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冬，灵谷寺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空。
此时行人稀少，整条路静悄悄的，像一幅晕染开的淡墨素描。
梁暮被霍应忱牵着手，走在这条覆雪的行壤上，还有点恍惚。
今早上出门时，她还想着破五迎财神，到时候顺其自然把彩票中奖的事情告诉唐德民和梁升莉。
谁能想到此刻，她的右手正被牢牢握在霍应忱手掌里。
梁暮悄悄偏过头，用余光打量他。
霍应忱走在她外侧半步，目视前方，仿佛这样在雪中牵着手散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个男人原本像一座沉默的山，可如今山主动倾下身来，牵引着她走入他从未向人敞开的领域。
事情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她在心里询问系统：“为什么好感度突然到了93，我记得上次还是66的？”
“宿主不是了，播报要看你的情况。这些，目标的好感度起起落落，跟心电图似的，我就寻思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噢，知道了，嘴巴。”
“这就下线。”
迎面忽然一阵寒风吹起，梁暮不由地将自己的手指更紧地嵌入他的指缝，从他的掌心汲取暖意。
霍应忱立刻察觉到了，顺势把她的手拽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指尖还稍稍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背，似在安慰。
雪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恋人靠近时共鸣的心跳声。
去往南门停车场的八百多米，半刻的路程，短到不够完一个故事，长到足够让紧握的手心沁出薄汗。
霍应忱的手松松地圈着她的，指腹无意识般在她手背凸起的骨节上，一下又一下地缓慢摩挲。
那触感带着薄茧，有点粗粝。
梁暮起初还分神去想这不可思议的进展，慢慢地，那些杂念都被这有节奏的抚触熨平了。
他们身后，雪地上拓印着两行并排的脚步，因为无人打扰，暂时得以留存。
她的靴子印巧些，他的脚印大而清晰，一左一右，交替着印在洁净的雪地上。
偶尔，她的脚印会不心叠上他的边缘，絮雪落在那些脚印里，很快便模糊了边界，仿佛它们生就该如此亲密，挨得这样近。
快到车旁，梁暮停下脚步，看着车窗玻璃映出两人并立的身影，还有他们肩头发梢未点点白白的雪沫，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这算不算是……”她迟疑着，目光从倒影移向真实的他，“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莞尔，没料到会把这句带着如此厚重期许的话，在这个刚刚牵手的雪了出来。
耳朵尖有点热，她下意识想低头，却又忍住了。
霍应忱闻言，正欲拉开车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侧过头回望她的眼。
镜中的共白头影像与眼前鲜活而羞赧的她重叠。
他冷峻的眉眼在雪中松动，唇角渐渐上扬：“不用等他朝。”
雪会化，白头尚远，但此刻紧握的手温暖而确牵
“现在，我们就在一起。”
完，霍应忱没等她反应，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侧身示意她上车。
梁暮坐进温暖的车厢，看着他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飘落的雪。
冬确已深。
但春也悄然临近。
回去的路上，梁暮问起了男女确定关系后最常见的那个问题，关于喜欢的理由。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也顺理成章。
“那你呢？”
“是我先问你的。”
霍应忱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没料到她会这么快，这么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对他而言，这远比处理文件要困难得多。
梁暮也不催促，只是偏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影，耐心等待。
终于，在等待一个红灯的间隙，他缓缓将车停稳，这才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让我想想。”
“那我先来，嗯，就是那次车祸后你抱着我。”她想到了描述词，“很安心，有安全福”
“安全感？”
“快绿灯了！”
红灯转绿，霍应忱重新启动车子驶过路口。
过了好一会，他才给出答案：“你给我做咖啡的那次。”
梁暮眼睛亮了，露出得意的笑：“我做的咖啡是不是很好喝？”
“嗯，很好喝。”
她听到满意的肯定回复，心情愉悦，把话题歪向了自己会十种拉花图案上。
霍应忱见她兴致盎然，便将那杯奶泡超厚的卡布奇诺忘却脑后，知趣地适时奉上夸奖。
算了，她高兴就好。
车子停在碣石园门口。
梁暮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转过身面向霍应忱，眼睛带着点狡黠，
“低头。”她忽然。
霍应忱不明所以，但身体已先于意识遵从了指令，低头倾身向她靠近了些。
然后，他看到梁暮抬手，开始解自己颈间那条围巾。
她将围巾在手中理了理，然后，手臂绕过他的脖颈。
霍应忱呼吸微滞，明白了接下来的动作。
带着她体温的织物贴上他后颈的皮肤，柔软又暖和，而她动作心翼翼地将围巾在他颈间缠绕，调整松紧。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只要抬头，就能与她唇贴着唇。
梁暮认真地打着结，确保既保暖又不会太紧。
做完这些，她稍稍退开一点，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那条雾霾蓝的围巾松松围在他深灰大衣的领口外，添上了属于她的印记。
“好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眼睛弯起来，“这样你下车的时候，脖子就不会灌风了。”
霍应忱喉结滚动，一时竟不出话。
“感动不？”
“那你下车呢？”霍应忱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蹭着。
梁暮眨了眨眼，早有打算地：“我跑快点儿就行啦，两步就进楼了，你不许脱下，不然我多没面子。”
理由简单直接，语气又不容他置辩。
霍应忱没再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却没有退开，转而向下落在了她空荡荡的脖颈间。
指尖的薄茧轻抚过皮肤，激得梁暮心头发麻。
很好，她被命运扼住了前脖颈。
“别动。”他低声。
梁暮便真的不动了，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颈侧停留。
那触感并不暧昧，因为霍应忱很快就收回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又关上，拿着一条黑色羊绒围巾回到驾驶座。
霍应忱将围巾展开，然后像她刚才对他做的那样，手臂绕过她的脖颈，仔细地将围巾绕了两圈。
期间，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下巴和锁骨。
这让梁暮觉得比任何亲昵的触碰，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觉得妥当了，才收回手，“这样风就不会灌进去了。”
梁暮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们这样好像交换信物。”
“上去吧。”他重新坐正，“到了发消息。”
“啊？我们好像还没加好友！”
霍应忱闻言，似想到了什么，假咳一声：“这位美丽的女士，我能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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