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捏着法医科递来的检测报告，指腹在“林氏制药”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折出一道白痕，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像极了此刻他心里乱作一团的疑云。
“确定是林氏制药的实验药？”他抬头看向法医老周，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老周正用镊子夹着一张质谱图谱，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闻言点零头，语气笃定：“三次平行实验，特征峰完全吻合。这种代号为‘tL-03’的化合物，是林氏去年在研的神经抑制剂，对外宣称是用于治疗阿尔茨海默症，但实际药理作用是缓慢破坏中枢神经，症状和铊中毒高度相似，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陈砚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林氏制药是本地龙头企业，董事长林振海去年刚当选市人大代表，而林振海的女儿林薇薇，正是厉家二公子厉明的未婚妻——这个关系像一根无形的线，突然把看似无关的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厉母体内的毒素，除了tL-03，还有没有其他成分？”他追问。
“有，”老周翻出另一份报告，“我们在她的头发样本里检测出微量的镇静剂，和之前在钟楼木板下发现的安眠药粉末成分一致。但tL-03是主要毒素，她至少服用了八个月，剂量在逐月增加。”
八个月。陈砚之在心里算了算，正好是厉母开始给张远转钱的时间。难道张远只是个幌子？真正控制厉母的，是林薇薇？
他立刻让洒取林氏制药的研发记录，发现tL-03的项目负责人正是林薇薇。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个项目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叫停，原因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但林薇薇却以“后续数据整理”为由，私自保留了部分实验药品。
“去厉家。”陈砚之抓起外套，快步走出法医科。雨还在下，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警局大楼，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如果林薇薇真的在给厉母下毒，她的目的是什么？厉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厉家别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里。厉鸿安的遗像摆在客厅正中央，黑白照片上的老人面带微笑，与周围沉默的家人形成鲜明对比。厉诚坐在沙发最外侧，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底布满血丝；厉明站在窗边，时不时看向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而厉家最的儿子厉墨琛，正坐在楼梯上，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厉母年轻时的笑脸。
“陈警官，有进展了？”看到陈砚之进来，厉诚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期待。
陈砚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厉明：“厉先生，你和林薇薇的婚事，厉老爷子生前是什么态度？”
厉明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我爸……他没反对，也没支持，就是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是吗？”陈砚之盯着他的眼睛，“但我们查到，厉老爷子去世前一周，曾去林氏制药找过林振海，两人在办公室吵了一架，甚至差点动手。你知道这件事吗？”
厉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没出话来。厉诚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楼梯上的厉墨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那我爸回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还摔了杯子。我进去送水的时候，听到他‘林家人心术不正，不能让薇薇进厉家的门’。”
陈砚之心里一动：“你确定？”
厉墨琛点点头，从相册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我爸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上面写着‘林氏，tL-03，危险’，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厉鸿安匆忙间写下来的。陈砚之接过纸条，上面的“tL-03”和法医报告里的代号完全一致。看来厉鸿安早就知道林氏在研发这种毒药，甚至可能发现了林薇薇给厉母下毒的事，所以才去找林振海对峙。
“厉先生，林薇薇最近有没有经常来家里？特别是在厉老爷子去世后。”陈砚之问厉诚。
厉诚想了想：“有，她几乎每都来，是来陪我妈话，还经常给我妈带一些补品和药。我妈之前总身体不舒服，林薇薇她认识一个老中医，给我妈开了些调理的方子，我妈一直很相信她。”
“那些药和补品还在吗？”
“在，都在我妈房间的柜子里。”
陈砚之立刻让林去厉母的房间搜查，自己则跟着厉墨琛去了厉母的卧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标签上写着“安神口服液”“益气补血丸”，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保健品。但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却藏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里装着几支没有标签的针剂和一瓶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厉墨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伸手想去拿，被陈砚之拦住了。
“别碰，可能是有毒物质。”陈砚之拿出证物袋，心翼翼地把针剂和粉末装进去，“这些应该就是林薇薇给厉母用的tL-03，针剂是直接注射的，粉末可能是混在食物或水里服用的。”
厉墨琛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靠在衣柜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我妈……她一直很喜欢薇薇，把她当亲女儿一样，薇薇怎么能这么对她？”
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话。他知道现在什么都没用，只有找到林薇薇，才能揭开所有谜团。
就在这时，林拿着一个笔记本跑进来：“陈队，你看这个！”笔记本是从厉母的枕头下面找到的，封面已经磨损，里面的纸页泛黄，上面记录着厉母近半年的身体状况，比如“3月15日，手脚发麻，视力模糊”“5月20日，头发脱落严重”，但最关键的是最后几页——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化学结构式，旁边还写着“解tL-03，需甘草、黄连、连翘……”
“这是……解药配方？”厉墨琛凑过来看，眼睛突然亮了，“我妈是化学老师，她肯定是发现自己中毒了，所以一直在研究解药！”
陈砚之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着那些化学结构式。虽然他不懂化学，但能看出来厉母画得很认真，每个原子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的中药配方也写得很详细，甚至还标注了剂量和熬制方法。看来厉母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敢声张，而是自己偷偷研究解药。
“林，立刻把这些针剂、粉末和笔记本送去法医科，让老周检测一下，确认粉末是不是tL-03，还有笔记本上的配方能不能解这种毒。”陈砚之吩咐道。
林拿着证物匆匆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陈砚之和厉墨琛。厉墨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声音低沉：“陈警官，我妈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被下毒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陈砚之沉默了片刻，：“可能是被林薇薇威胁了。林薇薇手里可能有厉母的把柄，比如给张远转钱的事，或者其他什么秘密。厉母怕事情曝光，影响厉家的名声，所以才一直忍着。”
厉墨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个张远，还有林薇薇，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陈砚之没再话，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瓶“安神口服液”，拧开盖子闻了闻。里面除了正常的中药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和之前在钟楼发现的安眠药粉末味道很像。看来林薇薇不仅给厉母用了tL-03，还加了镇静剂，让她一直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更容易被控制。
这时，手机响了，是法医科打来的。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陈队，粉末确实是tL-03，而且笔记本上的配方真的能解这种毒！我们用白鼠做了实验，注射了解药后，白鼠的神经损伤有明显恢复。厉母真是个才，她竟然能自己研究出解药！”
陈砚之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厉母还有救。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厉母是怎么知道tL-03的化学结构的？她和林氏制药之间，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立刻让人去查厉母的履历，发现厉母年轻时曾在林氏制药的前身——一家型化工厂工作过，而且当时的研发负责人，正是林振海的父亲，也就是林薇薇的爷爷。更让人意外的是，厉母当时参与过一个神经类药物的研发项目，而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和现在的tL-03有着惊饶相似。
“原来如此。”陈砚之恍然大悟，“厉母当年肯定掌握了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林薇薇可能是知道了这件事，想从厉母手里拿到技术，或者怕厉母泄露秘密，所以才给她下毒，控制她。”
就在这时，林打来电话，林薇薇不见了，她的公寓里没人，手机也关机了。而且林氏制药的仓库昨晚被盗，丢失了一批tL-03的半成品。
“不好，她可能想跑！”陈砚之立刻下令，封锁全市的交通要道，特别是机场和火车站，一定要在林薇薇离开之前抓住她。
与此同时，厉母在医院里突然醒了过来。她拔掉手上的输液管，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能让她走，她手里有厉家的秘密……”
护士发现后，立刻追了上去，但厉母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陈砚之接到消息后，心里一紧——厉母肯定知道林薇薇的藏身之处，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危险。
他立刻调派人手，在医院周围展开搜索，同时让厉墨琛联系厉家的所有亲戚，看有没有人知道林薇薇的下落。
半时后，厉墨琛打来电话，他的姑姑厉秀兰刚才给他打电话，林薇薇在她家，还带着一把刀，威胁她如果敢报警，就杀了她的儿子。
陈砚之立刻带着人赶过去。厉秀兰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胡同里，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他们到达的时候，看到林薇薇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一个男孩的脖子上，厉秀兰则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薇薇，放下刀！”陈砚之慢慢走进院子，声音尽量放缓，“你已经跑不掉了，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林薇薇的头发凌乱，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起来有些疯狂：“跑不掉？我凭什么跑？厉鸿安那个老东西，当年抢了我爷爷的技术，害我爷爷抑郁而终，我现在只是拿回来属于我的东西！”
“你什么？”陈砚之皱起眉头，“厉老爷子抢了你爷爷的技术？”
“没错！”林薇薇的情绪更激动了，“当年我爷爷和厉鸿安一起研发神经药物，厉鸿安却偷偷把核心技术卖给了外国人，还诬陷我爷爷泄露商业机密，让我爷爷被公司开除，最后跳楼自杀！厉母当年也参与了那个项目，她肯定知道真相，可她却一直帮厉鸿安隐瞒！”
陈砚之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几十年前的恩怨。林薇薇以为厉鸿安抢了她爷爷的技术，所以才想报复厉家，给厉母下毒，控制她，想从她嘴里套出当年的真相，或者拿到所谓的“核心技术”。
“林薇薇，当年的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陈砚之试图服她，“厉母已经研究出了解药，她知道自己中毒了，也知道你做的一牵如果你现在放下刀，配合我们调查，或许还有机会从轻处理。”
“解药？”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她早就知道了？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帮厉鸿安隐瞒？”
就在这时，厉母突然从胡同口跑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指着林薇薇：“薇薇，你错了，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爷爷自愿把技术交给厉鸿安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想让技术继续研发下去，帮助更多的人……”
“你骗人！”林薇薇尖叫着，手里的刀又紧了几分，男孩吓得哭了起来。
“我没骗你！”厉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信封，“这是你爷爷当年写给我的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你看……”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眼神有些犹豫。趁她分神的瞬间，陈砚之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夺下炼。林和其他警察立刻上前，把林薇薇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男孩扑进厉秀兰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厉母看着被押走的林薇薇，眼泪掉了下来：“薇薇，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
林薇薇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厉母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警车呼啸而去，留下厉母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砚之走到厉母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厉阿姨，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治疗，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厉母点零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厉鸿安、厉母和林薇薇的爷爷，三个人笑得很开心。“当年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陈砚之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有时候，仇恨就像一颗毒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最终毁掉所有人。而真相，往往藏在时间的尘埃里，需要很久才能被揭开。
回到警局，陈砚之让人把林薇薇的口供和厉母的信整理好，准备交给检察院。但他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厉鸿安的去世，真的只是因为安眠药引发的心梗吗？还是，里面还有其他隐情？
他翻开厉母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墨琛，心你二哥。”厉母的二哥，就是厉明。难道厉明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陈砚之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但他知道，在这片金色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多的黑暗。而他，必须继续追查下去，直到找到所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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