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雾影星系的雨
星舰穿过雾影星系的大气层时，舷窗外的景象突然变得温柔——不是碎星带的冷硬金属色，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像被颜料泼过的画布，其间点缀着白色的云团，云团边缘还镶着淡淡的金边。
“是雨云！”老婆婆突然凑到舷窗旁，手指在玻璃上跟着云团的轨迹滑动，“母星的雨云就是这样的，看着厚，落下来的雨是暖的。”
话音刚落，几滴雨珠就“啪嗒”打在舷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滑，划出蜿蜒的水痕。孩子们惊呼着凑过来，有的伸出手想摸摸玻璃上的雨珠，有的指着窗外的绿色尖叫：“是树！好多树！”
星舰平稳地降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草木香涌了进来，混着泥土的气息，和老婆婆香囊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草地上开着白色的花，花瓣上还沾着雨珠，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真的……到家了。”老婆婆第一个走下星舰，她的脚刚踩在草地上，就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掌轻轻抚摸着青草，泪水滴落在草叶上，和雨珠混在一起。
男人们扛起物资，女人们牵着孩子，大家的脚步都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土地。那个瘸腿的男孩挣脱母亲的手，一瘸一拐地跑到不远处的溪边，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幕里荡开，像颗投入水面的石子。
星络打开星图，对比着周围的地貌：“和老人给的坐标完全吻合，这里就是他们找到的新家园。你看那片山，轮廓和星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星羽抱着琴坐在草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琴声落在雨里，竟引得几只彩色的鸟飞了过来，停在她的琴头上，歪着头听。“这里的鸟也爱听歌，”她笑着，“比碎星带的风温柔多了。”
我们跟着老婆婆往森林深处走，沿途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干上缠着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紫色的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老婆婆，这是“牵绊藤”，母星上也有，只要两棵树离得近，藤蔓就会把它们缠在一起，像舍不得分开的家人。
森林中央有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上有个的木屋，屋顶盖着茅草，门口挂着串风干的花，正是老婆婆香囊里那种。“是他盖的！”老婆婆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推开木屋的门，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张手绘的星图，上面用红笔圈着雾影星系的坐标，旁边写着一行字：“等你们来。”
桌子上放着个生锈的金属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种子和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十年前，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最后一句：“雨又下了，草长出来了，应该能等得到。”
“他一直在等我们。”老婆婆把日记贴在胸口，泪水打湿了纸页，“我就知道，他不会骗我。”
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踩得草地上的雨水溅起的水花。他们发现了木屋旁的一块耕地，地里还留着翻土的痕迹，像在等着新的种子。星羽把从碎星带带来的思乡草种子撒在地里，刚撒完，雨就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种子上，像给它们镀了层金边。
“会发芽的。”老婆婆，“就像我们，不管在碎星带待了多久，到了这里，总能扎根。”
离开雾影星系时，流浪者们正在搭建新的木屋，男人们在砍树，女人们在编织草席，孩子们则围着思乡草的耕地唱歌，调子是星羽教的《寻星》，混着鸟叫和雨声，格外动听。
老婆婆送给我们一束牵绊藤的花：“这花能记路，不管你们走到哪里，它都能指着回家的方向。”她的眼角还有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等明年花开，我们就带着新结的种子去看碎星带的石头，告诉它，我们没忘本。”
星舰升空时，雾影星系的绿色在下方铺成一片柔软的海，雨停后的阳光洒在上面，像无数颗跳动的珍珠。我望着那束牵绊藤的花，花瓣上的雨珠折射出彩虹的颜色，突然明白：所谓“家园”，从来不是固定的土地，是那些愿意等你、陪你扎根的人，是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味道和声音，是哪怕相隔光年，也能顺着藤蔓找到彼茨牵绊。
就像流浪者们，在碎星带时，他们是彼茨家园；到了雾影星系，这片土地成了他们的家园；而那些留在碎星带的记忆，那些牵挂的人，依然是他们心里的家园。
星络把花插进驾驶舱的花瓶里，花茎轻轻朝着雾影星系的方向倾斜，像在“常回来看看”。星羽的琴声又起，这次的调子带着股满足的温柔，像在为这段旅程画上一个温暖的逗号——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我知道，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流浪者，更多需要家园的人，但只要记得雾影星系的雨，记得牵绊藤的花，记得那些在碎星带里也能开出的希望，就永远不会迷路。因为真正的归途，一直在心里，在彼茨牵绊里，在每一次“我等你”和“我来了”的约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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