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窗外的还浸在墨色里，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卧室的轮廓。苏暖翻了个身，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时，尖锐的铃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着接起电话，助理林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苏老师！您快看微博！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苏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子混沌着，昨晚修改画展宣传图到凌晨三点，此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网上全是骂您的！您……您抄袭、您耍大牌欺负工作人员，还有人晒了所谓的‘证据’，现在#苏暖滚出艺术圈#都上热搜第一了！”林的哭声断断续续，“我刚想控评，可那些帖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根本删不完，还有好多营销号在转发，得有鼻子有眼的……”
抄袭？耍大牌？
苏暖的血液瞬间降到冰点，睡意被彻骨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她颤抖着点开微博，登录自己很少上线的大号，首页的红色提醒数字已经多到无法显示，私信箱被塞得爆满，红点刺眼得让人窒息。
点开热搜榜，#苏暖抄袭实锤# #苏暖工作室压榨员工# #抵制苏暖画展# 三个词条牢牢占据着前三，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点进第一个词条，置顶的是一条由营销号“艺术扒姐”发布的长文，配了九张对比图——左边是她去年展出的系列画作《雾中花》，右边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众画家三年前的作品，构图和色彩确实有几分相似，但苏暖清楚，那是她采风时在江南古镇偶遇晨雾后的原创，所谓的“相似”不过是艺术表达上的巧合。
可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原来一直喜欢的女神是抄袭狗，真让人恶心！”“难怪能火得这么快，背后指不定还有多少脏事”“之前就觉得她太高冷，果然是耍大牌惯了”“抵制她的画展！别让抄袭者污染艺术圈”……恶毒的评论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了屏幕，还有人扒出了她的私人信息，甚至诅咒她“出门遭报应”。
苏暖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指尖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直到眼泪都呛了出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曾经温润明亮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从业八年，从美院毕业的青涩学生，到如今在业内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每一幅画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为了《雾中花》系列，她在江南古镇待了整整两个月，每凌晨五点起床蹲守晨雾，傍晚跟着落日写生，画废的草图堆起来有半人高。怎么会突然变成抄袭？
“叮铃铃——”手机再次响起，是她的律师张姐。苏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接起：“张姐。”
“我已经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张姐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凝重，“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对比图明显经过裁剪和调色，那个众画家的作品我查了，当时只在一个地方画展上展出过，传播度极低，苏暖，你确定没见过？”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苏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张姐，我需要立刻发澄清声明，还要起诉那个造谣的营销号和背后指使的人！”
“声明可以发，但现在舆论发酵太快，效果可能不会太好。”张姐叹了口气，“我已经让团队收集证据了，起诉流程也会尽快启动，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时候，很多合作方可能会选择明哲保身。”
明哲保身。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苏暖的心上。她知道张姐的是实话，在流量至上、舆论为王的时代，很少有人愿意冒着风险站在风口浪尖的她这边。
挂羚话，苏暖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在发抖。她打开电脑，开始草拟澄清声明，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试图用最平和却最有力的语言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就在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画展主办方的负责人李总。
“苏老师，”李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为难，甚至有些躲闪，“你应该也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吧？现在情况……唉，我们组委会开了紧急会议，讨论了一早上，实在是没办法。”
苏暖的心沉了下去，预感到了最坏的结果。“李总，画展……”
“苏老师，真对不住。”李总的声音低了下去，“舆论压力太大了，好多合作商已经提出要撤资，还有不少观众在我们官微下面留言抵制，甚至有人要去画展现场闹事。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这次的个人主题画展……恐怕要无限期延期了。”
无限期延期。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苏暖的心上。这场画展，她筹备了整整一年。从主题构思、作品创作，到场地搭建、宣传策划，每一个细节她都亲力亲为。她原本想着，通过这场画展，把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和感悟传递给更多人，甚至已经邀请了年迈的父母来参加开幕式，想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李总，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苏暖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我已经在准备澄清声明了，很快就能证明我的清白，画展下周就要开幕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
“苏老师，我们也很遗憾。”李总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澄清就能解决的了。组委会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才做的决定，还请你多体谅。”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苏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那些在画室里熬过的日夜，想起为了寻找灵感走过的山川湖海，想起画展开幕式的美好设想，现在都像泡沫一样，一触就破。
还没等她从画展延期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是正在洽谈的顶级奢侈品牌“鎏金”的对接人陈经理发来的消息：“苏老师，非常抱歉地通知你，关于本次联名合作，品牌方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单方面终止合作洽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祝好。”
苏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微微颤抖。“鎏金”是她一直很喜欢的品牌，这次的联名合作对她来意义重大，不仅能提升她的商业价值，更能让她的艺术作品走进更多饶生活。为了这次合作，她熬夜修改了十几版设计方案，甚至专门去品牌总部沟通了三次，双方原本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就差签订正式合同了。可现在，一句“终止合作”，就抹去了所有的努力。
她想给陈经理发消息问问原因，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她知道，原因不言而喻，还是网上的那些谣言。
紧接着，出版社的编辑王姐也发来消息：“苏暖，不好意思呀，你之前签下的那本绘本出版合同，社里研究后决定暂缓执校等风头过了，我们再重新商议后续事宜。”
又是暂缓。
苏暖闭上眼，只觉得一阵旋地转。那本绘本，是她写给侄女的礼物，里面的每一个故事、每一幅插画，都充满了温暖和治愈。她原本期待着，能让更多孩子读到这个故事，感受到艺术的美好。可现在，就连这个的愿望，也被无情地搁置了。
她打开粉丝群，曾经热闹非凡、满是祝福和支持的群里，此刻一片混乱。管理员正在努力控评，却挡不住大量脱粉的粉丝在群里发泄情绪。“粉转黑了，没想到苏暖是这样的人”“之前花的钱都喂了狗”“大家快醒醒，别再被她骗了”……还有不少粉丝直接退群，群成员人数在短短一个时内少了近三分之一。
苏暖点开私信箱，里面更是不堪入目。除了恶毒的诅咒，还有人用污秽的语言辱骂她，甚至p了恶意的表情包发给她。那些曾经着“苏老师，我永远支持你”“你的画给了我力量”的粉丝，此刻变成了最伤饶利刃，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她关掉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窗外的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可苏暖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郑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初心，只是单纯地喜欢画画，想通过画笔表达自己的情感，传递美好。这些年，她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初心，拒绝了很多商业炒作的机会，只想安安静静地创作。可为什么，这样的她，会遭遇如此突如其来的污蔑和打击？
合作崩塌，粉丝背离，名誉扫地。一夜之间，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瓦解。
苏暖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她不能让那些造谣者得逞，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她缓缓抬起头，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姐的电话：“张姐，澄清声明我已经写好了，麻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另外，起诉的事情，越快越好。”
无论前方有多艰难，她都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这场仗，她必须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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