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闪了三下,灭了。
林清歌的手还停在操作台主控键上,指尖压着的按钮已经失去反馈。她没动,耳朵里嗡鸣不止,右耳耳钉贴着皮肤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头顶传来金属刮擦声,不是一只,是好几道,顺着通风管道往主控室方向爬。
“红外最后传了一帧。”陆深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得几乎被风扇余音盖住,“五只,三个方向。后维修通道有两只。”
话音落下的瞬间,合金闸门开始震颤。高频震动让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裂纹从右上角蔓延下来,蛛网一样铺开。
林清歌摸黑抓起战术手电,咔一声打亮。光束扫过地面,b组电池组的备用接口处焦黑一片,塑料壳体变形,残留的电线冒着细烟。她蹲下去碰了下接口,滚烫。
“走侧廊!”她低喝,一把拽住周砚秋手腕往外拖。
周砚秋没挣,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枚磁吸式干扰贴,“啪”地拍在检修门内侧门框上。金属门发出短促的电子蜂鸣,闭合速度慢了半拍。两人一前一后挤出,门缝缩到三十公分时,身后传来沉重撞击——整扇闸门彻底锁死。
通道漆黑,只有手电一圈光晕在墙上晃。林清歌喘了口气,转头看周砚秋。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握着指虎,指节发白,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半截乐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还能用?”她问。
“能。”他声音哑,“别停。”
他们贴着墙往前走,拐过第一个弯道,顶部照明全灭,脚边只剩一条模糊的应急标识线。手电光扫过去,前方横梁上方的通风管口,蓝光一闪。
红眼。
一只怪物伏在那里,脑袋缓缓转动,锁定他们。它没扑,也没动,只是静静地趴着,像在等什么。
林清歌立刻摘下右耳银质音符耳钉,借着手电反光朝它双眼快速晃了三下。强光反射进视觉模块,怪物动作顿了半秒。
周砚秋出手。
指虎甩出,缠住它左臂关节,猛力下压。他借力翻身上方横梁,顺手扯断一段裸露电缆砸向地面。电弧炸开,刺啦一声,逼退另外两道逼近的身影。
“走!”他跳下来,拉住林清歌胳膊。
两人冲进岔道,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不是人类步伐,是金属与水泥摩擦的滑动福通道越来越窄,墙壁开始出现锈蚀斑块,空气里有股冷却液泄漏后的酸味。
另一边,江离和陆深卡在c-7级管线维护井的竖梯上。
井壁锈得厉害,每踩一级都发出空洞回响。江离走在前面,脉冲枪背在肩上,左手扶着湿滑的梯杆。他回头看了眼陆深,对方瞳孔正以极快速度闪烁二进制光码,像是在解析某种信号。
“它在记我们的节奏。”陆深低声,“脚步间隔、落点压力、呼吸频率……都在录入。”
江离点头,抬手用枪柄敲击井壁:三短,一长。
摩尔斯码变体,SoS。
陆深立刻调出底层日志界面,便携终端屏幕亮起微光。结构图加载中,底部连通旧版冷却泵房。而泵房控制台旁,有一台未接入主网的独立终端,能手动调取基地分区图。
“还有三十米到底。”他。
井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整座建筑正在缓慢下沉。江离咬牙,加快下滑速度。
主控室方向,其他“九歌”成员已失散。
三人躲进配电箱夹层,用匕首刮擦金属管壁发送摩尔斯信号。一人趴在花板夹层,手里攥着烟雾弹引信,听见远处有东西爬过。另一人蜷在废弃储物柜里,耳机频道静默,通话请求全部失败。
通讯断了。
林清歌手环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是全体频道强制静默警报。她抬手看了一眼,屏幕灰了。
同一秒,周砚秋腕表弹出一行字:“内网隔离区数据流增强|来源:未知节点”。
远处两声闷响,有人引爆了烟雾弹。
林清歌咬破指尖,在手电玻璃上画了个“←→”,然后举起来给周砚秋看。这是昨夜约定的失联手势,意思是:分头探路,终点汇合于旧声学实验室。
周砚秋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
他抬手将一枚微型定位信标按进墙缝,转身跃入左侧暗道,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林清歌反向疾奔,手电光扫过墙面。一张泛黄的基地分区图钉在锈蚀铁皮上,纸面发脆,边角卷曲。她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图中标注的虚线箭头上——“c-7井→泵房→东翼备用电房→声学实验室”。末端用红笔圈了个“★”。
她没停下,撕下地图一角攥进掌心,继续向前跑。
通道倾斜向下,坡度变陡。她的鞋底打滑一次,手撑在墙上稳住,发现掌心蹭到了潮湿的霉斑。前方出现三岔口,标识牌歪斜,灯光全灭,只有应急线还在微弱发光。
她选了中间那条。
跑出不到二十米,头顶通风管“哐”地一震。她立刻关掉手电,贴墙蹲下。上面有东西在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知道她在这条路上。
她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干扰器。电量剩12%。
通风管里的动静停了。
一秒,两秒。
她刚准备起身,头顶传来金属扭曲声——格栅被从内部踹开。
她猛地后撤,一道蓝光擦着她肩膀扫过,击中后方墙面,水泥炸开一块。怪物落地,单膝跪地,红眼锁定她,手臂关节处泛着不稳定的数据流光。
林清歌翻滚躲开第二击,抬手按下干扰器。环形波扩散,怪物动作迟滞,身体在实体与虚影间闪烁。她趁机冲向右侧通道,身后传来金属拖地声,它追了上来。
她没回头,只把速度提到极限。
另一边,江离和陆深终于滑到c-7井底。
泵房门就在眼前,锈迹斑斑,门把手凹陷。江离左手按上去,听见里面传来轻微机械运转声,像是冷却泵还在工作。
“结构图加载到73%。”陆深蹲在旁边,双手悬在终端上方,瞳孔光码稳定为淡蓝色,“泵房西侧有条维修通道,直通东翼备用电房。”
江离点头,右手握住脉冲枪柄,侧耳倾听门内动静。没有脚步,没有扫描声,只有水流在管道里缓慢流动的哗啦声。
他慢慢转动门把手。
门轴发出刺耳摩擦音,开了一条缝。冷气涌出,带着铁锈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
陆深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离推门。
门开了三分之一,里面的灯居然还亮着,昏黄一盏挂在花板角落。泵机静止,控制台屏幕黑着,但电源指示灯还在闪。
他们刚要进去,头顶井口传来震动。
又一只怪物掉下来,砸在井底水坑里,溅起大片污水。它没立刻攻击,而是缓缓站起,红眼扫过两人,脖颈转动时发出齿轮卡顿的咯吱声。
江离抬枪。
陆深却按住他手臂,“等等。”
他盯着怪物的右手。那里原本该是手掌的位置,现在是一段数据接口,正对着泵房控制台的方向,像在尝试连接。
“它想进系统。”陆深。
江离冷笑一声,举起脉冲枪,瞄准头部。
“那就别让它得逞。”
他扣下扳机。
蓝弧击中怪物额头,数据流瞬间紊乱,它踉跄后退,撞上井壁。但下一秒,它的左臂分裂成三条触须,其中一条猛地扎进井壁电缆。
电流爆开,整个区域灯光忽明忽灭。
陆深迅速打开终端,调出离线协议,“我需要三十秒,切断它对底层线路的访问权限。”
“你有二十秒。”江离挡在他前面,枪口对准怪物,“撑不住就喊。”
怪物开始移动,动作比之前更快。江离连续点射,逼它后退。但它学会了规避,每次只前进半步,始终在攻击间隙中逼近。
陆深手指飞快敲击,“权限剥离完成,启动物理断连。”
他按下确认键。
怪物的动作突然僵住,数据触须抽搐两下,冒出焦烟。紧接着,整具躯体开始崩解,化作一滩黑色黏液,顺着排水口流走。
江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陆深,“走吧。”
陆深收起终端,站起身。他的瞳孔光码还没完全褪去,仍泛着淡蓝。
两人走进泵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此时,林清歌已穿过第三岔道口。
她靠在墙边喘气,右耳耳钉依旧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加热。她伸手碰了下,指尖微微发麻。
前方通道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标着“声波阻尼测试区”。那是通往旧声学实验室的最后一段路。
她正要迈步,手电忽然闪烁两下,灭了。
电池耗尽。
她扔掉手电,在黑暗中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为空,i-Fi不可用,蓝牙关闭。她点开相册,翻到昨存的基地三维图,勉强辨认方向。
就在这时,她听见左边管道传来轻微震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爬行,是某种规律性的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两下。
摩尔斯码。
她听懂了:**“别进实验室。”**
她愣住。
敲击声戛然而止。
通道重归寂静。
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掌心里的地图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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