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二堂。
卢象关卸去官服,换回常服,与周文启、陆明渊、孙有德、郑明义等人议事。
“东翁今日之举,可谓雷霆万钧。”
周文启捻须感叹,“胡家一倒,利津豪强去其魁首,往后新政推行,阻力大减。”
陆明渊却道:“然胡家虽倒,其关系网仍在。州衙、布政
乃至盐运司,恐有人会施压。胡万财的姻亲山东左参政,不会坐视。”
卢象关点头:“陆先生所虑极是。故案卷文书,必须尽快整理齐全,证据链务必扎实。
今日公审,数千百姓见证,民心在我。上官即便想袒护,也得掂量民愤。”
他看向郑明义:“郑司吏,风宪房需连夜将案卷整理成册,一式多份。
明日一早,派快马分送滨州州衙、济南按察司、盐运司。同时,抄送一份至我兄长卢象升处,请他转呈河督李若星李大人。”
这是双保险——既走正规司法程序,又动用私人关系施压。
郑明义肃然领命:“下官明白!今夜不睡,也定将案卷整理妥当!”
孙有德此时开口,语气复杂:“县尊,胡家产业……如何处置?盐场、田产、店铺、宅院,数额巨大。”
按惯例,抄没的家产多数充公,部分赔偿苦主。但如何分配,大有文章。
卢象关沉吟片刻:“胡家产业,分作三块处置。
其一,盐场部分,属盐政系统,由盐运司接管,我等不必插手,但需将胡家盘剥灶户、克扣工钱的证据一并附上,请盐运司整顿。”
“其二,田产店铺,抄没入官。其中田产,部分划入官田,由劝农社统一经营;部分可低价租售给无地佃户。
店铺,招商拍卖,所得银钱充入县库,用于水利、工坊建设。”
“其三,胡家宅院、浮财,除赔偿苦主外,余者充公。所有账目,公开公示,接受百姓监督。”
这方案,既避开了敏感的盐业利益,又将大部分资产用于民生,还能充实县库。
孙有德心中叹服。这位卢知县,不仅敢打敢拼,更懂平衡取舍,绝非鲁莽之辈。
“下官立刻去办。”孙有德躬身。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至申时方散。
卢象关回到后宅时,李若曦正在院中修剪一盆新移栽的月季。
见他归来,她放下花剪,迎上前:“相公,辛苦了。”
卢象关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让你受惊了。”
李若曦摇头:“妾身无事。只是今日堂前……百姓如此激愤,胡家罪行累累,实在令人心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卢象关轻叹,“胡家能在利津横行数十年,县衙失职,官吏腐败,亦是帮凶。今日之变,只是开始。”
他拉着李若曦在石凳上坐下,低声道:“若曦,胡家虽倒,但隐患未除。
其党羽、关系网仍在,必会反扑。接下来一段日子,你要多加心,出门务必带足护卫。”
李若曦点头:“妾身省得。相公也要当心。”
“我自有分寸。”
卢象关望向院墙外的空,目光深远,“利津这场大戏,刚拉开帷幕。
接下来,该建厂的开建,该修渠的修渠,该种田的种田……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
城西,胡宅。
昔日的朱门大户,此刻已被贴上封条。衙役把守门外,不许闲人靠近。
街角巷尾,百姓远远观望,指指点点,脸上多是快意。
“抄得好!早该抄了!”
“听胡万财关进大牢了,胡三、赵四也进去了!”
“卢青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但也有少数人,面露忧色。
一间茶楼雅座里,几个与胡家往来密切的乡绅聚在一处,气氛压抑。
“陈员外,您看这事……胡家就这么倒了?”一个瘦高乡绅低声问。
主位的陈员外,正是今日曾去县衙为胡万财助威的乡绅之一。他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倒了……彻底倒了。”
陈员外苦笑,“谁能想到,卢县令手段如此狠辣,证据如此齐全?更没想到,县衙那些胥吏,竟全数倒戈!”
“那咱们……”
另一人迟疑,“咱们以往与胡家那些生意……”
“赶紧切割!”
陈员外放下茶杯,斩钉截铁,“该湍股退,该清的账清!卢县令下一步,定是清算胡家党羽。咱们若还不识相,就是下一个胡家!”
众人默然,心中惶惶。
他们这才真切感受到,利津的,真的变了。
……
夜色降临。
县衙大牢深处,胡万财独自关在一间单间。相比其他囚室的脏乱,这里还算干净,但阴冷潮湿的气息依旧刺骨。
他靠着墙壁,目光呆滞。
一之内,从盐课大使沦为阶下囚,儿子惨死,家产被抄,妻子收押……这打击,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典史吴振彪提着灯笼,在牢头陪同下走来。
“胡大使。”吴振彪隔着栅栏,声音平淡。
胡万财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吴典史……你……你是来放我的?我姐夫,山东左参政,他……”
吴振彪摇头:“胡大使,不必再抱幻想。
卢知县已将案卷分送州衙、按察司、盐运司,证据确凿,民心沸腾。莫左参政,便是巡抚大人,此时也不敢明着袒护你。”
胡万财脸色灰败:“那……那你来做什么?”
“奉县尊之命,问你几句话。”
吴振彪道,“胡家这些年的账册、与各级官员往来的记录,藏在何处?”
胡万财瞳孔一缩:“你……你们想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除恶务尽。”
吴振彪语气转冷,“胡大使,你已自身难保,何必再为那些收受你贿赂的官员遮掩?出来,或许能换条生路。”
胡万财沉默良久,忽然惨笑起来:“生路?我还有生路吗?卢象关……他好狠!好狠啊!”
他笑出眼泪,状若疯癫。
吴振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蜷缩的身影,心中默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利津的夜,依旧深沉。
但这一夜,无数人辗转难眠。
胡家的覆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而卢象关和他的新政,将在这涟漪中,驶向更深、更远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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