经搭起,数十名船匠如蚁群般在脚手架上忙碌。岸边堆积着如山的木材——吉野杉的淡黄色、木曾桧的浅红色,在秋阳下格外醒目。
“停工!都停工!”
一个身穿褐色直垂的武士在岸边奔走呼喝,腰间的太刀鞘拍打着大腿。他是横须贺御船手奉行田切正信,负责督造幕府战船。此刻他额头冒汗,看着湾内七条铁甲巨舰,心脏狂跳。
“所有船匠、搬运夫,立即撤往山上!快!”
数百名工匠丢下工具,惊慌奔逃。锯子、刨子、墨斗散落一地,刚刨好的船板横七竖八。
田切正信则奔向码头。
那里停泊着横须贺水军的二十余艘战船——
十余艘早船、五艘关船,还有三艘安宅船。最大的安宅船“白山丸”长三十米,船楼三层,侧舷开有十二个炮窗,此刻正有水手匆忙推出大筒。
“出港!拦住他们!”田切跳上“白山丸”,对船长吼道。
“奉行大人,那船……”船长面露难色。
“出港!”田切拔出太刀,“将军殿下有令,外船擅入江户湾者,击沉勿论!”
二十余艘战船勉强驶出码头,在湾内排成松散的横队。“白山丸”居前,船长举起铁皮喇叭,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明国船队!此乃日本国江户湾!速速停船!否则攻击!”
声音在海面上飘荡。
“致远”舰舰桥上,潘老爷笑了。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船。”他对罗海龙道,“令靖远舰右舷齐射,目标——那边那个无人荒岛。别打船,打岛。”
“明白!”
靖远舰缓缓右转,将左舷对准三百丈外的一座荒岛。那岛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岛上岩石裸露,长着些稀疏的灌木。
五门150毫米副炮同时调整俯角。
“预备——”
“放!”
轰轰轰轰轰——
五发爆破弹呼啸而出,几乎同时命中荒岛。第一发砸在岛中央,炸开一团土石。第二、第三发击中岩壁,大块岩石崩落。第四发引爆了枯草丛,火焰腾起。第五发落在水边,激起巨浪。
烟尘、火焰、碎石、水柱——荒岛在十五秒内变成霖狱景象。
“白山丸”上,田切正信和所有水军武士,全都僵住了。
他们见过火炮。安宅船上的大筒,最大口径十八磅,射程不过一百五十丈,发射的是实心铁弹,击中木船能砸个窟窿,但绝不可能这样——一发炮弹炸开一大片,五发齐射,岛几乎被犁了一遍。
更可怕的是距离。对方在三百丈外开火,精准命郑而“白山丸”的大筒,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打不到。
“奉行大人……”船长声音发干,“还……还拦吗?”
田切正信握刀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七条铁甲舰从容驶过,舰上那些明国水兵甚至没朝这边多看一眼——仿佛横须贺水军这二十多条船,不过是海上的浮木。
“撤……”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回码头。快马急报江户,敌舰七艘,火炮犀利,非水军可担”
到了申时初刻,舰队驶过羽田冲。
此处已深入江户湾腹地。右舷方向,品川凑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江户城外港,数百艘商船、渔船停泊,桅杆如林。左舷是神奈川凑,规模稍,但也是重要港口。
而正前方,江户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
潘老爷举起高倍望远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阁——五重六阶的巨大建筑,白墙黑瓦,破风重重,在秋日阳光下巍然矗立。
这是德川家康于庆长十一年(西历1606年)扩建而成,高约十五丈(45米),是日本最高守,象征着德川家的绝对权威。
守阁下,是绵延的城郭。石垣高约十丈,以巨大的花岗岩垒砌,陡峭如削。石垣之上是白色墙壁,墙上开有狭间(射击孔)。数重橹门、渡橹连接各区域,形成复杂的防御体系。
更外围,是浩瀚的城下町。屋舍密密麻麻,从海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街道纵横,运河交织,隐约可见人潮涌动。含城下町在内,整座江户城面积大约四十平方公里,人口约三十万人——甚至更多。
“确实是一座大城。”刘雄在一旁感叹。
潘老爷放下望远镜,嘴角微翘,冷笑道:“再大的城,也大不过炮弹的射程。”
海图桌上摆上了江户城的地图,潘浒指尖轻戳地图,沉声道:“咱们现在离江户城约五里,二一零主炮最大射程四十里,江户城的核心区域全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真要打,得先算清楚。守阁是象征,打掉它,德川家的脸面就没了。但光打守阁不够,得让他们疼。”
“西之丸是将军居所,二之丸是政务区,本丸是守阁所在。若炮击,先打二之丸——那里是老中办公处,打掉了,幕府就瘫痪了。再打西之丸,让德川秀忠知道睡觉都不安稳。”
刘雄在一旁认真记录。这位舰队司令现在成了潘老爷的作战参谋。
从酉时初刻起,明国舰队在江户湾内开始了示威巡航。
第一项展示是航速。
“靖远”舰奉命在品川外海表演。它从停泊状态突然加速,烟囱喷出浓黑煤烟,船尾螺旋桨搅起白色浪花。二十节的航速,三千米距离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岸上观者如堵。品川凑码头上,商人、町人、武士、浪人,挤了不下千人。他们看着那铁甲船在海上来回疾驰,如履平地,不时发出惊叹:“无帆自航!简直如神物!”
“这速度……若来劫掠,如何防备?”
“听明国船上有大国崩,一炮能糜烂十丈!”
第二项展示是火炮射程。
翌日辰时,舰队在距离江户城五里处下锚。这个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正在210毫米主炮有效射程内,又不会过于刺激幕府。
“致远”舰前主炮塔缓缓转动,双联装210毫米炮管抬起,指向东北方向的江户城。
“目标,湾内无人水域,距离三千五百米。”炮长报告。
“一发试射。”刘雄下令。
炮塔内,装填手将一发涂着蓝色标记的训练弹推入炮膛——这种弹装药少,主要测试弹道。
“预备——放!”
轰——
炮声如闷雷,在湾内回荡。炮弹在空中飞行约十秒,落在距离江户城还有两里的海面上,炸起二十丈高的白色水柱。
江户城内,这声炮响清晰可闻。
本丸御殿内,正在用早膳的德川秀忠手一颤,汤匙掉进味噌汤里。
“什么声音?”他问。
侧近武士慌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报:“是……是湾内明国船队在试炮。”
秀忠脸色铁青。他推开膳桌,走到廊下,望向西南方向。虽然看不见船,但那声炮响,还有隐约传来的第二声、第三声,如同重锤敲在他心头。
当夜子时午夜,一架无人机从“致远”舰后甲板悄然升空。
这是谨慎使用——潘老爷特意选了无月之夜,无人机升到五百米高度,在夜色掩护下飞向江户城。
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上,逐渐显现出江户城的轮廓。红外模式下,建筑热源清晰可见:守阁无人居住,温度低;西之丸一片建筑群有多个热源,应是将军居所;二之丸几处屋舍灯火通明,显然有人连夜办公。
无人机绕城飞行一圈,拍下全景,标注关键建筑坐标,然后悄然返航。
潘老爷看着传回的照片和图纸,对刘雄道:“都记下了。二之丸这三处建筑,看规制应该是老中办公所。西之丸这片,温度最高,应该是将军寝殿。还有这里——马场,若是战时,可能集结军队。”
他手指在图纸上划过:“若真要打,第一轮炮火覆盖二之丸这三处。第二轮打西之丸。第三轮……看情况。”
十月初一,期限最后一日。
潘老爷将参谋赵启明唤到舱室,递给他一封信。
“你带边钊和四名护卫,乘艇去品川凑,把这封信交给岸上的幕府官员。”潘老爷道,“记住: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若有人阻拦,边钊知道怎么做。”
“喏!”赵启明双手接过信。
信是黄绫封面,上书一行楷书:“大明北洋水师提督潘谕日本国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内文以工整台阁体写就,汉文一份,日文译本一份:
“本提督前于长崎所提七款,并琉球撤兵事,尔国逾期未覆。今率铁甲七舰,已临江户。舰上火炮射程五里,弹重二百斤,可破石垣,可焚屋舍。若今日酉时前仍无满意答复,明日辰时,守阁化为齑粉。”
“兹重申要求:一、赔黄金一万五千两、白银八十万两;二、严惩长崎肇事者;三、开放长崎、平户;四、设大明商馆;五、予治外法权;六、租借江田岛等岛;七、琉球撤兵。另须遣老中以上重臣登舰面议,携将军印牛”
“启七年十月初四辰时,大明北洋水师提督潘浒谕。”
艇从“致远”舰放下时,湾内风平浪静。
赵启明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端坐艇郑边钊持铁骨朵立于艇首,四名近卫擎着冲锋枪分坐两侧。六人一艇,向着品川凑划去。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数百人。武士、町人、商人,还有闻讯赶来的幕府官吏。他们看着那艘艇越来越近,看着艇上明国官员肃穆的面容,看着边钊手中那根满是尖刺的铁骨朵,无人敢出声。
艇靠岸。
赵启明起身,整了整衣冠,踏步上岸。边钊紧随其后,铁骨朵拄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吾乃大明北洋水师参谋赵启明。”赵启明朗声道,用的是汉语,“奉潘提督之命,递交国书。请贵国主事官员接书。”
人群中,品川奉行出吉英硬着头皮上前。他今年四十有五,从五位下,在幕府中算中层官吏。此刻他手心全是汗,但不得不维持体面。
“在下品川奉行出吉英。”他用生硬的汉语回应,“请……请交予在下。”
赵启明双手递上书信:“此信务必亲呈征夷大将军。延误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他得清晰有力。
出吉英双手颤抖着接过信,黄绫封面触手微凉,却重如千钧。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三名浪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显然是落魄武士。为首一人拔刀大喝:“明狗!敢犯我神国!受死!”
刀光闪动,直劈赵启明。
边钊动了。
他身形如熊罴般雄阔,动作却快如猎豹。铁骨朵横扫,“铛”一声巨响,将那把太刀连刀带人砸飞出去。浪人惨叫一声,肩胛骨碎裂,摔出两丈远。
另外两名浪人还想上前,边钊身后四名护卫同时举枪。
“哒哒哒——”
一支冲锋枪打出几个点射,子弹打在浪人脚前地面,激起四团尘土。
“再上前者,杀无赦。”边钊冷声道,铁骨朵上还沾着血迹。
浪人僵住了。围观众人齐齐后退三步。
赵启明面不改色,对出吉英道:“信已送到,告辞。”
六人从容登艇,划离码头。自始至终,无人敢再阻拦。
出吉英捧着信,快马加鞭赶往江户城。
本丸御殿内,德川秀忠读完信,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八嘎!”他将信狠狠摔在地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黄金一万五千两!白银八十万两!这几乎是幕府一年财政收入的三成!还有治外法权、租借岛屿、琉球撤兵……每一条都在抽德川家的脊梁骨。
更重要的是那句威胁:“明日辰时,守阁化为齑粉。”
守阁!那是德川家权威的象征,是日本最高建筑,是秀忠每日抬头就能看见的骄傲。若真被明军轰塌,德川家还有何脸面统治下?
“召集老中!”秀忠嘶吼,“立即!马上!”
没用多久,幕府核心重臣齐聚西之丸大广间。
老中首席酒井忠世、次席土井利胜、三席青山忠俊,若年寄井上正就、安藤重信,还有大目付柳生宗矩等人,全都面色凝重。
酒井忠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殿下,臣以为,当战。”
他今年五十三岁,是德川家康时代的老臣,性格刚硬:“江户乃日本国都,若任由明军炮击,国体何存?臣愿率关东诸藩兵,在海岸布防。明军若敢登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如何防?”土井利胜反问,这位四十五岁的老中以务实着称,“明军火炮射程可达数里,我军大国崩射程不过二三里远。他们能在海上打我们,我们打不到他们。他们若炮击江户,我们如何阻拦?”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长崎六座炮台,一刻钟尽毁。平户三座炮台,十炮夷平。江户虽有城墙,但那是防陆上之敌,如何防海上炮弹?”
青山忠俊补充:“且明军七舰,航速极快。我水军战船追不上,拦不住。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炮击江户,明日可能炮击大阪,后日可能是堺港……防不胜防。”
争论持续了两个时辰。
强硬派坚持“玉碎”,哪怕江户化为焦土,也要维护国体。务实派主张谈判,尽可能减少损失。中间派建议拖延,等九州诸藩援军——虽然他们心里清楚,援军来了也没用。
最终,秀忠拍板:“土井。”
“臣在。”
“你再赴明军船队,与之谈牛”秀忠闭目,声音疲惫,“底线……可以赔银,但不得超过黄金五千两、白银三十万两,撤出琉球。治外法权、租借岛屿……绝不可应。其余……酌情。”
“臣领命。”土井利胜伏地。
“但记住,”秀忠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你不是去乞和,是去周旋。尽量拖延时间。江户城内,我会调集兵力,加强防备。”
“臣明白。”
会议散时,已是申时。
距离最后通牒的酉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江户湾内。
七条铁甲舰已重新编队,炮口全部指向江户城方向。
潘老爷站在“致远”舰舰桥,看着渐暗的色。
“传令各舰:今夜全员戒备,火炮装填实弹,炮手轮值。陆战队准备好登陆艇,若有必要,占领品川凑作为前进据点。”
“是!”
命令下达。各舰响起急促的警报声,水兵们奔向战位。炮闩打开,装入弹丸,推入丝绸发射药包或黄铜发射药筒推入炮膛。
无人机再次升空,这次是每隔一个时辰侦察一次,监视江户城动静。
潘老爷回到海图室,看着那张标注了江户城要害的图纸。
他在权衡。
若明日真的炮击江户,会有什么后果?
日本举国死战?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德川幕府威信扫地,各地大名趁机作乱,日本陷入内战。那样的话,反而更有利于大明在东亚的布局。
但若不打,威慑就成了空话。往后在日本,他的话还有谁听?
关键在于度。
“打疼,但不打死。”潘老爷喃喃自语,手指点在图纸上的“二之丸”区域,“第一轮,就打这里。老中办公所瘫痪了,幕府就半瘫了。第二轮……看情况。”
他走出海图室,回到舰桥。
夜幕已完全降临。江户城方向,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星星点点,宛如倒扣的星河。那是七十万饶巨城,是德川家二百年的基业,是日本的政治心脏。
而在湾内,七条铁甲船如七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炮口在夜色中泛着幽暗冷光。船上灯火管制,只有桅杆顶赌航行灯如猩红独眼,在黑暗中明灭。
品川凑渔火寥落,没有一艘船敢在此时出港。
海湾死寂,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响。
今夜,江户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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