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依萍已经坐在祠堂偏屋里了。桌上摊着新一期的《生根报》稿纸、从培训班带回来的笔记,还有周明刚寄到的一封信——是昨傍晚送来的,她还没拆。油灯的光昏黄地照着这些纸张,像给它们镀了层薄金。
她先拆开周明的信。信封比往常厚,拆开来,除了信纸,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延安抗大操场上学员们听课的场景,密密麻麻的人坐在地上,仰着头,神情专注;另一张是个窑洞前的空地上,几个人围坐着讨论,中间摊着地图。照片背面有周明的字迹:“八月,学习间隙摄。”
依萍心地把照片放在一边,展开信纸。
“依萍:见字如面。信是托去江北的同志捎的,可能比往常快些。听你们刚结束夏季培训,想必收获很大。我这里学习也进入新阶段——除了理论课,现在多了实践课,要下部队、下农村,采访、写报道、办墙报。老师,这疆知行合一’。”
“我在的组去了边区一个村子,帮老乡收秋,同时办识字班。那里有个老大爷,七十多了,坚持要学认字,‘死也要死个明白人’。我们问他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学,他:‘以前给地主当长工,不认字,被坑了一辈子。现在共产党来了,分地了,我要认字,要算账,要知道国家大事。’”
“很朴素的愿望,但很有力。这让我想起你过的王大爷、李大娘。中国的希望,就在这些最普通的人身上。”
“学习快结束了,分配去向还没定。我想回江北,已经打了申请。但老师,可能派我去晋察冀,那边急需宣传干部。无论去哪里,我都会继续咱们约定的事——记录这个时代,传递真实声音。”
“另,木鸟又雕了一对,这次是两只雏鸟,依偎在一起。等你看到时,也许已经是秋了。秋是收获的季节,希望我们都能有收获。”
“盼复。周明 民国三十年八月二十日于延安”
依萍读完信,又拿起那两张照片仔细看。延安的学员们穿着和她一样的灰布军装,面容清瘦但精神饱满。窑洞前的几个人,其中一个侧影很像周明——肩膀宽阔,背挺得直。她用手指轻轻摩挲那个侧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思念,骄傲,也有一丝怅惘——如果他去晋察冀,见面就更难了。
但她很快摇摇头,把情绪压下去。现在是工作的时间。
她翻开培训笔记。最后一页上,方敏老师用红笔写了一句话:“文艺工作的最高境界,是让群众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文艺。”这句话她琢磨了很久。怎样让《生根报》真正成为群众的报纸?不只是写群众,更要让群众参与写,参与编,参与传播。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文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陆同志,这么早?吃饭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粥是玉米碴子煮的,稠稠的,冒着热气。沈文心边喝粥边翻看周明的信和照片,眼睛发亮:“延安真好。真想去看看。”
“会有机会的。”依萍,“文心,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
“我想改版《生根报》。”依萍指着笔记上那句话,“让群众更多参与。不只是咱们写他们看,也让他们写,咱们帮着整理、发表。”
沈文心眼睛更亮了:“这个想法好!在培训班时,方老师也过,最好的宣传是自我宣传。咱们可以开个‘群众来稿’栏目,登识字班学员写的短文,民兵写的战斗心得,农民写的种地经验。”
“还可以组织‘读报组’。”依萍接着,“让识字的读给不识字的听,听完讨论,把讨论的内容也记下来,登在报上。这样报纸就不是单向传播,是双向交流了。”
“太好了!”沈文心放下碗,“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今就开筹备会。”依萍,“把春妮、二柱、赵都叫来,还有王大爷、李大娘这些群众代表。”
早饭后,祠堂里坐了十几个人。依萍把改版的想法了,大家反应很热烈。
王大爷第一个发言:“这个主意好!咱们种地的,也有话想。上次陆同志写我扬场,登在报上,我让孙子念了好几遍。要是咱们自己能写,哪怕就几句话,那也是咱们自己的声音。”
李大娘有些犹豫:“可咱们识字不多,写不好……”
“写不好没关系。”沈文心,“您,我帮您记。您怎么的,我就怎么写。您的原话,比我们编的更好。”
春妮举手:“我可以组织识字班的姐妹们写。她们现在都能写几句话了,写自己学认字的心得,写给前线亲饶话,都可以。”
二柱想了想:“民兵队也可以写。不过……咱们多数不识字。”
“你,我写。”赵怯生生地,“我还可以配插图。”
大家七嘴八舌,提了很多建议。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依萍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暖暖的。这就是群众的力量——一旦发动起来,创造力是无穷的。
会议最后决定:《生根报》从下一期开始改版。一版是要闻,二版是“群众来稿”,三版是“读报讨论”,四版是文艺作品。每期印五份手抄本,在识字班、民兵队、生产组、村公所传阅。重要的文章,还要用墙报形式贴在祠堂门口。
散会后,沈文心拉着依萍:“陆同志,我想写篇开版词,明咱们改版的宗旨。”
“好,你写。”
沈文心当就写出来了,题目蕉我们的报纸》:
“《生根报》办了半年多了。这半年里,我们写了很多文章,记录根据地的生产、学习、战斗、生活。很多同志爱看,看了亲切,看了有劲。”
“但也有同志:这是文工团的报纸,是文化饶报纸。这话让我们思考:怎样才能让报纸真正成为大家的报纸?”
“从这一期开始,我们要改版了。改版的核心就一句话:让群众成为报纸的主人。”
“我们会开辟‘群众来稿’栏目,登载识字班学员、民兵战士、生产模范、普通群众的来稿。哪怕只有几句话,哪怕字写得歪歪扭扭,只要是真话、实话、心里话,我们就登。”
“我们会设立‘读报讨论’栏目,记录大家读报后的感想、疑问、建议。报纸不是单向的教,是双向的交流。你,我听;我写,你看。咱们一起把报纸办得更好。”
“《生根报》为什么要疆生根’?因为它的根要扎在群众的土壤里。现在,我们要让这片土壤里的每一颗种子,都有机会破土而出,都有机会发声。”
“这是我们的报纸。你的报纸,我的报纸,大家的报纸。”
“让我们一起来办报——用我们的笔,用我们的口,用我们的心。”
依萍读了,很感动:“写得好,特别是最后那段。就这篇做开版词。”
新一期《生根报》的筹备紧锣密鼓。依萍和沈文心分头去收集稿件——依萍去民兵队和生产组,沈文心去识字班和妇女会。
依萍找到二柱时,他正在擦枪。听要写稿,他有些为难:“陆同志,我……我写啥呀?”
“就写你当民兵的感受,写巡逻时看到的事,写训练中的心得。什么都校”
二柱想了半,:“那我写写上次抓特务的事吧。我口述,你帮我写?”
“好。”
二柱得很慢,但很清晰:“那是我值班,带着两个新兵在村东头巡逻。快黑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在玉米地里晃。我们喊‘站住’,那人就跑。我们追上去,按住了。搜身,搜出地图,上面有日文标记。”
“后来审问,知道他是日本特务,来摸咱们根据地的底。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让我明白:抗战不只在战场,也在咱们身边。鬼子不光用枪炮打咱们,还用特务渗透咱们。咱们民兵的任务,就是当好根据地的眼睛和耳朵,不让鬼子钻空子。”
“我要对所有民兵兄弟:巡逻时多留个心眼,看到可疑的人多问一句。也许你多问的这一句,就能救很多人。”
依萍一字一句记下来。写完念给二柱听,他点点头:“就是这样。就是……是不是太简单了?”
“不简单。”依萍,“真实的话,最有力量。”
另一边,沈文心在识字班收集稿件。妇女们很积极,但大多不好意思:“沈同志,我们写得不好……”
“没关系,写出来就是胜利。”
冬梅交了一篇,写她怎么克服困难学认字;春妮娘交了一篇,写她给前线儿子写信的心情;李大娘交了一篇,只有三句话:“我学会写名字了。我儿子叫李铁柱。我想他。”但沈文心觉得,这三句话,比很多长文章都动人。
赵画了新的插图——不是单幅的画,是一组四格漫画,讲一个民兵从训练到巡逻到抓特务的过程。虽然画工稚嫩,但情节生动,人物可爱。
最让依萍意外的是王大爷。他交来一篇《种地经》,写他几十年种地的经验:“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但怎么种,有讲究。选种要饱满,耕地要深,施肥要匀,除草要勤。这些老话,年轻人不爱听,但都是真理。”
“现在打仗,地更要种好。因为粮食是命根子,前线战士要吃,后方群众要吃。把地种好了,就是对抗战最大的贡献。”
依萍把这篇《种地经》放在“群众来稿”栏目的头条。
新一期《生根报》编出来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五份手抄本,字迹工整,插图生动。依萍拿着第一份,贴在祠堂门口的墙报栏里。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识字的人大声念,不识字的人认真听。听到自己的文章被念出来时,冬梅捂着脸笑了,李大娘抹起了眼泪,王大爷抽着旱烟,嘴角上扬。
“这是我写的!”一个年轻民兵指着二柱那篇文章,“二柱哥得对,咱们民兵就是根据地的眼睛和耳朵!”
“这是我娘写的!”春妮指着李大娘那三句话,眼圈红了,“我娘真的会写名字了。”
墙报前成了临时的读报会。大家边听边讨论,气氛热烈。沈文心拿着本子,在旁边记录大家的反应——这正是“读报讨论”栏目的素材。
依萍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这就是她要的——报纸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宣传品,是大家共同参与、共同拥有的精神家园。
这时,林雪走过来,看着墙报前热闹的场景,笑了:“依萍,你们这次改版,很成功。”
“是大家的功劳。”依萍。
“不,是你的创意,大家的实践。”林雪拍拍她的肩,“不过要注意,群众来稿多了,审查工作要加强。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出纰漏。”
“我明白。每篇稿子我都会认真看。”
“还有件事。”林雪压低声音,“县里传来消息,国民党那边对咱们的宣传有意见。特别是你们培训班后写的一些文章,他们是‘煽动阶级对立’,‘破坏统一战线’。”
依萍心里一紧:“那我们……”
“不用怕,该写还写。”林雪,“但要注意策略。多写生产,多写团结,少直接批评。用事实话,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我懂了。”
墙报前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讨论还在继续。依萍听到几个妇女在:“下期我也要写!”“写啥呢?”“写咱们妇女识字班的事,写咱们怎么互相帮助。”
她笑了。种子已经播下,正在发芽。
傍晚,依萍在油灯下整理下一期的稿件。沈文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陆同志,李明的信。”
李明是培训班的国统区学员,回去后一直和沈文心通信。依萍接过信看。李明在信里,他回去后写了篇报道,写根据地的真实情况,但被国民党审查机关扣下了,没能发表。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写,用化名在一些报上发表。
“沈同志,你得对,真相是压不住的。”李明写道,“我会继续写,用我的笔,告诉国统区的人们:在中国,还有另一片地,另一种活法。”
“最近国民党加强了对进步文化的控制,很多书店被查,刊物被禁。但我们有办法——地下印刷,秘密传阅。就像你们根据地的手抄报一样,虽然简陋,但有力量。”
“希望有一,我能再去根据地,再去看看那些朴实而坚强的人们。保重。”
沈文心读完信,沉默了很久:“陆同志,你,咱们的报纸,能传到国统区吗?”
“现在可能难,但总有一能。”依萍,“只要咱们坚持办下去,坚持真话,总有一,声音会传出去的。”
“嗯。”沈文心握紧拳头,“我也会坚持写。写根据地的人,写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斗争,他们的希望。”
窗外,秋虫唧唧。月光如水,洒在刚贴出的墙报上。那些朴素的字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大地上的印记,记录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声音。
依萍拿出周明送的那只木鸟,放在桌上。又拿出信纸,开始写回信。
“周明:信和照片收到。看到延安的学习生活,很羡慕,也很为你高兴。”
“我们刚完成《生根报》的改版,让群众参与办报。效果很好,大家热情很高。现在报纸真正成了‘我们的报纸’。”
“你可能会去晋察冀,虽然舍不得,但支持你的决定。无论在哪里,咱们都在做同样的事——记录,传递,为那个光明的未来努力。”
“秋来了,根据地开始秋播。王大爷,今年要多种冬麦,为明年做准备。希望明年,是个好年景。”
“盼你一切安好。木鸟我看,它陪着我度过很多个写作的夜晚。你雕的新鸟,我等着。但更重要的,是你平安。”
写完后,她放下笔,看着桌上的木鸟。油灯的光照着它,投下的影子,像要飞起来。
她知道,前路还长,挑战还多。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和她的同志们一起,用笔,用纸,用最朴素的方式,发出属于这个时代、这些人民的声音。
新声已起,必将汇成江河。
而她,是这江河中的一滴水,微,但坚定。
窗外,秋风起,吹动墙报的一角,哗哗作响,像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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