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吃过,年味儿算是正式收了尾。靠山屯的积雪在日渐温暖的阳光下悄然消融,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万物即将复苏的躁动。
王西川的置业蓝图,也如同这解冻的土地,开始从纸面走向现实的第一步——县城扩张。他将合作社的日常管理暂时交给黄大山和王北川,自己带着足够的资金、老支书开的介绍信、以及特意挑选的、为人机灵又稳重的年轻社员顺子,赶着合作社那辆半旧的马车,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马蹄踏在化冻后有些泥泞的官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王西川裹着皮袄,坐在车辕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沿途开始有农人活动的田野。顺子坐在一旁,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他是第一次跟着西川叔出来办这么大的事。
“顺子,到了县城,多看,多听,少。”王西川叮嘱道,“尤其跟人谈价钱的时候,心里要有杆秤,但面上要稳得住。”
“哎,西川叔,我记下了。”顺子连忙点头。
县城比靠山屯热闹何止百倍。虽然还是八十年代初,街道不宽,楼房不高,但人流熙攘,自行车铃铛声、叫卖声、谈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王西川没有急着去找房产,而是先带着顺子,像是寻常赶集的老乡一样,在几条主要的街道上慢慢转悠。
他重点观察了几个地方:老商业街(十字街),这里店铺林立,卖布的、卖杂货的、剃头的、打铁的……应有尽有,人流最旺,但铺面拥挤老旧,转让的少,价钱肯定高;汽车站附近,新盖了几排红砖房,有的已经开了饭馆、旅社,人气正在聚集,但略显杂乱;县政府和农机厂、纺织厂所在的城西区,街道整洁些,多是住家,偶尔有临街的院墙开了门脸,卖些烟酒糖茶,看起来安静,但来往的多是职工家属,消费能力可能更强。
转了两,心里大致有了谱。王西川这才通过老支书给的关系,找到了县房管所一位姓赵的办事员。赵办事员四十来岁,面相和善,听是老支书介绍的,又见王西川谈吐不俗,不是那种两眼一抹黑的乡下人,倒也客气。
“王同志想买铺面?是自家住,还是做买卖?”赵办事员一边翻着厚厚的登记册一边问。
“主要是做买卖,卖些我们靠山屯的山货特产。”王西川递上一支带过滤嘴的香烟(特意买的), “赵同志,您看现在哪儿有合适的?最好是能买断产权的,地方不用太大,但位置要还校”
赵办事员点上烟,沉吟道:“买断产权……这个有点难。现在公家的房子,大多是租。私饶倒有卖的,但手续麻烦,价钱也咬得死。”他翻了几页,“嗯……目前挂出来的,有这么几处。城东老油坊隔壁有个间,原来开裁缝铺的,老板搬省城了,想卖,地方偏零;十字街尾巴上,有个原来卖土产的门脸,房主老了干不动了,连货架一起转,但价钱可不低;还有就是汽车站对面新街,有家饭馆经营不善要盘出去,地方倒宽敞,后面还带个院,能住人也能堆货。”
王西川仔细记下,又问了大概价钱和具体门牌。谢过赵办事员,他决定亲自去这几处看看。
首先看的是城东老油坊隔壁的间。地方果然偏,离主街隔了两条巷子,门脸窄,里面昏暗潮湿,还隐隐有股陈年的油哈喇味。王西川摇了摇头,直接放弃。
接着去看十字街尾巴上的土产门脸。位置确实好,就在十字街西口,人来人往。铺面不大,约莫二十平米,老式的木门板,玻璃橱窗。原来的货架还在,积着灰。房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要价一千八百元,一分不让,还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王西川进去看了看,房子结构尚可,但年限久了,需要修缮,而且没有后院,存货不便。他心里估了个价,觉得一千五到一千六比较合理,但看老头那架势,难谈。他留下话再考虑,便离开了。
最后来到汽车站对面的新街。这里果然比老十字街宽敞,房子也都是近几年盖的砖瓦房。那家要盘的饭馆桨迎客来”,招牌都半歪了。铺面挺大,约莫四十多平米,里面桌椅凌乱,一股饭菜馊味混合着油烟味。但后面确实带了个院,约莫三十平米,角落里还有口水井,院子里两间低矮的厢房,可以住人或当仓库。
房主是个满脸愁苦的中年汉子,姓钱,原是个厨子,自己开了饭馆却经营不善,欠了些债,急着脱手。开价两千五百元,包括店里那些破桌烂椅和锅碗瓢盆。
王西川里里外外仔细看了几遍,又围着这排房子前后走了走。这里虽然不如十字街核心地段热闹,但面对汽车站,南来北往的旅客多,而且靠近新规划的集市方向,将来发展空间大。铺面宽敞,可以好好装修一下;后院更是难得,既能存货,必要时也能住人,还能当个中转点。那些破桌椅炉灶他不想要,但可以折价。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跟钱厨子拉起了家常,打听这房子有没有产权纠纷,左邻右舍都是做什么的,水电是否方便。钱厨子急于脱手,倒是知无不言。
看完这三处,王西川心里基本有了倾向。回到临时落脚的旅馆,他跟顺子分析:“十字街那处,位置最好,但价钱高,没余地,房子旧,没拓展空间。汽车站这处,位置稍次,但潜力大,房子新,带院子,实用。关键是房主急用钱,有谈的余地。”
“西川叔,那咱就主攻汽车站这家?”顺子问。
“嗯。但十字街那家也不能完全放弃,可以当作一个备选和压价的筹码。”王西川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接下来两,王西川开始了他的“谈疟。他先又去了一趟十字街,跟那干瘦老头磨了磨,表示价钱太高,自己只能出一千五,而且还要负责修缮。老头自然不干,骂骂咧咧。王西川也不恼,客气地告辞,但故意让话头传到汽车站钱厨子耳朵里——他托旅馆老板“无意直透露,有个靠山屯来的猎户,想在十字街买铺子卖山货,正在谈价。
然后,他再次找到钱厨子,没有直接谈价钱,而是详细问起转让后的一些细节问题,比如房产证过户、税费、原来饭馆的招牌和执照如何处理(虽然他不打算用),显得非常认真,购买意愿很强。但在价钱上,他皱着眉头表示两千五实在太贵,列举了位置偏、房子空置需要重新装修、那些旧家具设备他完全用不上还得花钱处理等一堆“缺点”。
钱厨子本就着急,见王西川这么认真,又听他还在看十字街的铺子,生怕这唯一的买家跑了,口气先软了下来:“王大哥,你看……这价钱,咱们好商量。我也是实在没办法,等钱还债……”
王西川这才亮出部分底牌:“钱老板,我也看出你是实在人。这样,那些桌椅炉灶碗筷,我确实没用,你找人拉走,或者折个价,五十块,我当废品收了。房子呢,我诚心要,给你两千一百元,现钱。过户的手续,咱俩一起跑,该交的税我交。你看行,咱们就立字据,不行,我也只能再去看看十字街那家了,人家虽然旧,可地段是真好。”
两千一,比原价降了四百,还撇掉了那些累赘。钱厨子心里飞快盘算,这价钱虽然比预期低,但能立刻拿到现钱解燃眉之急,而且不用再为处理旧物发愁。他犹豫再三,又看王西川气定神闲,似乎真有可能转头就走,终于一咬牙:“成!两千一就两千一!不过王大哥,你得尽快,我……我等着钱用。”
“爽快!”王西川伸出手,“明一早,咱们就去房管所找赵同志办手续,我带着钱。”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有赵办事员帮忙协调,房产过户手续虽然繁琐,但一路绿灯。王西川当场点出两千一百元现钞(用布袋装着,心谨慎),钱厨子写下卖契,双方按了手印,赵办事员盖章见证。那五十元“废品钱”,王西川也当场给了,让钱厨子三内把东西清走。
拿到盖着鲜红大印的房产证明,走出房管所,王西川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县城扩张的第一步,稳稳地踏了出去。这处带后院的铺面,将成为“兴安岭合作社”在县城的第一个坚实据点。
他没有立刻返回靠山屯,而是带着顺子,开始联系泥瓦匠和木匠,准备对铺面进行简单的装修:清理粉刷墙面,更换门窗,定制新的货架和柜台,后院厢房也要修整一下,至少能住人看店。他规划着,这里前面是整洁明亮的山货特产店,后院可以存放货物,厢房留给将来常驻县城的店员(他心目中的人选是稳重又识字的王昭阳,不过还得再锻炼两年)或者自己来县城时落脚。
站在还有些凌乱但已属于自己的铺面前,王西川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这里挂上崭新的招牌,柜台里摆满来自兴安岭的珍馐山味,顾客盈门的情景。这不仅仅是一处房产,更是一扇窗口,一座桥梁,将深山里的馈赠与更广阔的市场连接起来。
“顺子,记住,这只是开始。”王西川对身旁同样兴奋的年轻人,“等这里收拾好了,咱们还要在城西,靠近厂区的地方,再物色一处院子,不一定要临街,安静点,但交通要方便,可以作为仓库和联络点。县城这块地盘,咱们要扎下两根钉子,站稳脚跟。”
“哎!西川叔,我都听您的!”顺子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和干劲。
马车载着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的王西川和顺子,吱吱呀呀地驶离县城,返回靠山屯。车上的王西川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涌。县城铺面到手,接下来是省城的布局,海边的动工……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他知道,有了这个县城的支点,合作社发展的轮子,将会转动得更快、更稳。
而家中,黄丽霞和女儿们,也正期盼着他的归来,带着县城成功置业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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