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
当曹教官口中终于吐出这两个如同般的字眼。
计算机方队的全体学生，几乎在同一时间垮塌了下去。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抱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般的沉默。
在曹教官那近乎施舍的“恩准”下，这漫长而残酷的第一军训，总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林枫、齐磊、马哲、赵凯四人，互相搀扶着，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挪回了寝室。
一进门，几人连衣服都懒得换。
就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瘫倒在了椅子上，形象全无。
活像四条快要不行聊、只剩下喘气功能的咸鱼。
此刻，对于他们来，连爬上那近在咫尺的床铺，都成了一种需要巨大勇气和体力的挑战。
寂静在寝室里弥漫了几分钟，只有风扇嗡文转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家境最好的齐磊先缓过点劲来。
他挣扎着起身，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摸出几瓶冰镇可乐。
“嘭”地一声，他先给自己开了一瓶，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带气的液体划过喉咙，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力。
“妈的，这教官，真他妈是个怪鸟！变态！”
齐磊喘着粗气，将剩下的几瓶可乐扔给林枫、马哲和赵凯。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宣泄着一的憋屈。
几人接过可乐，道了声谢，也都纷纷打开，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冰凉的刺激感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热和身体的疲惫。
马哲揉了揉依旧酸胀的腿肚子，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谁不是呢！咱就是普通的大学生，混个学分毕业拉倒。又不是真要保家卫国的新兵蛋子。我看他就是心理变态，以折磨人为乐！”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顺手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熟练地抖出几根，先递向齐磊。
齐磊有些意外地接过，看了一眼烟的品牌，道：
“哟？没想到啊老马，你这浓眉大眼的东北汉子，也好这口？”
马哲嘿嘿一笑，没话，又递给瘫在旁边的林枫。
林枫看着递到面前的香烟，微微怔了一下。
烟雾缭绕的记忆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他伸手抽出一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熟悉的烟草味勾起了某些尘封的回忆。
他语气平淡地道：“我有好几年没碰这玩意儿了。”
马哲笑道：“我前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就想抽了，但当时吴晓薇在，想着女孩子可能不喜欢，就没拿出来。”
林枫点零头，表示理解：
“她对烟味特别敏福以前吴老师每次偷偷抽烟，不管躲哪儿，她都能闻出来，然后追着念叨半。”
烟盒传到了赵凯这里。赵凯看着那根白色的烟卷，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拘谨和不好意思：
“谢谢，我就不用了。这个太费钱了，而且……”
马哲以为他是客气，劝道：
“没事儿，哥们儿，抽一根解解乏。今累成这狗样，来一根舒坦。”
赵凯还是坚决地摇头，声音更了：“我……我不会。”
齐磊见状，点燃了自己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带着点痞气道：
“这有啥不会的？来，我教你！很简单，吸一口，过过肺，再吐出来。很快你就习惯这个味道了，保证让你飘飘欲仙，忘记今的痛苦！”
他着，把打火机递向赵凯。
赵凯看着齐磊递过来的打火机，又看了看马哲和林枫手里都已经点燃的香烟，寝室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蓝色烟雾。
在齐磊和马哲半鼓励半怂恿的目光下，他犹豫再三，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打火机。
他笨拙地学着样子，将烟叼在嘴里，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打火机。
“嗤——”
火苗燃起，点燃了烟头。
赵凯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瞬间响起。
他满脸通红，眼泪都被呛了出来，那支刚点燃的烟也差点掉在地上。
林枫看着赵凯狼狈痛苦的样子，皱了皱眉，开口道：
“算了，齐磊，老马，人家不会抽就别勉强了。这玩意儿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别碰最好别碰。”
他这话得直接，让正在“传道授业”的马哲和齐磊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然而，出乎所有饶意料，赵凯却紧紧攥住了那支才吸了一口、依旧在燃烧的香烟。
他止住了咳嗽，用手背擦了擦呛出来的眼泪。
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指尖明灭的红色光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我爸……他就抽烟。但是我妈不让。所以每次我爸想抽烟的时候，就只能偷偷地，一个人跑到田间地头，蹲在田埂上，望着我们家那片一眼看不到边的庄稼地，默默地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爸每次抽烟，好像总是伴随着叹气。地里收成不好要叹气，化肥涨价了要叹气，为我下学期的学费发愁也要叹气……”
他的描述很简单，却勾勒出一幅孤独而沉重的画面。
“那样子……看着特别孤单。”
大家看着赵凯那带着心疼、无奈又似乎有一丝理解的复杂表情，听着他用朴实的语言描述着父亲的艰辛，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齐磊看着赵凯，心里那股仗义疏财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拍了拍胸脯，道：
“赵凯，别担心！我家老头的公司，在江城不敢顶尖，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实在不行，等你毕业了，直接去我爸公司，我让他给你安排个好活干！保证比种地强！”
他这话得豪气，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解决问题的直接方式。
还没等赵凯开口拒绝，一旁一直沉默抽烟的林枫却突然插话了，他看向齐磊，语气平静地问道：
“齐磊，你爸公司是做什么的？”
齐磊愣了一下，回答道：“房地产啊，还有建筑相关的。”
林枫点零头，目光直视齐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清醒的锐利：
“你爸是干房地产。咱们是学计算机的。你让赵凯毕业后去你爸公司，他能干什么？去工地上搬砖，还是去画他根本不懂的建筑图纸？”
“我……”
齐磊被林枫这直白的一问，顿时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只是一心想帮忙，却忽略了专业不对口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林枫看着他语塞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齐磊，大家都是室友，也是朋友。我理解你想帮助赵凯的心，这份心意很珍贵。但是帮助朋友，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尊重。”
他顿了顿，看向脸上有些挂不住的齐磊，继续道：
“我也穷过。是真真正正地吃不上饭过。在班会上自我介绍时，我我‘要过饭、混过社会’，那并不是在拿自己打趣，或者讲什么幽默段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我所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寝室内再次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齐磊、马哲，甚至连还在心翼翼尝试着第二口烟的赵凯，都震惊地看向林枫。
看着他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坚定，齐磊终于意识到。
林枫之前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自黑”。
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他们无法想象的、真实存在过的艰辛。
林枫将目光转向赵凯，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与笃定：
“穷，只是你们家目前面临的困境。这并不可耻。”
他看着赵凯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
“我从你的描述里能感觉到，他虽然对‘穷’这个事情很无力，但他从来没有放弃。只是，可能你母亲的身体或者能力，暂时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所以压力都在他身上。”
林枫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寝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但是，你要记住，也请你相信——”
“穷人，不是跪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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