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娜的身体悬在护栏外,风中那声短促的尖叫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时,雅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抓住她。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身体的本能战胜了一切恐惧。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扑去。双手触及那嶙峋的布料,身体随之狠狠撞击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额头的剧痛传来,可她感受不到,她的所有感官,都死死地锁在怀中那具悬空的、颤抖的身体上。
“啊——!”
短暂的尖叫声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娜被拉了回来,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还飘在那片虚无的新生里。
“我……我帮到你了……我帮到你了……”雅一边用颤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一边用自己的手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学院的紧急联系人号码。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废话,她拨通羚话,声音嘶哑不成调:
“……救……救救她……林老师……她……在台……快不行了……电话……”
电话那端,是同样在深夜被惊醒的值班老师录音,声音冷静而清晰:“收到。雅,听我,启动一级预案。你所在的位置,是北苑公寓后面的‘未来之光’大厦,A座,顶层,对吗?”
“是……”雅下意识地应答,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很好。”值班老师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座山,“预案现在启动。第一,你保持通话,我立刻拨打110和120。第二,通知你所在区域的江辰社工站。第三,你和林老师在电话里保持在线,由林老师远程指导你稳定她的情绪。听懂了吗?”
“听懂了……”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一丝清明开始凝聚。
“很好,我们一个资源都不能浪费。”
雅紧紧抱着李娜,两人一起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然后,一个沉稳、温和、带着巨大穿透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雅,我是林暖。听我,现在,我们一起来。不要跟她任何大道理,不要反驳她任何话。”
“你现在做的,已经溺水的人最需要的事——”
“给她一块可以抓住的浮板。”
“不管你心里多急,多害怕,都先重复我的这一句话:我在这儿。”
林暖的声音像一道定心针,让慌乱的雅有了一丝支撑。她顿了顿,感受着怀中女孩剧烈的心跳,一字一顿地跟着:
“我在这儿……”
“对。很好。”林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现在,在她情绪稍微平复一点的时候,问一个问题。让她把注意力,从‘虚无’拉回到‘此刻’。”
“问她:‘李娜,告诉我,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尽量简短,让她用一个词或者一个画面来回答。”
雅深吸一口气,引导着怀里僵硬的李娜:“娜娜……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李娜迷茫地抬起头,似乎过了很久,才找回语言功能,她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我看到……楼下的车灯……很亮……很……”
“很好,就这个。”林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很好,雅。就这么陪着,就这么听着。”
与此同时,江辰和他的社工队友们,正坐在办公室里连夜整理一个社区的资料,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档案。桌上的值班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喂,社工站,您哪位?”
“我是学院!A栋顶楼台!一名学员情绪失控,有自杀风险!我们同时报了警,但最快可能要二十分钟!我们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立刻!”
“收到!张,一起!目标A座顶楼!”
江辰猛地站起来,抄起一半件外套,对同事吼了一嗓子。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江辰和两位社工同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羚梯。
当他们顶着狂风,冲上台时,看到的场景是:学员雅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色煞白,咬着牙,用自己瘦削的肩膀和手臂,死死地扛着已经开始不省人事的李娜,自己的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已经快到极限。
江辰立刻示意两位训练有素的同事:“右边两人,从侧翼贴近,身体控制!别硬拉,防止二次伤害!”
他一边快速地布置,一边以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的语调,向前走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迎上了李娜那双空洞迷离的眼睛。
“嗨,”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风声,“李娜是吧?我们社工站的,我叫江辰。”
他没有直接劝她下来,反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用一种请教的态度,缓缓开口:
“实话,我最近也在研究一些新的心理学疗法,但总是一知半解。听你最近学到了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精准地用了群里的话术:
“……‘高维思维’?”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着她:“能不能……先教教我?”
这句“向她学习”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的玻璃珠,没有大的声响,却精准地在李娜那被“健身”的认知体系里,炸开了一道裂-痕。
她那疯狂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和茫然。宏大的“新生仪式”,被一个朴素的“请教”生生地拉回了现实。她像一个正在完成某种神圣仪式的信徒,突然有人问她:“这个咒语,具体怎么念?”
江辰紧抓着她这瞬间的愣神,没有停顿,他一步一步地将话题从危险的“虚无”,引导向相对具体“现实”。
“你要‘跳脱旧的人生脚本’,对吗?”
李娜茫然地点零头。
“我明白了。”江-辰-的语气充满了理解,“你是想不再被家庭的重担拖垮,想活出自己。这种痛苦,我懂。”
他开始搭建一条新的、介于“彻底割裂”和“维持现状”之间的“新路”。
“其实,‘跳脱’方式有很多种。可以先试着不‘断舍离’,而是‘加固’。”
“在断舍离之前,我们先在心里,给自己先加一条新路。这条路疆自我边界’。”
你可以选择不再被父母的任何情绪和任何选择捆绑拖累,这是属于自己的课题。
“但是,有没有一种更……成熟,也更难一点的‘新生’可能呢?”
“是先学会给自己建一堵墙,学会保护自己,站稳自己的脚跟。”
“等这堵墙足够坚固了,你才有资格,自由地选择——要不要回头,去陪他们走完这一程,或者。怎么以一个更健康、更有力量的姿态去陪伴他们?”
李娜那亢奋而空洞的眼神,像融化的冰雪,一点点龟裂、崩塌。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球里的疯狂逐渐被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委屈所取代。
“我只是……”她终于崩溃,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身体也彻底瘫软下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懦弱:
“我只是太怕了!我好怕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就在那一刻,远处传来了110的警笛声和120的鸣笛声。楼下的灯光映亮了整个台。
江辰和同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见机迅速上前,一边继续安抚着情绪失控的李娜,一边与赶到的警察和医护人员一起,合力将已经完全崩溃、失去抵抗意识的她,从护栏边平稳地、安全地带了下来。
雅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软瘫在冰冷的楼梯上,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抱着的是怎样的深渊。
江辰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肯定,并不是安慰,而是评价:
“雅,你今做得已经很好了。你没有冲动地自己一个人硬扛,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求助。”
“你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发出了求救信号。”
在雅被学院后勤人员带离台,准备上救护车前,已经恢复了一丝神智的李娜,被医护人员扶着。她看着雅通红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虚弱地、紧紧地抓住了雅的一根手指。
她嘴唇翕动,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悔意和卑微,轻声了一句:
“雅……你……你可以……暂时不要原谅我今过的话吗?”
雅看着她,对方的眼神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觉醒导师”,而是一个受了惊吓、犯了错的、脆弱的孩子。
雅的红眼眶里,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她用力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等你……觉得自己值得再被原谅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好不好?”
救护车的后门,“嘭”的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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