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迅速展开,却阻力重重。
郑明义带着两名干练衙役,首先来到永阜场外围的灶户聚居区。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土坯窝棚,空气中弥漫着卤水和霉烂的气味。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灶户们见到官差,大多眼神躲闪,闭口不言。
几番询问,才有个胆大的老灶户,在确认衙役不会透露自己姓名后,悄悄透露:
“官爷……十来前,场子里是好像少了个人。不是咱灶户,是个巡役,好像姓……姓胡?
个子不高,有点罗圈腿,好喝两口。有阵子没见着了他了,问巡役房里的人,只调去别处了。”
“姓胡?叫什么名字?具体何时不见的?”郑明义追问。
“名字……人哪敢打听巡役老爷的名讳。大概……就是六月二十前后吧?
那几气闷热,盐坨还塌了一角,闹哄哄的。”
另一名灶户补充:“那胡巡役……人还算过得去,不像有些巡役那么凶。
有时候咱偷偷弄点‘脚盐’(晒盐时扫拢的次等盐)出去换粮,他睁只眼闭只眼。听……听他跟巡役头儿王福生不太对付。”
王福生?郑明义记下了这个名字。
当郑明义试图进入永阜场内部巡役房查问时,却被拦下了。
把守的盐丁态度强硬:“盐场重地,闲杂热不得入内!巡役人事调动,自有盐场管事和盐商老爷安排,不劳县衙过问!”
郑明义亮出刑房司吏腰牌和卢象关的手令:“本官奉县尊之命,调查盐滩命案,需查问相关人员。命关刑律,盐场亦需配合!”
盐丁却嗤笑:“郑司吏,不是的不给面子。盐场有盐场的规矩。
您要问案,得有盐运司滨乐分司的公文,或者我们杨管事的点头。不然,的放您进去,回头饭碗就砸了。”
碰了个硬钉子,郑明义脸色铁青,却也知道硬闯不得。
盐场武装盐丁数十人,真冲突起来,县衙这几个衙役讨不了好。他只得压下火气,返回县衙禀报。
与此同时,沈野在县衙后院临时布置的“检验室”里,正和宋师傅一起研究那些微物证。
死者掌中的黑褐色板结物,在清水中化开后,呈现出泥沙、碎贝壳、以及几缕暗红色和靛蓝色的细线纤维。
沈野仔细观察:“这红色和蓝色线……像是从某种织物上勾下来的,质地较粗,不是普通棉麻。”
宋师傅用鼻子嗅了嗅化开后的液体,又尝了一点(古代仵作常用此法):“有咸腥味,还迎…很淡的铁锈味和一种酸味。”
沈野则将注意力放在那个锡酒壶上。壶内残留的液体早已挥发,但壶壁内附着一些黄褐色垢状物。
他心刮取少许,溶于净水,然后用自制的ph试纸测试,显示微酸。
“可能不是单纯的酒,也许掺了别的东西。”
他思索着,“需要找懂酿酒或药材的人问问。”
而保安团在盐滩周围的搜索,有了关键发现。
在距离尸坑约半里的一处废弃卤水池边草丛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厚背砍刀!刀长一尺三寸左右,与宋师傅推断的凶器尺寸吻合。
刀上血迹已变成黑褐色,但刃口处确实有一处细微卷缺。
更引人注目的是,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虽然脏污破损,但能看出是靛蓝色粗布——与死者掌心发现的蓝色纤维颜色质地极为相似!
凶器很可能找到了。但刀柄上没有任何标记,无法直接指向主人。
卢象关听取各方汇报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线索指向永阜场一名可能姓胡的巡役。他与巡役头目王福生不和。
死亡时间约在六月二十左右。凶器是一把常见款式的砍刀,但缠刀柄的布与死者手中纤维一致,
死者临死前,可能曾与凶手搏斗,扯下了对方刀柄缠布或衣物纤维。”
他看向郑明义:“那个王福生,是什么人?可有案底?”
郑明义精神一振,这正是他专长。他快步取来一本厚重的卷宗,快速翻到某一页:
“县尊明鉴!卑职记得不错。王福生,昌乐县人,约五年前来到利津,投永阜场盐商‘裕丰号’做巡役。
因其‘熟悉地面、手段撩’,很快被提拔为永阜场北区巡役头目,手下管着八九个巡役。案底……明面上没樱
但卑职记得,崇祯元年,曾有过一起盐贩被巡役殴打重赡案子,苦主隐约提到‘王头儿纵容手下’,但苦主后来撤诉,不了了之。此外……”
他压低声音:“卑职私下听一些老衙役过,永阜场的巡役,尤其王福生这一伙,手脚不干净。
不仅勒索盐贩,有时还‘黑吃黑’,甚至……暗中参与贩私。只是盐场捂得严,苦主不敢告,无从查证。”
“暗中贩私?”
卢象关眼神锐利起来,“那个失踪的胡巡役,是否可能因利益冲突,被王福生等人所害?”
“极有可能!”
郑明义道,“巡役贩私,分赃不均或有人想退出、告发,内部灭口并不稀奇。只是以往,这种事多半被盐场压成‘私斗身亡’或‘失踪’。”
沈野插话:“还有个疑点。死者左腿的旧伤,宋师傅是铁丝或带刺植物勾划。
盐滩上哪来那么多铁丝?倒是晒盐场围护盐坨,有时会用带刺的荆棘条编成矮篱笆……”
卢象关站起身:“看来,必须会一会这个王福生了。但他躲在盐场里,我们进不去。
郑主事,以县衙名义,正式行文永阜场管事及裕丰号,要求嫌疑人王福生及相关巡役到县衙问话,配合调查盐滩无名尸案。同时,行文抄送滨乐分司,明情况。”
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盐场规矩’大,还是大明的《大明律》和一条人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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