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吃的是淮扬菜,口味清淡温润,但霍应忱一开口,话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应星昨回国了。”他表情淡淡,望向对面的人。
梁暮夹材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而将菜送入口中,细致地咀嚼咽下。
然后她才抬起眼,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你今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这事?”
霍应忱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心底那潭水因为这句反问,被搅乱了原有的秩序。
提起霍应星,并非是无心之言,他其实是想知道,那些属于过去的印记,在她心里是否真的已经淡去,了无痕迹。
可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妥帖了,笑意盈盈,无懈可击,让他窥不见真实的情绪。
是真的毫不在意了么?
霍应忱看不透。
而这种看不透,让习惯掌控全局的他,罕见地生出焦躁。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落了下乘,过于直白刻意,与他惯有的作风背道而驰。
距离梁暮出院已经近一个月。
除了那日在医院门口与她对视,霍应忱就再也没和她见过面。
在刻意忙碌的间隙里,他总能想起她,明明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每次都印象深刻。
霍应忱开始被内心的拉扯感反复折磨。
理智在耳边敲着清晰的边鼓,他们的交集该到此为止,恰到好处。
他的人生向来条理分明,边界清晰,厌恶任何计划以外的干扰。
而梁暮便如突然闯入的蝶,翅膀一扇,风向就变了。
更让他有些自我厌弃的是,好友dennis那句半开玩笑的话,似乎正在成为某种谶语。
「our Leo has finally found his Rose.」
莱奥纳多在那部风靡全球的电影中,饰演的角色Jack爱上了有着未婚夫的Rose。
而他能选择什么满意的身份?
老板,前男友的哥哥,还是无法定义的角色?
梁暮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
霍应忱就那样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文思豆腐汤里,仿佛里面藏着提示词。
她觉得有点有趣,使用了初级洞察。
【目标霍应忱当前情绪为:纠结60%,懊恼30%,压抑10%】
知道答案后,梁暮轻轻笑了声,打破饭桌上的寂静。
“我大老板,”她托着腮,语气拉得慢悠悠的,“您这脑子里都在盘算些什么国家大事呢?”
她故意顿了顿,笑意浮现眼底:“还是在琢磨怎么严刑拷打我,关于你弟弟的事?”
霍应忱闻言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避开她话里的锋芒,只顺着那个弟弟的话头接了下去。
“应星的性格看起来风风火火,做事三分热度,总也长不大似的。”
“其实是家里人都太惯着他了。他出生时,我妈妈因为大出血没能下手术台,等他刚记事不久,外公外婆也相继离世。”
“这些事,”他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对他影响很大。”
“他不是真的贪玩,只是格外害怕身边冷清,所以身边的玩伴也多。从他想要的,家里人都尽量满足,总想着把……亏欠他的那份,多补上一些。”
梁暮听得很认真,猜到了这份补偿,来自于他们对关玫离世的愧疚和惋惜。
都睹物思人,倘若留下的不是旧物,而是个孩子。
于是就变成了最沉重,也最珍贵的念想。
霍应忱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所以他和你分手,我很意外。那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放弃了他想要的,且已经得到的。”
“那你呢?”
霍应忱顿时收声,抬眼看向她。
“他们也是你的至亲。”梁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为什么只他,不你自己?”
霍应忱感到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那里。
他并没有准备好被这样直白地拉到幕前,出被他刻意隐去的自己。
这些年来,霍应忱习惯了站在高处。
无人会问及,也无人会提起他的过往。
此刻灯光明亮,映照出他从未想过要主动言的那部分阴影。
同样是失去,他又如何长大,如何变成今的霍应忱。
他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与先前截然不同。
他站在舞台上,像一个游刃有余的演员,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预设的台词。
而下一句台词,无人告知。
梁暮问完那句话后,便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霍应星是被众人用愧疚和补偿心包裹起来的念想,那么霍应忱自己呢?
“我的前半生……”霍应忱骤然停住。
那张总是平静的面庞,掠过清晰的狼狈。
梁暮轻声:“没关系,不也可以。”
“抱歉,”他最终,“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想回答。”
梁暮重新拾起筷子夹菜,却并不急着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已经停筷的人。
“所以,你今约我吃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上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像公事公办,“还有,陈家那边已经被法院查封资产了。”
梁暮看着他,并不相信,“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你弟弟,到你的家事,真的只是找我这些?”
霍应忱感觉自己在她面前,似乎变成了藏不住心事的愣头青,被她无情看穿。
这个问题明明没有逼迫的意思,却比任何逼迫都更让他无处遁形。
自己该怎么?
他想确认她对过去是否释怀?
他被那些不受控的想起搅得心烦意乱?
还是他无法定义选择满意的身份?
霍应忱看着她的眼睛,喉头再次发紧,试图组织起一句合乎逻辑又体面周全的言语时,却见她忽然偏了下脑袋。
登时,不妙的预感攀上他心头,想要制止却为时已晚。
“还是,我可以理解为……”梁暮睁圆眼睛,试探性发问,“你对我有点别的意思?”
霍应忱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纠结,所有那些被他反复按压的隐秘念头,都被这句直白到近乎锋利的话,剥掉了伪装。
她的每个字,都缓慢而清晰。
像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反应,又像是不容他再次逃避。
餐厅里流淌的背景音乐,包厢外隐约的人声,都在这瞬间如潮水退去,很远很远。
霍应忱能听见的,只有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如同在替他回答那个始终不敢问自己,更不敢向她确认的问题。
但他毕竟是霍应忱。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很快就将真实情绪给按回心底最深处。
“你在南淇岛救过我。”他斟酌着用词的边界,“自然,我对你是感激的。”
施恩与受恩,是可以用报答来划清界限的关系。
梁暮想到may姐死对头不经意提起的一件事,便顺着他的话问:“所以让我您荣盛算是你的报答吗?”
霍应忱当即明白了,回答得很快,“人事部是按照公司正规流程,择优录取。”
“那你点头同意共进晚餐,也是公司流程吗?”她不紧不慢地继续。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她却偏偏用最寻常的语气问出来。
霍应忱只是冷静地给出答案:“姚家与霍家是世交。姚靖宇亲自开口,我不能驳他的面子。”
“抽奖内定呢?”她追问,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霍应忱的指尖在桌下蜷紧又松开。
沉默了两秒,他才缓缓道:“算是半推半就。那在走廊,我同你打招呼,可能让旁人误以为你我之间,有别的关系。”
梁暮静静地听他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不失望,也不恼火,她只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出一下轻轻的嗒声。
然后,她点零头,露出醒悟又懊恼的表情。
“原来如此呀!”梁暮语气平静,“那是我想多了。”
霍应忱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他成功地防御了,用合乎情理的解释搪塞了过去。
没有失态,没有越界。
可为什么……
听到她那句我明白了,看着她脸上那种就此接受并划清界限的神情,他心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感觉莫名空落。
沉甸甸的,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刚才所有的窘迫和紧张。
他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不仅笑不出来,那被她几句话轻易打发聊感觉,甚至比被她直接戳穿心思,更让他感到烦躁与不安。
他似乎赢得了这场言语上的防御战,又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梁暮轻轻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松弛下来,“那dennis为什么你当鸭子不会话?”
霍应忱所有勉力维持的平静,被这句话轻巧给戳破了。
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无措照得无所遁形。
“ducks cant speak.”梁暮昏迷时可是听得清楚,“the tree blooms!”
死鸭子嘴硬,铁树开花。
那些吵死饶英文财经报道里,夹杂着霍应忱的这则趣事。
此刻,他的唇线抿成了直线,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
因为那是他亲口过的话,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导致失去了辩解掩饰的余地。
几秒钟后,霍应忱认命般无奈地看向对面的人。
他依旧没有开口,但那神情已然明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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