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审议会结束后的第二，黑石基地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训练场传来机甲模拟对抗的轰鸣，实验室的灯光彻夜不息，指挥中心的巨型屏幕依旧流转着太阳系各处的监控数据。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几股暗流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悄然涌动。
“星标特勤部”的秘密监控中心，“棱镜”林薇看着刚刚返回的扫描报告，眉头紧锁。报告显示，对c-7区b-37号及其相邻存储柜进行的秘密全面扫描，发现了极其细微、若非特意寻找几乎不可能察觉的异常——**一种惰性的、非金属的纳米级能量标记粒子，均匀地附着在b-37号柜门的电子锁接口缝隙和柜体表面的几处微划痕上。**
“标记粒子本身没有能量活性，不会触发任何常规探测器，但能对特定频率的‘净蚀’能量产生微弱的共振响应，相当于一个物理定位信标。”技术分析员解释道，“手法非常高明，利用了仓储区日常维护时可能产生的磨损作为掩护。若不是美美姐的感知和部长您的指示，我们根本不会想到去进行这种分子级别的针对性扫描。”
“也就是，李维安去那里，是为了确认这个标记是否还在，或者……放置新的？”‘棱镜’问。
“更可能是确认和‘刷新’。”分析员调出能量标记粒子的衰变模型，“这种粒子的共振活性会随时间衰减，需要定期用特定能量‘唤醒’或补充。他看似随意的触碰和询问，可能就是在进行某种无接触的能量‘刷新’操作，或者是在检查标记是否被意外清除。”
“他在用这种方式，为‘审判庭’标注关键目标的位置。”‘棱镜’眼中寒光闪烁，“b-37号柜里是‘冰封核心’最可能残存控制逻辑的核心碎片……他们贼心不死，还想打这东西的主意？或者，是想确认我们回收到了什么？”
她立刻将情况汇报给浪子。浪子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欧阳院士和‘德行科技’的几个技术高管进行视频会议，商讨新舰“守护者”号的设计方案和“守护者”单兵系统的技术指标。接到‘棱镜’的通讯，他不动声色地结束了技术讨论，转向内部频道。
“确认标记的存在，证明我们的怀疑完全正确。”浪子听完汇报，语气平静，“但他既然留下了标记，短期内应该不会有进一步行动，除非他确认标记失效或者有紧急情况。‘棱镜’，监控组保持压力，但要外松内紧，不要让他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了标记。同时，以‘科研需要’和‘安全升级’为名，将b-37号柜及相邻几个关键柜体内的物品，在不改变外观和能量屏蔽的前提下，秘密转移到更安全的S级库区，原处放置经过处理的、外观一致的仿制品和能量干扰装置。我们要给可能来‘取货’的朋友，准备一份‘惊喜大礼包’。”
“是，部长！”
安排好对李维安的“反向钓鱼”，浪子刚想喘口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特勤部新上任的行政副主管，一位从月球联合管委会调来的、擅长文书和协调工作的中年女性，姓赵。
“部长，这是您需要签署的部门季度预算细化分配方案，以及‘守护者’号建造和‘守护者’单兵系统采购的初步招标文件草案。”赵副主管将几份厚厚的电子文件放在浪子桌上，语气恭敬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另外，联合管委会审计处发来通知，要求我们在一周内提交欧罗巴战役的详细战果评估和物资损耗审计报告，以便进挟浮动绩效预算’的第一次核算。还有，地球防御部队的秦岚顾问转来一份函件，询问我们关于‘审判庭’可能在火星轨道附近活动的分析报告何时能够共享。”
浪子揉了揉太阳穴。部长的工作，远不止打打杀杀和战略谋划，这些繁琐但必不可少的行政事务同样耗神。他快速浏览着文件，大脑如同高效的多线程处理器，一边评估预算分配的合理性，一边思考如何应对审计处的“找茬”，同时还得斟酌给地球方面的回复措辞。
“预算分配方案先放我这里，我需要和几个行动队长再碰一下。”浪子指了指文件，“审计报告的事，让‘棱镜’那边把战果数据和物资清单整理得更详尽些，特别是技术缴获的潜在价值评估，要请欧阳院士团队出具一份权威的背书报告。至于地球方面……”他沉吟了一下，“告诉他们，初步分析报告三内可以共享，但更深入的、涉及我方特有侦察手段和情报来源的部分，需要双方先签订更高级别的《情报共享与保护协议》。”
赵副主管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明白了，部长。还有其他指示吗？”
“暂时没有，辛苦你了。”浪子点点头。
赵副主管离开后，浪子靠在椅背上，望着花板。他想起以前在“德行科技”时，最头疼的就是写各种周报、月报和应付突如其来的检查。没想到当了部长，要写的“报告”更多，级别更高，牵扯的利益也更复杂。不过，现在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上千亿资源的流向和整个太阳系的战略布局，这种“烦恼”的层次，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处理文件，内部通讯又响了，这次是美美。
“浪子，你现在方便吗？”美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困惑，“我刚才在基地里散步，适应新感知……好像又捕捉到一点奇怪的东西。不是李维安那种‘伪装’滋味，而是另一种……更‘空灵’、更‘遥远’，但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呼唤’滋味。很模糊，断断续续，好像是从……从基地深处，某个能量流动特别复杂的方向传来的，但又不完全在基地里，更像是通过某种介质‘折射’过来的。”
浪子立刻坐直身体：“能判断大概方向或来源性质吗？”
“很难……有点像……有点像‘记忆星核’给我的那种承载时光的感觉，但更加……飘渺和急牵而且，这种‘呼唤’滋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被污染的‘苦涩’。”美美努力描述着，“我尝试用新能力追踪，但它太微弱了，时隐时现。”
来自基地深处？通过介质折射？类似“记忆星核”但更飘渺？还带着被污染的苦涩？
浪子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他调出黑石基地的深层结构图，目光落在几个特殊的区域标记上——除了S-01区（星核交互区），还有几处用于高能物理实验、深空通讯中继和地月能量场研究的特殊设施。
“美美，你在基地里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我们一起去那几个可能赢介质’的地方看看。”浪子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半时后，浪子和美美在两名便装警卫的暗中跟随下，来到了位于基地最底层、靠近月岩层的“深空长基线干涉阵帘控制中心外围。这里是月球与地球、以及更遥远探测器进行超远距离、超高精度通讯和观测的关键节点之一，内部充斥着复杂的引力波、中微子和其他深空辐射的监测与调制设备。
美美站在通道口，闭上眼睛，全力展开她的“滋味感知”。片刻后，她指向控制中心厚重的隔离门：“在里面……那种‘呼唤’的滋味变强了一点点，但依然很模糊。好像……是某种深空信号，经过这里庞大阵列的接收和初步处理时，残留的一丝‘信息余韵’？”
浪子立刻联系了负责该中心的通讯技术主管。很快，主管调出了最近二十四时所有异常或未识别信号的接收日志。
“部长，确实有一些微弱的、非标准的背景噪音增强信号，来自……土星方向，但指向非常发散，不像是有意发送的通讯，更像是某种大型能量活动泄露出的‘辐射余波’。我们之前将其归类为深空自然现象或未知体物理活动，没有深入分析。”主管报告道。
土星方向！浪子眼神一凝。这和他们之前追踪到的“寂灭仲裁者号”以及那个“深空回响”节点的方向一致！
“把所有这些‘噪音’信号的原始数据，全部拷贝一份，加密后送到特勤部技术分析处。”浪子下令，“另外，通知‘棱镜’，让她立刻抽调精干的情报分析员，结合我们已有的关于土星方向的所有情报，全力分析这些信号，寻找任何可能的模式或隐藏信息！”
吩咐完毕，浪子看向美美，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凝重：“你的新能力，又立了一功。这很可能不是偶然的‘呼唤’，而是某个位于土星方向的、可能同样被‘审判庭’觊觎甚至正在遭受威胁的‘路标’或类似存在，在绝望中散发的、微弱的求救信号……或者，是它被污染、被扭曲时发出的‘悲鸣’。”
美美握紧了浪子的手，眼中充满粒忧：“那我们要去救它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浪子摇摇头，目光深邃，“我们对土星区域几乎一无所知，‘审判庭’的主力很可能盘踞在那里。冒然前往是送死。我们必须先解决内部的隐患，整合这次欧罗巴之战的收获，壮大我们自己的力量，同时尽可能弄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美美的后背：“别担心，既然我们‘听’到了，就不会不管。但救人之前，得先保证自己不会掉进同一个坑里。走吧，我们先回去。你的能力需要继续适应和加强，这可能是我们未来感知威胁、寻找盟友的关键。”
两人离开通讯中心，沿着安静的通道返回。浪子的思绪却飞得更远。
内部的毒刺尚未拔除，新的危机征兆已从深空传来。预算、装备、人员、技术、情报……每一样都需要时间、资源和精心的运作。
他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心底那股从底层挣扎而生、从不认输的韧劲，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看来，想安安心心在‘星空观景社区’付个首付的愿望，又得往后推了。”浪子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习惯性的、带着狠劲和算计的弧度，“不过没关系，债多了不愁。等把这些麻烦一一摆平，到时候要付的，恐怕就不是首付，而是买下整片星区的全款了。”
危机在发酵，挑战在升级。但浪子和他的“星标特勤部”，前进的脚步，也从未打算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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