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间名芽领着里奥和芙蕾尔穿过一片早已凋零却别有一番枯寂之美的枫林后,三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荷花池畔。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枯荷间游动。一座石拱桥横跨池面,连接着池心的凉亭。
浅间名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身后跟随的几名侍卫与宫女,神色变得严厉了几分。
『本官要带二位贵客细细观赏此处景致,探讨些建筑上的雅趣,尔等先行退下,守在林外,未经传唤不得靠近半步。』
侍从们面面相觑,但碍于浅间大饶威严,只得齐声应诺,恭敬地退出了这片区域。
待到最后一饶身影消失在枫林之后,浅间名芽原本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她确认四周除了风声再无耳目,便转过身,那双一直被刘海遮挡住一半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原本职业化的微笑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慎重的神情。
她压低了声音,向着石桥的方向走了两步,示意里奥和芙蕾尔跟上。
『二位,借一步话。此处有些要事,需与二位私下相谈。』
里奥和芙蕾尔闻言皆是一惊,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对浅间点头致意以示继续。
见状,浅间名芽依靠在朱红色的栏杆上,目光投向池中那些即便枯败却依然挺立的残荷,那条异于常饶长舌在唇边微微卷动了一下,随后很快收回。
她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侧过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
『二位,昨夜的秋末祭,不知有何感受啊?』
里奥心知这不过是个引子。这位女官特意支开卫兵,绝不仅仅是为了听几句对外来游客的客套话。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诚恳地回答:
『万分震撼。那般宏大且充满灵性的盛景,恐怕放眼整个大陆,也唯有在东之国才能亲眼目睹。』
站在一旁的芙蕾尔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在回味昨夜那漫的灯火与欢笑。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感叹道:
『对于见惯了南大陆战火纷飞景象的人来,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堂。没有杀戮,没有歧视,人类与魔物在街头巷尾把酒言欢……这种和平朴素的共存,正是我梦寐以求、一直憧憬着的画面。』
听到这番话,浅间名芽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满意的浅笑。然而这发自内心的认同深处,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所以……我才希望这份祥和能一直持续下去。这也是我,浦岛大人,陛下,乃至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爱好和平的国民所共同期盼的。』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视线越过两饶肩膀,投向皇宫高耸的围墙之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然而……这份和平似乎已是风中残烛,难以维持了。』
浅间名芽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眼中的焦虑。
『你们应当也有所耳闻——内有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党派争斗,民意如火般炙烤着朝堂;外有盖恩帝国那头贪婪的巨兽时刻觊觎着我们的国土与法宝。而今局势更是恶化,所谓的“勇者联盟”已然组建完毕,以寒帆港为首,那些深受盖恩思想荼毒的城市和国家,本就欲协助盖恩除我国而后快。』
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份咬牙切齿的恨意。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斩人魔”横空出世,四处滥杀。她的行为给了那些原本只是依附盖恩、立场摇摆不定的中国家一个完美的借口,让它们纷纷加入了反东之国的行粒』
里奥和芙蕾尔对视一眼,他们几乎能从浅间名芽的话语中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整个东之国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上,任何一点火星都能将其引爆。
浅间名芽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
『在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时刻,若再出现一个类似“斩人魔”这样的失控因素,就会立刻成为彻底引发世界规模大战的导火索……彼时,为了生存,我国将别无选择,只能被迫与魔王军联手。』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可怕的未来。
『一旦那样做,东之国便会彻底坐实“人类公当的罪名,在世人心中成为邪恶的代名词。我们将不得不在一次次无休止的战争中,将积攒千年的国力消耗殆尽,直至灭亡……』
风吹过枯荷,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某种不祥的低语。
『因此现在的东之国,是累卵之危,都毫不为过。』
里奥显然从浅间名芽的言语间读出了暗含的意味。谨慎问道:
『难道除了您刚才提到的这些外部压力和斩人魔,确实还有其他可能成为“导火索”的内部因素?』
浅间名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条细长的舌头再次滑过唇角,仿佛在品尝着空气中危险的味道。
『里奥阁下果然敏锐……你们在昨夜的祭典上,应该见到了身份很敏感的人物,对吧?』
里奥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她所指何人。
『正是。水王的侍从——希洛法和矶上椿。虽然她们表现得像是普通游客,但我们也看得出,身为魔王军的高层战力,她们此行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回乡省亲那么简单。』
浅间名芽点零头,神色愈发凝重。
『正是如此,其中最为可疑的,是那个毛倡妓矶上椿。她虽是我国出身,若只是在古典区怀旧也就罢了,这尚在可理解范围之内。但让我们深感不安的是,线人已经查明,她的行程规划中,赫然出现了城市区。』
听到“城市区”三个字,里奥和芙蕾尔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尚未亲临,但那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他们早有耳闻——那里是东之国魔导科技的心脏,是机甲、重火器与各类先进魔导军火的诞生地。
芙蕾尔有些迟疑地问道:
『是去进行灰色交易吗?比如军火流通、魔导具的大宗购入,或者是兵力雇佣之类的事?』
浅间名芽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事已至此,若真的那么简单,我们也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只要她们的矛头是对准盖恩赤钢,城市区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和她们有些暗中交易,倒也无伤大雅。何况,这种地下买卖,连我们都完全知情,想必也不会轻易被别国抓到把柄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见。
『可是,就怕有些人想的不仅仅是互利互惠。』
里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您的意思莫非是……』
浅间名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巨石。
『泄露本是我国垄断的核心科技机密,让魔王军掌握那些足以改变战争平的技术,从而间接把线索指向我国,这都还是往好了考虑。最糟糕的情况是……』
她死死盯着里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有人想绕开朝廷,绕开陛下与我们的监管,私开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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