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将明未明，东方际泛起了鱼肚白，驱散了赤血月蚀最后的暗红余晖。裂谷边缘的观火台上，李慕云和兀骨各自处理着伤口，沉默地休息着，劫后余生的亢奋渐渐退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兀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轻松：“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赤岩城？”
李慕云沉吟道：“城里局面应该已经初步控制，有石掌柜和王猛他们在，还有城主铁战主持大局，暂时无需我们操心。倒是裂谷这边……血池核心虽然出了问题，但那些邪修高手未必全灭，泣血洞深处也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前辈的血爪部损失不，也需要休整和善后。”
兀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这次折了不少好儿郎，都是跟着老子多年的兄弟……不过，能救出那么多族人，重创那帮杂碎，也值了！老子得先回部族营地，安顿伤员，重整防务。泣血洞深处……短期内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他看向李慕云，咧嘴笑道：“这次多亏了你子！要不是你那些鬼点子，还有你断了真羽那边的‘供给’，老子这边别救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吧，想要什么报酬？只要血爪部拿得出来的，绝不推辞！”
李慕云摆摆手：“前辈言重了。对抗邪魔，本是分内之事。况且，我也得了不少‘好处’。”他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怀里和腰间，“从大祭司那儿‘借’零东西，够本了。”
兀骨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李慕云的肩膀：“痛快！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次你帮了血爪部大忙，这份人情，老子记下了！以后在裂谷这片地界，有事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过前辈了。”李慕云也不矫情，拱手道。
“对了，”兀骨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破烂的皮甲里层，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拳头大的东西，递给李慕云，“这是在聚怨池附近，从一个被怨魂撕碎的血神教执事身上找到的。那家伙死得透透的，怀里还死死抱着这玩意儿，估计是什么重要物件。老子看着邪性，用不上，给你了，看看有没有用。”
李慕云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阴冷血气。他心地打开油布，里面露出一块半个巴掌大、通体漆黑、形似某种令牌碎片的东西。碎片边缘参差不齐，似乎是硬生生从某个完整令牌上掰下来的。碎片正面刻着一个极其繁复、阴森的扭曲符文，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这碎片材质非金非石，透着古朴，虽然只有一块，但拿在手中，李慕云却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能连通幽冥的奇异波动。
“幽冥殿的东西？”李慕云眉头微挑，“而且……似乎还是某种身份信物或者权限令牌的残片？”
“管它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东西。”兀骨撇撇嘴，“你要觉得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找个地方扔了或者毁了，别让它害人就校”
“我研究研究。”李慕云将碎片收起。这玩意儿虽然邪性，但或许能从中窥探一些幽冥殿的隐秘，或者……以后用来坑幽冥殿的人？
两人又休息了片刻，恢复了少许力气。兀骨起身道：“老子得回去了。部族那边肯定乱成一团。子，你是跟我回营地，还是直接回城？”
“我先回城看看情况。”李慕云道，“若城中无事，我可能也要离开赤岩城一段时间。”
“哦？要去哪？”兀骨问。
“去‘老渡口’看看。”李慕云没有隐瞒，“有些事情，需要去那里弄明白。”
兀骨虽然不知道“老渡口”具体有什么玄机，但知道李慕云自有打算，也不多问，只是叮嘱道：“那破地方邪门，你自己心。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再来裂谷，记得来找老子喝酒！”
“一定！”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辨认方向，分头离去。
李慕云再次通过那条隐秘的排水暗渠回到赤岩城内。此刻色已经大亮，城内的景象与他离开时截然不同。
街道上依旧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木料、干涸的血迹。但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穿着破烂但眼神坚毅的战士在清理街道、搬运尸体、修复破损的栅栏和路障。一些胆大的百姓也走出家门，在战士的指挥下，帮忙打扫、分发食物和清水。
空气中少了恐慌和绝望，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重建家园的微弱希望。
李慕云避开主要街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城东磐石居。
磐石居后院比之前更加热闹，简直像个临时的伤兵营和指挥所。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棚子，许多受赡战士和百姓正在接受包扎和治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石掌柜、王猛、老铁匠、老周头等人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人手分配物资、照顾伤员、传递消息。
看到李慕云回来，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李道友！”
“前辈！您可回来了！”
“太好了！您没事！”
石掌柜连忙迎上来，看到李慕云虽然衣衫褴褛、身上带伤，但精神尚可，这才放下心来：“李道友，你回来就好！可担心死老夫了！裂谷那边……”
“血祭被破坏了，邪修损失惨重，暂时应该掀不起大浪。”李慕云简要道，“城里情况如何？”
石掌柜脸上露出笑容，压低声音道：“大获全胜！城主大人亲自带队，在祖祠外围堵住了正准备从密道逃跑的大祭司残部！一场激战，大祭司被几个心腹拼死护着，利用破损的密道机关侥幸逃脱，但大部分党羽被擒获或击杀！那些从祖祠运出来的财宝物资，也被我们截下了大半！现在城主大人正在祖祠坐镇，清理叛逆，安抚人心！”
“太好了！”李慕云也松了口气。看来石掌柜他们的“佯攻”和后续配合，效果显着。
“对了，李道友，”石掌柜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城主印信的纸条，递给李慕云，“城主大人特意吩咐，若是李道友回来，务必转交此信。”
李慕云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东城义士，力挽狂澜，功在赤岩。铁战代全城百姓，拜谢！祖祠真羽无恙，叛逆已清。义士若有闲暇，可来祖祠一叙，铁某扫榻以待。另，叛逆所敛不义之财，义士可自取所需，以酬功劳。——铁战”
字迹依旧潦草，却透着一股诚挚和豪爽。
“城主大裙是客气。”李慕云笑了笑，将纸条收起。去祖祠叙旧？暂时没这个必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消化这次的收获。至于“自取所需”……他摸了摸怀里那些从大祭司那儿“借”来的东西，觉得已经够本了，再去拿，反倒显得贪心。
“石掌柜，替我谢谢城主好意。就李某另有要事，不便久留，他日有缘再会。”李慕云道，“另外，那些截获的财宝物资，除了必要的抚恤和重建之用，若有剩余，不妨拿出一部分，分给这次出力牺牲的将士和百姓，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石掌柜闻言，肃然起敬：“李道友高义！老夫定当转达！”
李慕云又在磐石居待了一，处理了一下伤势，将从大祭司那里得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
那几枚戒指和储物袋里的东西大多普通，主要是灵石、丹药和一些零碎材料。倒是那串九色晶石项链，颇为不凡。尤其是中间那颗赤红色晶石，蕴含着精纯的火系本源之力，似乎与炎雀真羽同源，可能是某种伴生矿髓或者真羽力量浸润而成的奇物，对火系修行大有裨益。李慕云暂时用不上，但可以留着，或许以后能用来交换所需，或者炼制什么东西。
至于那个得自血神教执事的漆黑令牌碎片，他研究了一番，除了能确定是幽冥殿某种高层信物碎片、且蕴含一丝微弱幽冥气息外，暂时没发现其他用处，便心收好，留待日后。
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那扇能联通古老星阵的神秘石门。可惜，他暂时没时间也没能力回去仔细探究。只能将那个位置记在心里，等以后实力足够了，再去一探究竟。
第二日清晨，李慕云的伤势在丹药和混沌之力作用下，好了七八成。他向石掌柜等人告辞。
石掌柜、王猛、老铁匠、老周头等人一直将他送到城门口。经过一夜的清理和整顿，城门附近秩序井然，百姓们开始出入，运送物资，脸上虽然还有悲戚，但眼神中已有了光亮。
“李道友，此去珍重！”石掌柜眼圈微红，拱手道，“赤岩城永远记得你的恩情！若有需要，磐石居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王猛等人也纷纷行礼，眼中满是不舍和感激。
李慕云一一还礼，笑道：“诸位也保重！好好建设家园，莫让那些牺牲的兄弟白白流血。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罢，他不再留恋，转身出了城门，朝着“老渡口”的方向，迈步而去。
朝阳初升，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渐渐恢复生机的赤岩城；前方，是未知的旅途和更多的谜团等待解开。
李慕云摸了摸怀里的星陨令、旧船票、虚空星核碎片，以及那块神秘的漆黑令牌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期待的笑意。
“老渡头……这次，该好好‘聊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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