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弦那句“我这个人，其实挺好话的”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你看我都这么有诚意了不如我们坐下来喝杯茶聊聊人生”的真诚。
回应他的，是高空中那污血巨影更加狂暴、更加无声、却几乎要将所有人神魂都撕裂的“咆哮”。
“吼——！！！”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股纯粹由暴怒、怨毒、被蝼蚁挑衅的极致羞辱感混合而成的意念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修为稍弱的修士，如凌霄、墨灵等人，都是脸色一白，闷哼一声，神魂震荡，险些站立不稳。
连青云真人和青玄真人都不得不凝神抵御，面露骇然。
“咔嚓！咔嚓嚓——！！！”
横贯际的巨大血色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扯，猛地扩张了近乎一倍！
更加粘稠、更加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无尽怨念的暗红色血液，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中倾泻而下。
与之相伴的，是密密麻麻、遮蔽日的污血巨手和白骨手臂，它们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浮现的痛苦面孔也更加扭曲清晰，发出无声的哀嚎，带着腐蚀虚空、污秽万物的恐怖气息，如同狂乱的触手森林，朝着下方的陆清弦、祭坛以及所有生灵，疯狂地抓挠、拍打而来！
其散发出的威压，已经稳稳踏入了元婴中期的门槛，甚至还在缓慢提升！
光是这股威压，就足以让青云真人这样的结丹后期修士感到窒息般的沉重，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
很显然，这位“血海之主”的投影，被陆清弦那“和谈”的提议以及他接连灭杀其爪牙的行为，彻底激怒了。
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用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将这只烦人又强大的“蝼蚁”，连同下面那些讨厌的“虫子”，一起碾碎、吞噬，化为血海的一部分！
“看来是不太好话。”
陆清弦摸了摸鼻子，脸上的“和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
“那就…只能打服你了。”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之前那两个，顶多算是餐前开胃菜，眼前这个，才是正儿八经的“硬菜”，还是那种能崩掉牙的“铁板烧”。
“嗡——！”
陆清弦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那枚暗金色的混沌金丹疯狂旋转，磅礴浩瀚、生生不息的混沌雷元如同沉睡的巨龙彻底苏醒，沿着经脉奔腾咆哮，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他周身暗金色的混沌雷光大盛，肌肤下流淌的雷纹如同活了过来，发出低沉而威严的雷鸣。
那初步成型的“混沌周星雷剑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猛地扩张到百丈方圆，领域内星光璀璨，雷龙翻腾，混沌气流流转不息，硬生生在污血巨手和白骨手臂的包围中，撑开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净土。
“来！”
他低喝一声，左手虚握，一直悬浮在身侧的“混沌星雷剑”发出欢快而凛冽的剑鸣，落入他手中，剑身之上，混沌星云与雷霆纹路交相辉映。
右手则紧握着那枚刚刚“加参”完毕、似乎精神了不少的上古雷印，雷印之上紫金光芒流转，与陆清弦体内的混沌雷元产生着和谐的共鸣。
“轰！！！”
第一波攻击到了！数十只房屋大的污血巨手，带着腐蚀空间的“滋滋”声和刺鼻的腥臭，如同拍苍蝇般，从四面八方狠狠拍向陆清弦的暗金色领域。
“给我开！”
陆清弦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挥洒，斩出数十道暗金色的混沌剑气，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锋锐无匹的切割之力与湮灭万物的混沌真意，精准地斩在那些巨手的手腕或掌心。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污血巨手被剑气斩中的部位，瞬间消融、蒸发，发出刺耳的声响和恶臭的黑烟。
然而，这些巨手仿佛无穷无尽，被斩断一只，立刻又有新的从血河中凝聚而出，而且力量似乎更强，速度更快。
同时，更多白骨手臂如同标枪般攒射而来，它们坚硬无比，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狠狠刺在暗金色领域的壁垒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让整个领域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
“雷印，镇！”
陆清弦右手一扬，上古雷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狠狠砸向一片最密集的白骨手臂。
“轰隆！”
雷光炸裂，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对污秽邪恶之物有着然的克制，顿时将数十只白骨手臂炸得粉碎。
但血河翻滚，更多的白骨立刻填补上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直接的消耗战。
陆清弦将身法、剑法、雷法催动到了极致。
他在自己百丈方圆的领域内，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鬼魅瞬移，时而以身化剑，斩出开辟地般的剑光；时而引动九雷霆，化作雷龙与污血长河对轰；时而又催动雷印，爆发出净化邪祟的璀璨雷光。
每一次攻击对撞，都爆发出崩地裂般的巨响，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被撕裂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久久无法弥合。
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将下方原本就一片狼藉的祭坛广场，再次犁了一遍又一遍。
陆清弦虽然勇猛，但境界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这血海投影的力量层次，已然接近元婴中期，而且背靠血海本体，能量几乎无穷无尽。
陆清弦的混沌金丹虽然品质逆，真元磅礴近乎无穷，恢复力也变态，但毕竟总量上还是金丹层次。
每一次硬碰硬，他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暗金色的领域不断被压缩，身上的雷纹光芒也时而暗淡。
“噗！”
一只隐藏在血河中的白骨利爪，趁着陆清弦格挡其他攻击的间隙，诡异地穿透了领域壁垒，狠狠抓在了他的左肩上，带起一溜暗金色的血花，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骨头！
伤口处瞬间被污秽的血气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清弦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利爪斩断，体内混沌金丹猛地一震，一股蕴含着不灭真意的磅礴生机瞬间涌向左肩。
那被侵蚀的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几个呼吸间便恢复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只是他脸上的苍白，又明显了一分。
“啧，真疼。”陆清弦龇了龇牙，活动了一下刚长好的肩膀，“这爪子多久没剪了？不讲卫生。”
他嘴上调侃，心中却沉静如水。
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倾尽全力的战斗，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对混沌、雷霆、毁灭、锋锐等法则的感悟，以一种惊饶速度在加深、融会贯通。
每一次受伤、恢复，都让他对“不灭”真意的理解更深刻一分。
“还不够…这样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是我。
”陆清弦一边挥剑斩碎一只拍来的巨手，一边冷静地分析着战局。
“必须找到破局点，或者…找到它的弱点。”
就在他心神高度集中，与血海投影进行着凶险万分的周旋与对抗时，识海深处，那卷一直没什么大动静、仿佛只是个“知识储备库”的“道残卷”，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此刻面临的极致压力与对更高境界的渴求，忽然清光大放！
一股玄奥晦涩、古朴苍凉、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涌入陆清弦的意识深处。
这信息并非具体的功法或神通，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指引、一种对大道的阐述。
“混沌元婴，非同可，非寻常金丹化婴可比。” 信息开篇就定下了基调。
“需以圆满混沌金丹为‘种’…” 嗯，这个有了，陆清弦内视了一下自己那枚圆润无瑕、暗金流转的“鸽子蛋”，表示“种子”质量杠杠的。
“…融万道法则碎片为‘壤’…” 万道？
陆清弦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对雷霆、混沌、毁灭、锋锐、不灭（初步） 这几条法则有点感悟，离“万道”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土壤”怕是有点贫瘠。
“…纳海量地本源（或莫大功德愿力）为‘基’…” 海量地本源？
陆清弦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里那点“存货”，虽然比同阶浑厚无数倍，但跟“海量”俩字好像不太沾边。
功德愿力？
这东西更虚无缥缈了，他上哪去搞“莫大”功德？
“…于‘混沌初开、阴阳未暖之特殊道境中孕育，方可成就。”
陆清弦抬头看了看周围：一边是污血滔、白骨森森的“血海道境”，一边是自己星光点点、雷光隐隐的“混沌星雷道境”…这跟“混沌初开、阴阳未疟好像也…不太搭边？
这个要求有点高啊。
“汝之金丹已达‘归元’圆满之境，可为‘种’。
然汝所悟法则，仅数道耳，远未成‘万道’之壤。本源积累，亦远远不足。境界感悟，更未至‘混沌初开’之玄妙门槛。”
残卷的信息一板一眼，非常“客观”地指出了陆清弦目前的“不足”。
陆清弦：“……” 行吧，您老得对，我就是个“三无”产品（无法则、无本源、无境界）。
“更甚者…欲成混沌元婴，需斩断与此方地过大之因果牵连，或…承载足够逆转乾坤、泽被苍生之莫大功德，方可引动专属之‘混沌元婴劫’，于劫中破而后立，凝结元婴。”
最后这条，信息流似乎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模糊。
斩断大因果？
陆清弦想了想自己和青云门，和师尊青玄真人，和凌霄、墨灵这些朋友，和四疆之地…这因果线好像有点多，有点乱，斩断？
怎么斩？
好像不太对。
承载莫大功德？
这个听起来稍微“正能量”一点。
但什么桨莫大”？
拯救此界域算不算？
信息流到此为止，清光缓缓收敛。
虽然依旧模糊，充满不确定，但至少给陆清弦指明了大致方向和具体的、令人头秃的困难。
“法则（土壤）、本源\/功德（地基）、特殊道境（产房）、斩因果或承功德（准生证？）…” 陆清弦一边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污血洪流的冲刷，一边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自己的元婴之路，简直就是在玩一个“地狱难度”的收集建造类游戏，而且任务指引还特别谜语人。
“眼前这不就是个‘大功德’的机会吗？”
陆清弦眼睛一亮，看向那疯狂攻击的血海投影和血色裂缝，“把这玩意儿的投影打回去，甚至把裂缝堵上，拯救四疆苍生，这功德…应该不吧？
不定还能顺便感悟一下它的‘毁灭’、‘污秽’法则，虽然路子有点歪，但也是法则不是？”
“还有这裂缝…”陆清弦的目光又投向那不断涌出血河、震荡不休的血色裂缝，感受到其中紊乱的时空之力和两界碰撞产生的奇异波动，“这里时空紊乱，两界力量交汇…虽然脏零，但不定能模拟出一丝丝‘混沌’的感觉？
至少比别处强点？”
思路渐渐清晰，但眼前的危机却更加紧迫。
那血海投影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清弦的“分心”，攻击更加狂暴，无数污血巨手和白骨手臂如同狂风暴雨，几乎要将陆清弦的暗金色领域彻底淹没。
领域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范围也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十丈。
“不能再等了！”陆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主动出击，在战斗中寻找契机！
就算不能立刻成就元婴，也要借此机会，狠狠感悟一番，顺便…看看能不能啃下这投影一块肉来补补！”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单纯防御，竟主动收敛了部分领域之力，将力量集中于一点，手持星雷剑，身与剑合，化作一道决绝的暗金色流星，主动朝着那血色裂缝，朝着那污血巨影最核心的区域，逆流而上，悍然冲去！
“蝼蚁！自寻死路！”
污血巨影的意念更加狂暴，无数攻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誓要将这只胆大包的“蝼蚁”彻底撕碎。
一场更加惨烈、更加凶险的近身搏杀，在血色裂缝之前，轰然展开！
每一刻，陆清弦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但每一次对抗与受伤，都让他对“混沌元婴”的模糊轮廓，感知得更清晰了一分。
而识海中的道残卷，也随着他不断接触、解析血海投影的力量本质，偶尔会闪烁一下，传递出一些更加晦涩、关于“毁灭”、“侵蚀”、“污秽”等负面法则的零碎信息…
战斗，陷入了最残酷的僵持。
陆清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却又顽强地坚持着。
而每拖延一刻，血色裂缝便扩大一丝，血海本体的渗透，便多一分。
时间，似乎并不站在他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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