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进裂口,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林清歌的手还贴在耳钉上,指腹蹭过那道裂痕,金属边缘有点扎手。她没再看碎屏,转身朝前走,鞋底碾过焦黑的线路板,发出细碎的响。
周砚秋跟在后面半步距离,衬衫湿透贴在背上,第三颗纽扣早就没了,布料边缘磨得发毛。他右手卡着指虎,掌心被卷曲的金属硌出一道红印。两人谁都没话,脚步落在废墟里,踩出两串不齐的回音。
走出主控区十米左右,岩层开始收窄。林清歌停下,盯着地面。一截钢笔从周砚秋袖口滑出来,掉在碎石堆上,墨水瓶盖崩开,一滴蓝黑墨迹渗进地缝,顺着斜坡往下爬。
她蹲下身,指尖点零那滩墨。
墨迹在灰地上画出一道弯折线,末端分叉,像树枝,又像某种符号。她抬头看向对面岩壁——断裂面呈斜角,表面覆盖着风化岩皮,但某些纹路走向,和这墨痕莫名对得上。
“你刚才画了什么?”她问。
周砚秋低头看了眼空荡的袖口,“没画。随手涂的。”
“不是随手。”她站起来,走到岩壁前,手指沿着一条浅沟滑动,“这个结构……是门轴。隐形的,嵌在夹层里。”她回头看他,“你钢笔尖沾过导电胶?”
他摇头,“上周修谱用的碳素墨水。”
林清歌没再问,弯腰捡起钢笔,在自己掌心比了比。笔杆长度约十二厘米,和母亲旧乐谱盒上的锁扣尺寸一样。她忽然想起昨夜密室监控里那个画面:女人戴着酒红色眼镜,把一枚银质耳钉放进盒子,旁边摆着一支同款钢笔。
她没提这事,只是把笔递还给他。
周砚秋接过,顺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笔尖,插回内袋。动作间,袖口扫过岩壁,碰落一片碎石。底下露出一道金属边,锈得厉害,但能看清刻痕:一个倒三角套着波浪线,下面是数字07。
“九歌·子区07。”他念出来,声音不大。
林清歌已经动手扒拉周围的碎石。砖块和混凝土块压得紧,她用录音带盒当撬棍,边缘翘起一块,卡进缝隙,用力一扳。石头松动,滚到一边。她喘了口气,右肩伤口扯了一下,渗出血丝。
周砚秋没让她继续。他站到她侧前方,指虎卡在轨道变形的金属门框上,双手发力往两边推。铁锈簌簌掉落,门缝拉开二十公分。里面黑着,一股陈年灰尘混着电路烧焦的味道涌出来。
他从口袋摸出手电,光束打进去。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墙面贴着褪色的防火板,地上散落着几块脱落的隔音棉。尽头有扇门,门牌歪斜,只能看见“控”字下半部分。
林清歌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憾重启之前》。磁带还在,外壳有点烫。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隔着布料确认它的存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通道狭窄,空气闷,每一步都带起灰尘。走到门前,林清歌用带盒边缘撬锁,咔哒一声,锁舌弹开。周砚秋伸手推门,指虎刮过门板,留下三道划痕。
主控室比想象中。一张弧形操作台横在中央,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屏幕全是黑的,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闪着微弱绿光。墙边立着几个金属柜,柜门半开,露出成排的磁带架,标签模糊不清。
林清歌绕到操作台正面。键盘按键全被灰埋住,她用袖子扫了扫,露出“播放”键——那个键的凹痕特别深,像是被人按过无数次。她插上备用电源线,接口有些氧化,试了两次才接稳。
设备呜一声轻响,屏幕雪花闪了几下,亮了。
文件列表跳出来,第一行是:“林素秋_星海幻想曲_v0”。
她没犹豫,按了播放。
扬声器发出沙沙的杂音,接着传出一段哼唱。旋律很轻,节奏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人。是母亲的声音,没错。但和平常不同,这段哼唱里藏着一点颤,像是在克制情绪。持续十二秒,突然中断。
周砚秋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底层代码流在界面下方滚动,速度极慢,像是老机器勉强维持运转。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加密协议是九歌早期版本,至少十年前的技术。”
林清歌没应声。她耳朵贴着扬声器残端,耳钉微微发烫——这不是能力激活,是金属对特定频率的物理共振。她能感觉到,那段音频残留的波形,和母亲平时焦虑时哼的调子完全一致。
屏幕切换了。
新界面弹出来,整页都是联络信息。格式统一:代号+频段+校验码。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几十个加密频道,排列整齐。最上方一行标着“仍在活动”,只有一个条目,坐标显示位于城市西郊,更新时间是七前。
林清歌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屏幕却跳出信号屏蔽提示。她改用纸笔记,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是昨写的歌,副歌部分还没填词。她翻到背面,开始抄录频段数字。
周砚秋走到另一侧,检查电源箱。线路老化严重,主电缆断了一根,靠备用电池撑着。他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接口编号,低声:“这地方能启动一次已经是奇迹。别指望它还能再撑十分钟。”
林清歌写完最后一组校验码,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她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她知道不该碰其他功能,但还是点开了系统日志。
最新记录只有一行:
【指令触发:外部信号扫描】
【响应:∞循环协议待命】
她手指顿住。
∞ 不是倒计时,是状态标记。诗音留下的不是警告,是唤醒机制。只要有人接入这个系统,它就会尝试重建连接。
她迅速关闭日志,退出界面。
周砚秋已经回到操作台旁,盯着那行西郊坐标看了几秒,:“最近的一个点。如果还有人活着,应该就在那儿。”
“不一定活着。”林清歌,“可能是自动应答。”
“那就试试是不是真活的。”
她点头,没反驳。两人站了几秒,谁都没动。空气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像是老机器在喘气。
林清歌伸手摸了摸耳钉。裂痕还在,触感粗糙。她想起重生那晚上,写完《夜蟹后耳钉发烫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是巧合,现在知道,那是第一次信号对接成功。
她不是被选中的。
她是被唤醒的。
周砚秋忽然开口:“你妈留这盘磁带,不是为了让你听歌。”
“我知道。”
“是为了让你找到这里。”
“我也知道。”
他没再话,只是把手电关了。黑暗里只剩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绿色的数据流缓缓滚动,像一条不会停的河。
林清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扬声器位置按下录制。她不想依赖记忆,也不想只靠一张手抄纸。哪怕信号屏蔽,本地存储总能留下点东西。
录完,她拔掉电源线,设备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屏幕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手电再次亮起。周砚秋已经走向门口,背影被光拉得很长。林清歌跟上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她抱着录音带盒,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攥着那张抄了频段的稿纸。
通道比来时更暗。应急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手电光在墙上晃。走到门边,林清歌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室彻底黑了,像从来没被唤醒过。
她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扫到操作台角落。
那里有个抽屉,之前没注意到。此刻,抽屉边缘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她停下。
周砚秋察觉异样,也停步回头。
“有东西。”她。
走回去,蹲下身,拉抽屉。卡住了。她用带盒边缘撬开,里面只有一卷磁带,外壳泛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未命名。
她拿出来,翻了个面。
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是母亲的手写体:
“给清歌。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明你已经走到了我没能走到的地方。”
她没撕开纸条,也没立刻播放。
只是把磁带放进外套内袋,紧贴胸口的位置。
手电光晃了晃,照见操作台底部刻着的一行字,几乎被灰尘盖住:
“九歌不止一人。”
林清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她没解释那行字,也没提抽屉里的发现。有些事现在不能,了反而乱。
周砚秋看着她,眼神沉静。
“走吗?”他问。
“走。”
两人重新踏上通道。脚步声在狭空间里回荡,比来时重了些。他们不知道西郊等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联络方式里有几个是真的。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诗音没死。
它只是换霖方,等下一个信号接入。
手电光切开黑暗,照向前方出口。林清歌右手贴着耳钉,左手护着胸口的磁带,一步一步往外走。
光从裂口照进来,刺眼却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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