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失重感包裹着每一个人，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又迅速被下方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腐殖质和某种生物腥膻的气味，如同实质的触手，从深渊底部缠绕上来。
“扑通！扑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下方并非坚硬的冰面，而是一片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寒意。
“咳咳……所有人……报告情况！”维克托第一个从水里冒出头，剧烈咳嗽着，冰冷的河水让他牙齿打颤，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嘶哑地喊道。
“我……我没事！”艾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猴子在这儿……妈的，真冷！”猴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屠夫……屠夫大人？”一名自由之翼队员惊恐地看向四周。水面荡漾，却不见那庞大身影。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巨响！屠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潜水巨兽般从水底猛地站起，暗影能量在体表蒸腾，驱散着寒意，它的一只手臂，正牢牢地托着几乎虚脱的张扬。
“老板无恙。”屠夫低沉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福
012的控制单元也漂浮在水面，发出微弱的扫描光。“【检测到复杂地下洞穴系统，空气成分复杂，含氧量偏低，存在未知生物毒素。水体温度接近冰点，长时间浸泡会导致机能迅速下降。】”
绝境，并未因逃离守卫而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张扬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借着屠夫身上散发的微弱暗影光芒，以及012扫描器投出的光束，他们勉强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是他们坠落下来的冰层缺口，高达数十米，如同一个遥远的、惨白的井口。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倒悬的冰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溶洞边缘那些干燥的、相对平坦的岩石地面上，散布着大量惨白色的、如同某种昆虫孵化后留下的空卵壳！这些卵壳的大和形状，与之前遭遇的冰下潜行者极其相似！
这里，果然是它们的老巢！
“心……那些怪物可能就在附近！”艾拉压低声音，紧张地端起背上仅剩的一把突击步枪（狙击枪在坠落中遗失）。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预想中蜂拥而出的攻击并未到来。溶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暗河流淌的微弱水声。
“它们……好像不在？”猴子哆哆嗦嗦地。
012的扫描光束仔细扫过那些卵壳和周围的岩石。【卵壳活性已消失，残留生命信号极其微弱。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该巢穴应在近期发生过大规模、高烈度的能量冲突……类似于，被某种力量‘清洗’过。】**
被清洗过？
众人立刻想到了追着他们下来的那道暗紫光束！远古守卫的攻击，不仅“误伤”了几只潜行者，其恐怖的法则余波，很可能将这个巢穴里的大部分潜行者都净化掉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先离开水里！找地方生火！再泡下去我们都得冻死！”维克托当机立断，指挥着还能动的人，朝着最近的一处干燥岩石平台游去。
过程艰难而缓慢。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受赡队员更是几乎需要被拖着走。终于，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地爬上了那块巨大的、布满空洞卵壳的岩石平台。人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生火成了最大的难题。携带的燃料在之前的战斗和坠落中大多遗失或浸水。仅存的几根能量棒，释放的热量对于这么多人来，杯水车薪。
“用……用这个……”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张扬。他挣扎着坐起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几块暗沉无光的金属锭——正是基地量产的新型材料，尸钢。
“老板，这是……”维克托不解。
“012……引导能量……加热它……”张扬的声音断断续续。
012立刻明白了用意。它的机械臂接触尸钢锭，微弱但稳定的电流流过。尸钢对能量的优良亲和性此刻显现出来，金属锭迅速开始发热，表面变得暗红，散发出驱散寒冷的温暖！
几块烧红的尸钢锭被放在众人中间，如同几个的暖炉，暂时缓解了致命的低温。人们贪婪地靠近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感受着僵硬的肢体慢慢恢复知觉。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猴子抱着一块温暖的尸钢，感觉像是在拥抱生命。
“尸钢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张扬靠在屠夫身上，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它也有极限……尤其是，面对刚才那种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头顶那遥远的冰层缺口，仿佛还能看到那远古守卫冰冷的幽蓝目光。
“刚才……我的冰刃，在接触到那怪物的核心晶体时，感受到了尸钢绝对无法承受的规则层面的碾压。”张扬缓缓道，既是对众人解释，也是整理自己的思绪。“尸钢再坚硬，也只是物质层面的‘硬’。而那种攻击，是‘存在’与‘不存在’的判定。就像用最坚硬的盾牌，去格挡一句‘你从未存在过’的诅咒……毫无意义。”
这番话，让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人们，心情再次沉重下去。连基地最引以为傲的新材料，在真正的远古恐怖面前，也显得如此无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艾拉抱着膝盖，声音低沉。失去了狙击枪，她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獠牙的狼。
“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找到比它更古老的‘道理’。”张扬的眼神重新聚焦，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个守卫，还有这片遗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信息宝藏。012，分析从守卫核心解析到的数据，还有这个洞穴，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指令确认。开始深度分析守卫能量签名及洞穴地质结构、生物残留……”012的控制单元光芒闪烁，进入全速运算状态。
趁着这个间隙，维克托开始清点人数和物资。结果令人沮丧：算上张扬和屠夫，幸存者仅剩九人。自由之翼原队员算上他和艾拉、猴子，只剩五人。武器弹药损失超过七成，食物和药品所剩无几。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减员严重，剩下的物资反倒能支撑更久一点……如果他们能活下去的话。
“我们掉下来容易，想上去……”猴子看着那数十米高、光滑如镜的冰壁，绝望地摇头。
“一定有其他出路。”维克托打断他，语气坚定，“这种规模的溶洞系统，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艾拉，你是最好的侦察兵，恢复一下体力，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沉默的屠夫，突然发出镣沉警告的嘶吼，面朝暗河下游的方向，熔岩般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
几乎同时，012的扫描器也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正在快速接近！数量：三！能量签名……与‘冰下潜行者’相似度89%，但强度提升300%！判定为：精英个体或变异体！】
“准备战斗！”维克托猛地抓起身边的武器，尽管他知道，面对那种怪物，普通的枪械可能效果甚微。
所有人都挣扎着站起来，背靠背，紧张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哗啦！哗啦！哗啦！”
三道比普通潜行者更加粗壮、颜色呈现出一种暗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暗河中缓缓升起！它们的身高超过三米，骨质外甲更加厚重，上面布满了然的幽蓝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和强大的能量威压。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苍白的眼窝仿佛深渊，锁定了平台上这群不速之客。
显然，远古守卫的“清洗”并未完全成功，或者，这些更强大的个体，躲过了那场劫难。而现在，它们回来“清理”闯入者了。
“尸钢……”张扬看着手中那块已经逐渐冷却的暗红色金属锭，又看了看那三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蓝潜行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尸钢的极限，在今被一次又一次地证实。它能打造锋利的武器，能筑起坚固的围墙，甚至能作为临时的暖炉。但在这种超越常规的、蕴含着规则力量的怪物面前，它显得如此脆弱。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手中的牌，已经所剩无几。
黑暗的溶洞中，三对苍白的眼窝，如同六盏催命的鬼火，缓缓逼近。幸存者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呼吸变得粗重。
绝地求生，需要的是超越钢铁的意志，与……或许是一丝命阅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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