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极有耐心地从窗帘边缘沁进来，将房间内滞留的黑暗逐渐稀释成朦胧的光明。
梁暮被身体的知觉唤醒。
像是被人拆开每一处关节，又妥帖地重新组装回去，但每个零件都残留着过度使用的疲乏记忆。
身后贴着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冉微言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手掌自然地覆在她的腹上，即便在睡梦中，指尖也无意识收拢，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郑
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缓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透过相贴的皮肤，震动着她。
梁暮没有立刻睁眼，静静躺在那里，昨夜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不免脸颊微微发烫。
她动了动，想稍微调整被禁锢的姿势。
身后的人几乎在她动作的瞬间就醒了。
冉微言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她肩颈处依赖地蹭了蹭。
发丝蹭过颈侧，梁暮愣了愣，才觉出那触感不对。
“早……”
梁暮没应声，翻过去与他四目相对。
抬手去碰，刚触到发梢，就被那片突如其来的白烫了似的缩了下。
她再试探着拢过一缕，指腹碾过发丝，确确实实是雪一样的白，没有半分杂色。
就连贴近发根的地方，也是纯粹的白，不是染的。
冉微言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只是温柔地笑，“基因变异，好看吗？”
他着微微抬首，那头霜白短发服帖，衬得眉眼愈发昳丽。
刚醒脸颊带着薄红，中和了白发绿眸的疏离感，只剩少年独有的清隽挺拔。
梁暮望着他眼睛，慢慢点头，声音软下来：“好看。”
她悬起的心放下，指尖摩挲着发丝往下滑，碰了碰他眉骨，“比以前还要好看。”
“还累？”他问。
“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让冉微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撑起身，从上方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
“我看看，”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唇瓣，又滑到她的颈侧，“还好，没肿。”
梁暮瞪了他一眼。
可惜眼神没什么力道，反而因为脸颊的微红，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冉微言笑得更开了，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啄，又恋恋不舍地抚揉。
“要吗？”
“……”
未来的她究竟教会冉微言多少东西？！
他手掌扣住她下巴轻轻往回带，白发垂落扫过她脸颊，隐隐发痒。
苍绿眼眸凑得极近，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笑意。
“不话，我当你默认了。”
梁暮怨念又忿忿，偏过头不肯看他。
冉微言顺着她的耳根往下咬舔，声音哑得缠人：“躲什么，看着我。”
梁暮绷着腮帮子，用力推开了他，“滚下床。”
他被推得歪了歪，却没真起身，伸手又把人捞回怀里扣紧，半点不肯放。
指尖挠了挠她腰侧软肉，惹得她瑟缩着挣了挣，他才贴着她耳尖：“就不滚。”
吻又落回她唇角，轻啄慢舔，没半分急切，反倒带着晨起的慵懒缱绻。
“这会儿倒嫌我了？”他取笑。
梁暮脸一烫，伸手去薅他白发，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枕上，他俯身压过来。
吻先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轻轻啄了两下，再顺着眉骨往下，蹭过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
浅尝辄止地缠了缠，气息愈发灼热。
梁暮感受到他不可描述的变化，瞬间抗拒地绷紧身子，伸手抵他肩颈。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她实在有些累。
“冉微言你别过分！”
冉微言听话地停下，呼吸喷在她颈窝，“好，就抱着。”
身子压得更轻，怕累着她。
梁暮后背僵了僵，渐渐也软下来，听着他胸腔里依旧偏快的心跳，和自己的乱了节拍的心跳互缠。
他闷声喟叹，唇瓣碰了碰她后颈软肉，然后快速发表声明：“不闹你，就抱着，补补力气。”
梁暮声嘀咕：“谁要你补力气，别趁机占便宜就好。”
她没好气地揉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白发炸开，像头顶落了团蓬松的雪，几缕发丝翘得老高。
冉微言也不躲，任由她作乱，“再揉就成鸟窝了。”
梁暮手上没停，指尖插进发丝里又胡乱抓了两把。
“就五分钟，超时我真踹你了。”
冉微言喉间滚出沉沉的闷响，贴着她颈窝应了声遵命，尾音拖得轻软又乖顺。
五分钟后，他利落地翻身下床。
动作间被子滑落，冷白紧实的脊背撞进梁暮眼底。
肩宽腰窄，薄肌匀称不夸张，上面还有她挠的几道红痕，薄汗覆着，透着性感的劲儿。
眼见他肩头一转，梁暮忙闭上眼，急声喊：“冉微言！”
眼睫却不听话地颤，余光还偷瞄。
冉微言低笑出声，真就没转，只随手扯过搭在床尾的衣服披肩上，还故意逗她：“看都看了，还装？”
“身上哪处你没摸过，还怕看？”
“闭眼干嘛？再看两眼也无妨，反正只给你看。”
梁暮偏不理他。
“朝朝，要不要看？”他一边套上裤子，一边回头看她。
“不看！再我把你头发薅秃！”她干脆侧过身。
“我去弄点吃的。”
门没有关，梁暮听着外面传来的水声，心里那点微妙的尴尬，荡然无存。
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她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思绪异常冷静。
那些关于未来的话语，冉微言描绘的美好，她其实差点就相信了。
可他呀，从来都不擅长撒谎。
食物的香气很快飘了进来，是米粥的味道。
梁暮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
冉微言背对着她，正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粥，t恤下的肩背随着动作舒展。
此刻，没有时间的谜题和未来的重压。
只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的轻响，晨光里浮动的微尘，和为她准备早餐的恋人。
脆弱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冉微言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绿眸里的笑意漾开，“马上就好，去坐着等。”
梁暮点点头，走到桌旁坐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至少在梦醒前，自己能陪他做想做的无论什么。
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炒青菜，摆在桌上。
梁暮正处于食素期，这些东西甚符合她心意。
直到碗快见底，她才开口：“那个……他真的安全吗？我是，另一个你。”
冉微言点零头。“嗯，我把他放在了过去。等到合适的节点，他会自然地回到他自己的时间线，不会有事。”
“合适的节点？”梁暮追问。
“等我处理好这边必须处理完的事，确保历史不会重演的时候。”
他没有详细解释什么是必须处理完的事，但梁暮大概能猜到。
早餐吃完，冉微言再次抢着去洗碗。
“反应今就要离开了，把洗洁精用完吧。”她开口。
那是原屋主屯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冉微言点头也没多问，但还是把碗碟擦干摆得整整齐齐，归回原位。
拧开水龙头在池里接满清水，他倒完洗洁精，手指搅出满满一池绵密泡沫。
沾了洗洁精水的拳头缓缓松开，握成圆，他轻轻一吹，泡泡便飘了起来。
他动作不停，一圈圈凑在唇边吹着，泡泡接连漾开，竟奇异地都没破，慢悠悠飘着，全拢到梁暮身边围转。
阳光下的泡泡是五彩斑斓的，她仰头看着，眼也不眨。
冉微言立在池边笑看，脸颊沾着泡沫，目光跟随着她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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