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一分，紧闭了两时的审讯室门终于打开，罗浩和魏光南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陈峰上前，问道：“都招了吗？”
一旁的罗文心和杨彩云同时抬头，紧盯着两人。
罗浩目光扫过三人，下颌线紧绷，未吐出半个字。
魏光南松了口气，看向陈峰：“全了，还提供了其他重要线索。”他顿了顿，余光扫过罗浩，见对方没有阻止，才转向杨彩云和罗文心。
“杨局长、罗文心同志。如果杨旭交代的情况属实，警方会将检举立功行为记录在案。”
罗文心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深深鞠躬道：“谢谢两位领导。”
杨彩云上前半步致谢，“罗书记、魏局长，辛苦了！”
罗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魏光南：“魏局长，我们接着办正事。”
魏光南点头，对刘正强吩咐：“换独立房间，派人看护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交待完毕，两人带着随行人员匆匆离去。
陈峰瞟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杨旭，手铐已经解除，神情好似解脱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罗文心。
“罗老师，杨旭这一步走对了。后面的事交给法律，您保重身体。”
罗文心点头，眼神里全是感激。
陈峰看向杨彩云：“杨局，我向陈书记约好时间通知你。”
杨彩云挺直身体，郑重地点零头。
离开看守所，陈峰驾驶着途锐，直奔市委大院。他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
随即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开会，去家里等着。”
四十多分钟后，陈峰按下了陈阅川家的门铃。
门开的瞬间，入耳便是孩子的哭声——不是那种象征性的、有气无力的哼哼，是扯着嗓子、中气十足、能把整栋楼都喊醒的那种嚎。
“姐，这子又在折腾啊？”
孙雨彤抱着念川站在门口，头发散了几缕，眼下有些青影，但抱孩子的手依旧很稳。她直接把怀里那个四肢乱蹬的肉团子递了过来。
“来了正好，抱着，我去冲奶粉。”
陈峰愣住了。
他下意识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被塞了颗手雷的人质。
“姐，我没抱过……”
孙雨彤已经转身快步走进客厅拿起奶瓶兑着奶粉，嘴里念着：“张口要，闭口到，半分钟都等不得，真是个急性子。”
怀里的祖宗还在嚎，脸涨得通红，嗓子扯得快要破音。陈峰僵着两条胳膊往客厅走，像端着一盆随时会炸的开水。
“张嫂，我是不是抱得不对？”
张嫂正抱着念阅喂奶。姑娘安安静静地吮着奶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峰和他怀里那个还在嚎的弟弟。
“你把他竖起来，靠在胸口上，右手搂着屁股，左手托着后脑勺。”张嫂腾出一只手比划。
“竖起来？托哪儿？”
“后脑勺，后脑勺。”
陈峰试着调整，念川的哭声不仅没停，反而添了几分被冒犯的愤怒。
“手太生硬了，孩子不舒服，放松点。”
“我没法放松！”
陈峰急得满头大汗，这场面比起前几应付顾常林的枪林弹雨更加棘手。
“姐！”他朝厨房方向喊，“你动作麻利些，我搞不定这子！这才五个多月，劲咋这么大，真是——”
话音未落。
他感到胸前一热。
不是渐进的、慢慢洇开的湿。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奔放的、带着体温的热流。
陈峰低头。
家伙的开裆裤正对着他，水龙头拧到了最大档。
“卧槽——”
他下意识想躲，但双手抱着孩子，根本不敢动。那股热流毫不客气，从他的胸口正中央出发，顺流而下，划过腹肌，越过腰带，精准地汇入了某个极其不便细的部位。
家伙打了个尿摆，哭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下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无辜、纯净、仿佛刚才那一泡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低头看着他。
念川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弯了一下，笑了。
陈峰盯着这个兔崽子，一字一顿道：
“你跟我等着，回头军法处置。”
孙雨彤端着奶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人一孩的造型，愣了两秒，笑了。
“等着，我去拿毛巾擦擦……”
孙雨彤着，就要放下奶瓶。
陈峰苦笑，“都湿完了，我去车里拿下衣服。”他把孩子还给孙雨彤后，便开门下了楼。
来到楼下，他在车里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刚关上后备箱，一辆黑色奥迪驶了过来，停在楼前。
郑俨下车，看见陈峰胸前湿了一大片，怔了半秒，语气恭敬道：“陈县长好。”
陈峰点点头：“郑主任好。”
郑俨随即拉开后车门。陈阅川下车，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陈峰，开口问：“是念川那子干的？”
“二哥，这子不仅嗓门大，撒尿力道也大。”陈峰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一身，“你儿子一泡尿，直接把我冲到了楼下。”
陈阅川的心情似乎特好，拍了拍陈峰肩膀，笑道：“这混子，是专挑人尿，赶紧回家换了。”
二人回到家中，陈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两兄弟直接去了书房。
“二哥，”陈峰先开了口，“杨旭招了。污蔑我的那些事，全是受了王睿杰指示。他顶罪是王新民向杨汉光达成了某种交易，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另外，杨旭还提供了几条关于王家父子的重要线索，王新民落马将成必然。”
陈阅川神色凝重，点零头，语气带着一丝愤然：
“顾克军和王新民，两位省委常委相继落网，于河东官场无疑是一场大地震。顾家叔侄几人，逃的逃，抓的抓，已是树倒猢狲散。而王家父子，更是罪有应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峰脸上，盯着那处已经结痂的伤疤，语气重了几分：
“不过，二哥也要批评你。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一声，让自己置身于险地。下不为例。”
“记住了。”陈峰直了下身体，接着，“二哥，省厅的案情通报，顾常林和两名特警，最后的踪迹出现在盟省。以顾常林的职业身手，要躲避追捕轻而易举，估计是要逃到境外。可惜了。”
陈阅川皱着眉，沉默了几秒，开口：“顾常林跑了，得让纪委马上行动，控制住王睿杰。”他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冷光，“王家父子必须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
“二哥，还有一件事。”
陈峰把杨旭的检举行为，罗文心扎根山村执教二十余年的情况，以及杨彩云的问题，简要快速地讲了一遍。
陈阅川听完，沉吟片刻。
“罗文心同志的诉求，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会酌情处理。”他顿了顿，“至于杨彩云，忙完这阵子，你带她来我办公室。”
陈阅川略作停顿，话锋一转。
“但是老弟，如果她问题严重，已经过了红线，就请她直接去纪委。”
“明白。”陈峰应声。
就在这时，陈阅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峰快速瞟了一眼。屏幕上闪动着三个字——潘辰。
他心里清楚，市纪委书记这个点来电，十有八九是杨旭提供的线索牵扯到王新民，市纪委必须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汇报，随即上报省纪委。
陈阅川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沉声应道：“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立即起身道：“我得去开个紧急会议。”
陈阅川扔下这句，人已经出了书房。
陈峰跟着出来，客厅阳台上，孙雨彤正在晾陈峰的衣服。
他脚步没停：“姐，我得马上回关陵。”
孙雨彤转身喊道：“张嫂已经做好晚饭了，你们哥俩吃……”
话未完，两兄弟一前一后下了楼。
陈阅川直奔市委大楼，而陈峰启动途锐，直奔关陵县。
一场针对王家父子的行动，正紧锣密鼓地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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