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的死寂,并非真正的宁静,而是一种生命气息被抽离后留下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墨渊躺在那里,如同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玉雕,呼吸微不可闻,唯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那缕被混沌本源强行吊住的生机尚未彻底断绝。
折颜与狐帝守在殿外,焦灼与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们。药物、灵力、乃至言语的安抚,对此刻的墨渊而言,都如同隔靴搔痒。他的心门紧闭,将自己放逐在一片由背叛与绝望构筑的荒原。
而远在地极北,无妄海的归墟之眼内,又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白浅的神魂被无尽的煞气包裹、撕扯,那冰冷蚀骨的力量无孔不入,试图将她最后的意识也同化为这死寂之地的一部分。镇魂石上的肉身,承受着煞气永无休止的冲刷,如同被亿万把钝刀反复凌迟,痛苦早已超越了肉身的极限,成为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酷刑。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大多数时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但偶尔,在那痛苦的间隙,一些破碎的、温暖的画面会顽强地闪现——
是昆仑墟纷飞的桃花,是墨渊手把手教她练剑时严厉又专注的侧脸,是他为她挡下劫时宽阔的背影,是他在诛仙台上,浑身浴血却依旧温柔望向她的眼神……
“师父……”
“等我……”
“活下去……”
这执念,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微弱的灯,虽摇曳欲灭,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支撑着她残破的神魂,在那永恒的黑暗与侵蚀中,维持着一线不灭的清明。
然而,无论是昆仑墟的心死,还是无妄海的身囚,都未能阻止九重上,那双隐藏在暗处、充满了嫉妒与怨恨的眼睛,落下更恶毒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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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仙府。
水镜中映出昆仑墟玉清殿内那了无生气的景象,瑶光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意。
“心死了?呵……真是情深不寿啊。”她轻啜了一口仙茗,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惜,光是心死,还不够。要让他彻底崩溃,让那段所谓的‘深情’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她的目光,投向了水镜中另一个方向——那是凡间某处,一座高耸入云、煞气缭绕的孤峰,峰顶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祭坛。若是白浅或墨渊在此,定能认出,那祭坛的形制,与当年的诛仙台,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此乃上古一处废弃的刑台,残留着浓郁的凶煞之气,被凡人称为“断魂台”。
“诛仙台……可是个好地方。”瑶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那里结束的一切,也该在那里……彻底了断。既然真的诛仙台动不得,那这里……也不错。”
她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一枚刻画着复杂幻术符文的玉简,和一道蕴含着瑶光本源气息的伪装神力,被悄然送往下界。
她的计划很简单,却足够恶毒——在凡间那处形似诛仙台的“断魂台”,制造一场“白浅”不堪受辱(被污蔑勾结翼族)、或是“醒悟”后追悔莫及、最终“跳台自尽”的戏码!并且,要让这场戏,“恰好”被昆仑墟那边感知到!
她要墨渊“亲眼看到”,他即便知道了“真相”,他心爱之人,依旧因他(或因为无法洗刷的冤屈)而选择了自我了断!让他的愧疚、他的悔恨、他最后一丝可能复燃的希望,都随着那“纵身一跃”,彻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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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玉清殿。
墨渊依旧沉浸在自我的封闭郑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折颜偶尔尝试输入的温和灵力,都被他本能地隔绝在外。
然而,有些东西,是阵法与心防也无法完全阻挡的。
比如,源自灵魂深处、曾被强行斩断又因混沌本源而重新维系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羁绊。
比如,对某个特定地点、特定场景,刻骨铭心的恐惧。
就在瑶光于下界启动幻阵、伪造的“白浅”一步步走向那“断魂台”边缘的刹那——
玉清殿内,躺在云床上如同沉睡的墨渊,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没由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慌,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死寂的心神!比面对父神意志、比承受夜华一剑时,更强烈、更原始的恐惧!
诛仙台……
是诛仙台的气息!
虽然微弱,虽然扭曲,但那熟悉的、代表着分离与毁灭的煞气,以及……以及那萦绕其间、让他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浅浅的气息!
不!
不可能!
她在无妄海!她在无妄海啊!
可那股恐慌感如此真实,如此尖锐,疯狂地冲击着他封闭的意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七万年前,若水河畔,东皇钟响,她决绝赴死的画面……浮现出不久前,轮回台边,她回头那绝望的一瞥……
难道……难道无妄海也……?还是……她出来了?去了……去了那个地方?
“不……不要……”他无意识地发出嘶哑的呓语,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墨渊?”守在外殿的折颜立刻察觉到异常,闪身进来,看到墨渊这副模样,心中一惊,“你怎么了?”
墨渊却仿佛听不见,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死寂的眼眸中,此刻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想要抓住什么,却因为虚弱和心急,再次引动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诛……诛仙台……浅浅……她……”他语无伦次,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云被,指节泛白,目光涣散地望向殿外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令他恐惧的一幕。
折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识瞬间铺开,也隐约捕捉到了来自遥远下界、那处“断魂台”传来的、极其隐晦却带着不祥意味的能量波动,以及那被巧妙伪装过的、属于白浅的微弱气息!
“是幻术!墨渊,那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引动你的心魔!”折颜立刻明白过来,又急又怒,试图用清心咒安抚墨渊。
但此刻的墨渊,心神早已被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对白浅安危的极致担忧所占据!理智在巨大的恐慌面前,不堪一击!
他“看”到了!
在水镜术被动感应到的、模糊扭曲的画面里,在那个形似诛仙台的悬崖边,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形与浅浅一般无二的女子,正一步步走向边缘,脸上带着绝望与死寂,回头望了一眼,那眼神……那眼神与跳轮回台时,何其相似!
然后,她纵身一跃!
身影被下方的煞气与云雾吞噬!
“浅浅——!!!”
墨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从云床上挣起,竟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想要冲向殿外!可他忘了自己的伤势,忘了自己的虚弱,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从床上栽落在地!
“墨渊!”折颜慌忙上前扶住他。
墨渊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极致的情绪冲击而不停颤抖,他抬起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徒劳地伸向殿外虚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的声响,眼泪混合着鲜血,汹涌而下。
他“看”着她跳下去了。
又一次。
在他“以为”她背叛之后,在他刚刚“知道”真相之后。
以一种如此决绝的方式,消失在他眼前。
这一次,连那具被囚于镇魂石上的肉身,那缕在无妄海中挣扎的神魂,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仿佛也都随着那“纵身一跃”,彻底断绝了。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眼中的恐慌、痛苦、挣扎……最终都化为一片彻底的死寂,比之前更甚,更绝望。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殿顶,眼神空洞,再无一丝波澜。
仿佛随着那“一跃”,他最后残存的魂魄,也跟着一起……摔碎了。
诛仙台的阴影,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笼罩了他。
而这一次,带来的不是身体的刑罚,而是灵魂的……彻底湮灭。
折颜看着怀中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眼神却已彻底灰败的墨渊,心痛如绞,对那幕后黑手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瑶光的最后一击,如愿以偿。
她不仅摧毁了墨渊心中的情,更掐灭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将他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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