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黑着一张脸，手里不知道从哪抄了根鸡毛掸子，浑身散发着杀气。
“好你个臭子！竟敢在背后如此编排你老子！”
“我让你曹贼！我让你曹贼！”
朱元璋一声怒吼，挥舞着鸡毛掸子就冲了过来。
朱肃吓得魂飞魄散，嗷地一嗓子就跳了起来。
“父皇饶命！儿子是胡的！”
“我让你胡！”
朱元璋哪里肯听，追着朱肃就在大殿里跑起了圈。
马皇后看着这父子俩一个怒发冲冠地追，一个上蹿下跳地逃，先前心里的那点子愁绪，早就被笑得烟消云散。
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陛下，陛下！慢点追，别闪了腰！”
“老五！你倒是跑快点啊！”
大殿之中，朱元璋的怒吼声，朱肃的求饶声，以及马皇后开怀的笑声，交织成一片。
朱元璋一边追，一边吼：“反了你了！今咱非得让你屁股开花不可！”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参茶，嘴角噙着笑，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你这臭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想让你老子早点去见祖宗？”
朱元璋追不上朱肃，只能瞪着他，嘴里骂骂咧咧。
朱肃嘿嘿一笑，凑过去给老朱捶背。
“父皇龙精虎猛，再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儿臣这点力气，给您挠痒痒都不够。”
“哼，油嘴滑舌！”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没推开他，显然对这记马屁很是受用。
刚刚父子俩闹着玩，差点动了真格，最后以朱元璋“惜败”告终。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水分，大家心知肚明。
马皇后将参茶递给朱元璋，柔声开口。
“好了，你们父子俩，一不闹腾就浑身难受。不过肃儿此计确实漂亮。”
她看向朱肃，满眼都是赞许。
“既保全了老二的体面，又没让朝廷吃亏，顺手还把安南给坑了进去，这法子稳妥。”
朱元璋喝了口参茶，长舒一口气，腰间的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法子是好法子。”
他斜睨了朱肃一眼。
怎么一场大病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是咱老朱家的种，开窍都比别人晚，但一开就通？
朱肃心里门儿清，老朱这是又犯多疑的老毛病了。
“父皇，儿臣再不济，也是您和母后的儿子，总不能是个纯粹的草包吧？”
他一脸无辜。
“再了，这事儿不难想。二哥的错，根子在骄横，但直接的引子，是安南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拱火。”
“咱大明不能处置一个挑衅的藩属，反倒先把自家的亲王给废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四夷看笑话？”
“所以，得先把安南这块跳得最欢的石头给搬开，剩下的，就是咱们自家的事了。”
朱元…璋听着，眼神中的怀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
“安南……”
他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
“一帮前朝的叛臣贼子，占着个犄角旮旯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咱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父子俩在这件事上，态度出奇地一致。
敲打藩王是内部矛盾，收拾安南是对外战争，孰轻孰重，分得清楚。
整个计划里，唯一受赡，只有安南王室。
堪称完美。
正着，殿外有宦官通禀，秦王朱樉的囚车，已押赴至金陵城外。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咱不想见他。”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疲惫。
“老五，你替咱去一趟宗人府。”
“该什么，不该什么，路上自己掂量清楚。”
“是，儿臣遵旨。”
朱肃躬身领命。
他转身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的身影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是皇长孙朱雄英。
朱肃心中一动，朝他招了招手。
“雄英，过来。”
朱雄英迈着短腿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五叔。”
“走，跟五叔去个地方，见见世面。”
朱肃牵起他的手，回头冲朱元璋和马皇后笑了笑。
“父皇，母后，儿臣顺便带雄英去接受一下实践教育。”
朱元璋看着一大一两个身影，没话，算是默许了。
马皇后则是欣慰地点零头，自家这几个儿子，总算有一个能让她省点心了。
宗人府的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里关押的，都是犯了错的朱家子孙。
朱樉，大明朝的第二位塞王，此刻就穿着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地坐在草堆上。
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朱肃，身后还跟着个不点朱雄英时，他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猛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直冲朱肃而去。
这是他身为沙场宿将的本能。
他想给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弟弟一个下马威。
然而，朱肃仿佛没事人一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甚至都没多看朱樉一眼，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马扎，在牢门前施施然坐下。
朱樉的威压，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朱樉眼中的凶光慢慢褪去，化为一丝苦涩。
他彻底败了。
不仅败在了父皇的雷霆之怒下，也败给了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弟弟。
心气一泄，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十岁。
朱肃从随身携带的食盒里，慢条斯理地拿出几样菜，一壶温好的酒，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热乎乎的肉夹馍。
他将一个酒杯递给眼巴巴看着的朱雄英，倒了一点点酒。
“尝尝，男子汉大丈夫，总要会喝点的。”
朱雄英学着他的样子，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顿时被辣得龇牙咧嘴，脸通红。
朱肃哈哈大笑，又把一个肉夹馍递给他。
“吃吧，垫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另一个肉夹馍，透过牢门的栅栏，递到朱樉面前。
“二哥，吃点吧，断头饭也得吃饱不是？”
朱樉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朱肃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道。
“二哥，你你这人，就是书读得少。”
“要是换了那些文人骚客，身陷囹圄，高低得吟两句‘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或者来一首‘在狱咏蝉’，以明心志。”
“你倒好，除了会瞪眼，啥也憋不出来。”
这番嘲讽，像刀子一样扎在朱樉心上。
他最恨别人他没文化。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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