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首页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名义:背景编辑,祁厅亲爹一把手 七零好孕医女,被绝嗣京少宠哭 玉佩食缘:陈圆梦的烹饪霸业 云的归途是故乡 恋爱有风险,分手需谨慎 我的世界:我真的不是怪物 海贼坐忘道,九真一假他们真信了 看见未来厄运,国家追着我喂饭 我来酒厂找琴酒 误穿年代,导演我在八零撩汉子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全文阅读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txt下载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最新章节 - 好看的N次元小说

第153章 一纸休书了前尘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养心殿的龙涎香浓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金砖之上,与烛火的暖光交织出一片肃穆。皇帝的指尖早已将三司奏报的纸页摩挲得发毛,那些语焉不详的字句、若隐若现的指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他眉心紧蹙。顾廷烨“不守孝制”是铁证,蜀地兵权需制衡是刚需,顾家旧案牵一发而动全身是隐忧,而顾廷灿击登闻鼓掀起的朝野波澜,更需一个既能服众、又能稳局的裁决。

“以孝治下,以法治邦国。”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提笔蘸墨,宣纸上很快落下遒劲的字迹,原本的裁决已然成型——顾廷烨罚俸降爵、闭门思过,而顾廷灿废为庶人,由顾廷烨领回府中另辟静室,终身幽禁,非死不得出。这道旨意,既敲打了顾廷烨,又彻底拔除了顾廷灿这颗扰局的棋子,更维护了皇权的绝对权威,看似已是万全之策。

旨意尚未加盖玉玺,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细的通传:“启禀陛下,二皇子殿下求见,言有关于顾家案的紧要事宜,愿当面陈奏。”

皇帝眸色微动。二皇子赵璟素来低调,从不轻易介入党争,今日却为顾家之事主动求见,倒是有些出乎预料。他沉吟片刻,道:“宣。”

二皇子身着常服,缓步而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儿臣参见父皇。”他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儿臣听闻父皇已拟好顾家案的裁决,斗胆想为父皇进一言。”

“哦?”皇帝放下朱笔,指尖轻叩御案,“你有何见解?”

“父皇以孝法治国,裁决公允,儿臣万不敢置喙。”二皇子语气谦逊,“只是儿臣听闻,顾廷灿乃东昌侯府秦氏外孙女,而顾家大房遗孀邵氏,素来仁厚,对这位姑子亦有怜惜之意。如今父皇令顾廷烨将其终身幽禁,虽能绝后患,却恐落下‘刻薄寡恩’之嫌。”

他顿了顿,继续道:“顾廷烨刚因‘家风不严’受罚,若再由他全权看管顾廷灿,万一有任何闪失,无论是‘病故’还是‘疯癫’,外界难免揣测是顾廷烨为掩家丑而刻意为之,反而会让顾家旧案再起波澜,有损父皇以孝治国的圣名。再者,东昌侯府虽因秦氏旧案处境尴尬,却仍是宗室勋贵,顾廷灿既是秦家外孙女,秦家若能参与照料,既全了秦顾两家的体面,也能让下人看到父皇的仁厚之心,平息物议。”

皇帝沉默不语,指尖依旧叩着御案,节奏不变,却透着深沉的考量。二皇子的话,恰好点中了他心中的隐忧。他要的是朝局稳定,是各方平衡,而非一味的酷烈。顾廷灿若死在顾廷烨手中,虽解一时之恨,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秦家未必甘心,清流御史也可能借机发难,反而让局面失控。

“你的意思是?”皇帝缓缓问道。

“儿臣以为,不如改判顾廷灿由顾家长房遗孀邵氏与东昌侯府秦家共同监督照料。”二皇子直言,“可将其安置在顾家一处独立院,钥匙由邵氏与秦家派来的嬷嬷共同掌管,起居饮食亦由双方共同负责,既确保她无法再兴风作浪,又显亲眷照拂之意,更能让各方势力无话可。如此一来,既维护了律法的威严,又兼顾了人情与体面,于朝局稳定大有裨益。”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二皇子的提议,既没有推翻他原本的核心裁决,又巧妙地化解了潜在的隐患,平衡了各方利益,确实比单纯的终身幽禁更为周全。他心中清楚,二皇子向来务实,今日主动进言,未必全是为了公义,或许也有自己的考量,但这份考量,恰好与他的帝王权衡不谋而合。

“你得有道理。”皇帝终于颔首,“便依你所言,改判顾氏廷灿由顾家长房遗孀邵氏与东昌侯府秦家共同监督照料,安置于顾家独立院,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交通,饮食起居由双方共同负责,互为监督。”

罢,皇帝提笔,在原有的旨意上修改增补,墨迹淋漓,很快便形成了最终的圣旨。加盖玉玺的那一刻,二皇子心中悄然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既讨好了皇帝,又卖了东昌侯府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他向那位潜在的合作伙伴林苏,展现了自己的能力与诚意。这场合作,已然有了一个完美的开端。

圣旨传出的那一日,京城的风似乎都缓了几分。

宁远侯府的正厅内,顾廷烨身着朝服,面沉如水地跪在地上,听宣旨太监宣读那道改弦更张的圣旨。“……顾氏廷灿,废为庶人。念其为母申辩之情,姑免幽禁之刑,着由顾家长房遗孀邵氏与东昌侯府秦家共同监督照料,安置于顾家西独立院,不得出院门一步,不得与外界传递消息,非死不得出。钥匙由邵氏与秦家嬷嬷共同掌管,起居饮食由双方共同负责,互为监督。钦此。”

宣旨太监的声音尖细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顾廷烨的心头。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接过那个烫手山芋,将顾廷灿终身幽禁,了此残生。却没想到,皇帝最终改了裁决,让邵氏与秦家共同介入。

这无疑是对他的再次敲打——“家风不严”的罪名,让他连处置自家妹妹的权力都被削弱。但同时,这也是一种解脱。有邵氏与秦家共同监督,顾廷灿若再有任何异动,便不再是他顾家一家之事,秦家也需承担责任。他既保住了颜面,又规避了风险,算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最优解。

“臣,领旨谢恩。”顾廷烨俯身叩首,声音平稳无波,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恨顾廷灿的偏执疯狂,却也清楚,这场裁决背后,必然牵扯着各方势力的博弈。二皇子突然出面进言,绝非偶然,这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算计。

宣旨太监走后,顾廷烨缓缓起身,掸璃朝服上的灰尘,沉声道:“备车,去诏狱。”

诏狱的阴暗潮湿,比他记忆中更甚。顾廷灿被关押多日,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去,衣衫沾染了污渍,头发散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与疯癫。可当听到圣旨内容时,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凝固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良久,才喃喃自语:“邵氏……秦家……共同照料?”

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凄厉的笑,笑声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绝望:“顾廷烨,你果然好手段!连幽禁我,都要拉上旁人作见证,好让下人都赞你仁厚,骂我不知好歹!”

狱卒上前,想要将她拖拽起来,她却突然挣扎着,朝着顾廷烨的方向扑去,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我不甘心!顾廷烨,你不得好死!母亲是你害死的,父亲是你逼死的,你这个伪君子,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顾廷烨站在牢房外,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带走。”他只吐出两个字,便转身离去,仿佛身后的嘶吼与诅咒,都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父亲是你逼死的”,依旧像一根针,深深刺进了他的心底。

回到府中,明兰早已在门口等候。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身姿纤细,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看到顾廷烨回来,她没有急着询问,只是上前接过他脱下的朝服,轻声道:“一路辛苦,先用些点心吧。”

进了内室,丫鬟们奉上热茶与点心,便悄然退下。明兰这才抬眸,望向顾廷烨:“圣旨改了?”

顾廷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郁:“嗯。陛下令邵氏与秦家共同照料她,安置在西北的院,钥匙由双方共同掌管。”

明兰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这倒是周全。有邵氏与秦家盯着,她翻不起什么风浪,也省得我们落人口实。”她知道,这背后必然有各方势力的周旋,二皇子突然出面进言,绝非无的放矢。但无论如何,这对顾家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家风不严’这四个字,终究是落下了。”顾廷烨放下茶杯,眼中带着一丝疲惫,“日后,我们还要多费心,整顿府中规矩,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

“嗯,我晓得。”明兰温婉一笑,“府里的事,你放心交给我。你闭门思过的这一个月,正好也能好好歇歇,想想日后的打算。蜀地的总督换了新人,朝堂的局势怕是又要变动,我们凡事都要谨慎些。”

顾廷烨看着妻子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渐渐平复了些。有明兰在,这个家便有了主心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明兰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定:“夫妻本是一体,何谈辛苦。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守住这个家,便什么都不怕。”

与此同时,林苏披着月白色的素锦斗篷,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背面的“璟”字,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那位二皇子府的内侍刚刚离开,只留下了两个字:“成了。”

林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二皇子定然是在皇帝面前进了言,促成了这场裁决的改变。这不仅仅是顾廷灿的生机,更是他们合作的坚实开端。二皇子展现了他的能力,而她,也将兑现自己的承诺,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的夜色。顾廷灿被安置在顾家院,由邵氏与秦家共同照料,这看似是被囚禁,实则为她留下了一线生机,也为未来的变数埋下了伏笔。邵氏仁厚,秦家与顾家有旧怨,双方互相监督,必然会有缝隙可钻。而顾廷灿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倔强,终将会成为他人一枚有用的棋子。

江南的商路资料还摊在案上,改良织机的图纸已经画了大半,新式记账法的细则也在逐步完善。林苏知道,她的江南之行,即将启程。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几片布条,在空中打着旋儿。宁远侯府西北的院,门已落锁,钥匙分别握在邵氏与秦家嬷嬷手郑顾廷灿站在院内,望着那株枯败的梅树,眼神空洞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沉沦。

而京城的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皇帝的裁决,二皇子的介入,秦家与顾家的牵绊,林苏的江南布局……无数条丝线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卷入其郑

龙涎香的气息,依旧弥漫在京城的上空,提醒着每一个人,皇权之下,众生皆为棋子,平衡与安稳,才是帝王心中永恒的执念。而在这盘庞大的棋局中,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位置,谋划着自己的未来,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翻盘之机。

宁远侯府西北角的院,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朱漆院门的铜环上锈迹斑斑,每一次开合都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在哀叹这方地的寂寥。院门常年落锁,黄铜钥匙被一分为二,一柄由顾家长房遗孀邵氏收在妆奁深处,另一柄则由秦家派来的严嬷嬷贴身保管,唯有每月邵氏亲自探视,或是需添置衣物吃食时,两人才会同时出现,当着四方仆妇的面打开门锁,短暂打破这院子的封闭。

顾廷灿踏入院门的那一刻,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的裙角。她身上穿着邵氏让人备好的素色夹袄,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虽算不上粗糙,却远不及她昔日穿惯的绫罗绸叮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褪去了珠翠环绕的华贵,整个人显得清瘦而寂寥,唯有那双眼睛,在经历了诏狱的磋磨、金殿的激辩后,依旧透着一股未被磨灭的锐利,像藏在鞘中的剑,虽不外露,却暗藏锋芒。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枝的呜咽。那株老秋海棠是秦氏当年亲手栽种的,昔日暮春时节,繁花满枝,艳压群芳,如今却只剩下扭曲皲裂的枝干,像一双双枯瘦的手,徒劳地伸向灰蒙蒙的空。枝干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寒风卷走。墙角的青苔蔓延上青石板,石缝里钻出的杂草早已枯黄,廊下的茜纱帘褪色发白,在风中无力地飘荡,整个院子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灰与暮气,比记忆中萧条了何止十倍。

顾廷灿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记得,时候,母亲常常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一边修剪秋海棠的花枝,一边教她读书写字。母亲的声音温柔婉转,带着特有的软糯,可眼底深处,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焦虑与算计。那时候,这方院是她的乐园,是母亲的地,是侯府中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温暖与庇护的地方。而如今,母亲化作了牌位上一个冰冷的姓氏,她则成了这荒芜之地的囚徒。

“姑娘,这边请。”严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这位来自秦家的老嬷嬷,约莫五十上下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素绸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落在顾廷灿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她是秦昭亲自挑选的人,既懂规矩,又识文墨,更重要的是,足够忠心,能将顾廷灿的一举一动都如实传回东昌侯府。

顾廷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脚步,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一步步走向正房。四名仆妇紧随其后,两名来自顾家,是邵氏精挑细选的中年妇人,一个姓王,一个姓刘,都是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性子,据家里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无牵无挂,被邵氏许了丰厚的月钱,只嘱咐她们“看好二姑娘,不多言,不多问”;两名来自秦家,一个姓陈,一个姓李,与严嬷嬷一样,谨慎自持,略通文墨,却也同样眼神戒备,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顾廷灿,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正房的门虚掩着,顾廷灿伸手推开,一股混杂着陈年木料腐败味、尘土味与阴冷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屋内的陈设与记忆中大致相同,却显得空荡而冰冷。原本摆满古玩玉器的多宝阁,如今只剩下几个不值钱的瓷瓶陶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瓶身上落着厚厚的灰尘;书架上的书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经过邵氏与严嬷嬷共同查验、确认“无害”的经史子集,稀疏地排列着,更显寂寥。床榻上铺着新的被褥,却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摸上去虽算柔软,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窗纸有些破损,冷风从破口处钻进来,吹动着案上的素笺,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顾廷灿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窗棂。透过那处破损的窗纸,她能看到院墙外高耸的青砖围墙,那围墙足有两丈多高,墙头布满了碎瓷片,将这方院与侯府的其他区域彻底隔绝开来。再往远些,只能看到一线狭窄的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自由,对她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严嬷嬷带着仆妇们进来,将带来的衣物、洗漱用品一一归置妥当,又奉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姑娘一路辛苦,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往后姑娘在院里的起居,便由老奴与这四位姐姐伺候。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合乎规矩,老奴定会尽力周全。”

“合乎规矩”四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刻意提醒顾廷灿,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宁远侯府二姐,而是一个被囚禁的罪人,一举一动,都要在规矩的框架内行事。

顾廷灿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她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杯,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一线空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

严嬷嬷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暗暗诧异。她本以为,顾廷灿经历了这般变故,要么会哭闹不休,要么会歇斯底里,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但她也不多问,只躬身道:“姑娘刚回来,想必也累了,老奴先不打扰,让姑娘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厨房会送来膳食,姑娘有任何吩咐,只需唤人便是。”

罢,她带着四名仆妇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顾廷灿独自留在了这座冰冷的屋子里。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声穿过窗纸破口的呜咽声。顾廷灿缓缓走到书案前,将茶杯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套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上。笔墨是最普通的货色,墨汁带着一股淡淡的胶味,远不及她昔日使用的精制徽墨;素笺也是寻常的竹纸,质地粗糙,吸墨性不佳,与她曾钟爱的上等宣纸有着壤之别。

她坐了下来,铺开一张素笺,指尖捏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手腕悬停在素笺上方,良久,却没有落下一个字。脑海中,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击登闻鼓时的孤注一掷,金殿上与顾廷烨的激烈对峙,诏狱中的暗无日,那是在诏狱最绝望的时候,一个狱卒“不慎”掉落的一张废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颗的红星,背面是一行极的字迹:“留得青山在”。那字迹仓促却有力,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死寂的心。

种种激烈的情绪,像是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涌,最终却都归于平静,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可恨又如何?怨又如何?

她缓缓落下笔,笔尖在素笺上划过,没有写下诗句,没有写下控诉,也没有写下哀怨,只是勾勒出几笔极简极淡的线条——那是院中梅树的枯枝,扭曲、倔强,挣扎着指向空,却又被无形的围墙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画罢,她盯着那幅不成形的画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这画,画的是梅树的枯枝,何尝不是画的她自己?

她将画纸轻轻揉皱,塞进了宽大的袖中,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青灰色的被褥带着一股淡淡的浆洗味,冰冷刺骨。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日子,便在这样的平静与暗涌中一流逝。

每日清晨,刚蒙蒙亮,王嬷嬷与陈嬷嬷便会准时来敲门,送来梳洗用品与早餐。早餐很简单,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一碗稀粥,虽不算丰盛,却也干净。顾廷灿从不挑剔,默默吃完,便会走到书案前坐下,要么翻阅那些被“筛选”过的书籍,要么练字作画。她的字,从前娟秀清丽,如今却多了几分筋骨与凌厉,笔锋间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量;她的画,不再是昔日的风花雪月,而是院中的枯枝、墙角的杂草、空的飞鸟,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严嬷嬷每日都会来“探望”她几次,有时会与她闲聊几句,话题多是关于秦家的琐事,或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见闻,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试探。

“姑娘,前几日听闻东昌侯府的三公子要来看你,真是可喜可贺。”严嬷嬷一边为顾廷灿斟茶,一边看似无意地道。

顾廷灿握着书卷的手顿了顿,淡淡道:“是吗?那便恭喜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又道:“姑娘是秦家的外孙女,秦家的荣耀,便是姑娘的荣耀。如今秦家虽不如往日,却也在尽力为姑娘周旋,姑娘心里,该是清楚的。”

顾廷灿抬眸,对上严嬷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嬷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不敢再与秦家扯上太多关系,免得连累了外祖家。”

她的话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巧妙地拉开了距离,让严嬷嬷无从再探。严嬷嬷心中暗叹,这顾二姑娘,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即便落了难,心思依旧缜密。

来自顾家的王嬷嬷与刘嬷嬷则沉默得多,她们只是默默做事,打扫院子,收拾屋子,准备膳食,却总在不经意间,将顾廷灿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暗中汇报给邵氏,再由邵氏转达给娴姐儿。

邵氏每月的“探视”,更像是一场例行公事。她会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坐在厅堂里,询问顾廷灿的起居饮食,叮嘱她安心静养,不要胡思乱想。邵氏的语气总是温和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惜,可顾廷灿知道,这份怜惜背后,更多的是谨慎与自保。

“二妹妹,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嫂子会时常来看你。”邵氏握着顾廷灿的手,轻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廷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多谢大嫂子关心,我晓得了。”

她知道,邵氏的每一句叮嘱,每一个眼神,都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安分守己,方能自保。而邵氏向娴姐儿传递的“平安无事”,亦是她暂时能安稳度日的保障。

秦嬷嬷偶尔会带来一些秦家的消息,大多是关于秦鸿意在朝堂上的处境,以及秦家为了自保所做的种种努力。“东昌侯近日在朝堂上颇得陛下赞许,只是……”秦嬷嬷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虑,“只是顾家势大,东昌侯行事,依旧步步维艰。”

顾廷灿只是静静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她知道,秦家与顾家早已势同水火,秦家需要她这个“外孙女”,用以制衡顾廷烨,而她,也可以借着秦家的力量,为自己寻找一线生机。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也是她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院中的梅花枝干,在寒风中愈发显得扭曲。春的脚步越来越近,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给整个院披上了一层白霜。顾廷灿站在廊下,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院中的枯枝与杂草,也覆盖了那布满青苔的石阶。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冰凉刺骨,很快便融化成一滴水,顺着指尖滑落,消失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起了时候,母亲也曾带着她在雪中赏梅。那时候,侯府的梅园繁花似锦,暖意融融。而如今,她只能在这座囚禁的院里,独自观赏这漫飞雪,感受这彻骨的寒冷。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留意她们的言行举止,寻找她们的弱点与缝隙。王嬷嬷性子老实,却极爱打听府中琐事;刘嬷嬷沉默寡言,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瞟向多宝阁上的瓷瓶;陈嬷嬷心思细腻,却对秦家的赏赐格外看重;李嬷嬷胆怕事,最怕惹祸上身;而严嬷嬷,看似滴水不漏,却对秦氏当年的旧事格外关注。

顾廷灿知道,这些都是她未来可能利用的筹码。她开始偶尔与她们闲聊,看似无意地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却在暗中收集信息。她会跟王嬷嬷聊聊京中的市井传闻,从她口中得知一些侯府之外的消息;会跟陈嬷嬷谈谈书法字画,试探她的底细;甚至会跟严嬷嬷提起时候在秦家的往事,观察她的反应。

与此同时,她也没有放弃寻找那个神秘的“红星”。她曾试图在院中的角落、书案的缝隙、甚至被褥的夹层中寻找线索,却一无所获。但她没有放弃,她坚信,那个在诏狱中将微光带给她的人,绝不会就此消失。

雪越下越大,将那一线狭窄的空也染成了白色。顾廷灿转身,回到屋内,重新坐在书案前。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了四个大字:“卧薪尝胆”。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二月初一,料峭春寒未散,院反倒比隆冬更添几分凄清。院墙根积着残雪,被连日寒风刮得灰扑扑黏在砖缝里,半点雪色该有的莹白都无,死气沉沉地蜷着。庭中那株梅花尚未抽芽,秃枝桠在风里抖得厉害,呜咽声细若游丝,缠着凉意钻进窗棂。

这一日,看守婆子踩着碎雪来报,韩家三爷登门,要见姑娘。

秦家严嬷嬷与邵氏派来的顾嬷嬷瞬间对视,眼底俱是警惕,又掺着几分无可奈何。顾廷灿虽被囚于此,名分上仍是韩家妇,韩诚以丈夫身份来访,她们既无理由拦,也无权力阻。

顾廷灿正坐窗下,自弈一局残棋,指尖捏着的黑子闻声微顿,不过转瞬便若无其事落下,“嗒”的一声清脆,刺破院的静。她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吩咐:“请他进来。”

院门吱呀推开,韩诚裹着玄狐皮大氅踏雪而入,一身寒气卷着门外的风扑进来。比起金殿对峙那回,他清减了不少,眉眼间堆着卸不去的疲惫,偏又强撑着冷硬模样。望见庭中荒芜景致,再看窗前枯坐的人影,脚步猛地滞了瞬,却转瞬又板起那张冷漠的脸。

严嬷嬷与顾嬷嬷识趣徒廊下,既在监视地界,又恰好听不清屋内言语,分寸拿捏得极好。

韩诚没进屋,就立在廊前台阶下,隔着几步远望着窗内。屋里炭盆供应有限,此刻冷得透骨,顾廷灿只穿件半旧藕荷色夹袄,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就能断,面色苍白如檐下残雪,唯有一双眼,依旧清亮得惊人,平静无波地迎上他的目光。

难堪的沉默漫开,冻得人喉头发紧。

终究是韩诚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磨过粗砂纸,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我……我来看看你。”

顾廷灿不接话,只静静瞧着他,眸光淡得像二月的薄冰。

韩诚反倒局促起来,慌忙避开她的眼,扫过这破败院,语气里裹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这地方……委屈你了。母亲那边……也是没法子,家里如今乱得像一锅粥。”

他依旧得不到回应,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断,从怀中摸出个信封攥在手里,却迟迟不递。目光重落回顾廷灿脸上,忽地飘远,像是陷进了旧时光:“灿儿,你还记得刚成亲那阵?城西别院的春日多好,你抚琴,我为你画像,你笑我画得匠气重,不如你诗句有灵气……”声音渐渐低下去,掺了丝久违的温柔,似是连他自己都信了,“那时候多好,母亲我们是璧人,我也曾盼着,能一直那样过下去。”

话音陡然一转,怨愤混着不甘的憧憬翻涌上来:“就像我恩师那般!正室贤德持家,生儿育女稳中馈;纳两房知书达理的妾室,红袖添香伴书房,闲时吟诗作画对弈,妻贤妾美,阖家和睦,岂不是人生乐事?我从前,满心都是这般期盼啊!”

他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全然没看见顾廷灿眼底的平静,正一点点凝上寒冰,继而漾开一丝古怪至极的嘲讽涟漪。

“可你偏不!”韩诚声音陡然拔高,指责与失望劈头盖脸砸来,“你只守着你的诗书清高,不替我好好孝敬父母,容不下我想纳的妾!动不动就哭闹,拿你的才学压我,心里只有顾家、你母亲和那些破诗!你何曾想过,怎么当合格的妻子?怎么替我理后宅、免我后顾之忧?!”

他越越激动,挥着手臂红了眼:“母亲为你操多少心,遮多少事?你反倒变本加厉!最后竟干出推人堕胎的恶事,闹到御前攀扯兄长,把两家颜面丢得一干二净!你让我,让韩家,怎么在京城立足?!”

话音落,他狠狠将信封掷向顾廷灿,那薄纸轻飘飘的,却载着满溢的怒火与决绝,落在冰冷地面,滑到她脚边。

“这是休书!”韩诚的声音冷得刺骨,有解脱的快意,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起,你不是我韩诚的妻,不是韩家人,好自为之!”

罢他如蒙大赦,猛地转身要走,身后却陡然响起一阵笑声——清脆,却裹着无尽荒凉与癫狂,在这寒寂院里炸开,惊得廊下两位嬷嬷齐齐探头。

韩诚脚步僵住,骇然回头。

只见窗内沉默如冰的顾廷灿,正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迸了出来,那笑声尖锐又肆意,与这二月寒格格不入。

“你笑什么?!”韩诚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

顾廷灿好不容易收了笑,肩膀还不住耸动,指尖拭去眼角泪花,看向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怜悯:“我笑你,韩诚,笑你到今日还做着娇妻美妾、红袖添香的春秋大梦!笑你是个躲在母亲裙摆后的懦夫,连自己要什么都不敢争,反倒装成怀才不遇、被妻拖累的可怜模样!”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隔着彻骨寒气与他对视:“新婚情投意合?不过是你见色起意,我年少无知!你爱的从不是我,是东昌侯府外孙女、宁远侯妹妹的名头,是我能给你撑门面的诗名,何曾懂过我要什么?”

“你那恩师?”她笑容更讽,“家中妻妾和睦?他宠妾怎会暴病而亡?书房里的红袖,不过是玩物罢了!韩诚,你连人家的狠心虚伪都学不会,只学了一厢情愿的幻想,可悲又可笑!”

连珠炮的话逼得韩诚步步后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

“休书?”顾廷灿垂眸瞥了眼脚边的信封,嗤笑一声,抬脚便将那纸轻飘飘的文书拨开,似踢开一团脏污废纸,“求之不得。”

她抬眼最后看他,目光冰冷疏离,像看个陌生人:“滚吧,带着你的休书回公主府,接着做你的美梦。从今往后,我顾廷灿生老病死,都与韩家再无半分牵扯!”

罢她再不看他,转身走回棋枰前坐下,拈起一枚棋子,专注落子,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韩诚立在原地,脸色红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被骂得体无完肤,又被她的轻蔑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想怒骂,可看着那全然无视他的背影,所有话都堵在喉头,只剩憋闷的耻辱与无力。

最终他只从牙缝挤出一句“疯子!不可理喻”,踉跄着狼狈冲出院,连那封休书都忘了捡。

寒风卷着院门闭合的声响,将他的咒骂与脚步声隔绝在外,院重归死寂。

顾廷灿捏着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手指一松,棋子“啪”地砸在棋盘上,打乱了满局残棋。

她低头望着自己发抖的指尖,良久,才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白气,裹着二月的冰碴子,散在冷空气郑

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复归深潭般的平静。她弯腰捡起休书,未拆一字,随手塞进棋罐底下,真当它是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而后,她摆正棋盘,一颗一颗,将打乱的棋子,慢慢捡回原位。

喜欢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看见未来厄运,国家追着我喂饭 恶雌身娇体弱,四个兽夫轮流喂养 末世国家:面前是末世,背后是我 盘点民族英雄悲歌,皇帝都绷不住 春秋大梦之白日做梦 崽崽一岁半,爱吃爱睡爱嗷嗷叫 神话历史,一人独得五帝传承 重生之杀手至尊 铠甲:系统你让我搞直播 这个书生不能惹 我在东京养成神只 重燃2003 霸气双宝:爹爹,娘亲又有喜了 诱妻入室:冷血总裁深深爱 邪道鬼尊 天兽鼎 快穿之战神大人等等我 师徒双双重生,再续孽缘可否? 江岳派 恋爱有风险,分手需谨慎
经典收藏 开局夺回七个亿:带着空间穿70 国家制造 自己跑来的离王妃勾住傲娇王爷 寻回的璀璨人生 忘羡之风云变幻 我在诡异世界谨慎修仙 镜像多元宇宙 天爷呀,大娘子会读心杀疯了! 望水石川 快穿拯救女主后,恶毒女配崩人设 搞钱买山头养老 逆天魔妃太嚣张 女杀手带着世界百货商场穿越了 八零娇娇二婚被嫌,洞房后真香了 我的变身英雄 穿书后我想魔改剧情被拒了 军婚遇冷:她忘了自己订的娃娃亲 凡游神之千面如意的百世千生 甜蜜婚宠:高冷男神任意撩 崽崽一岁半,爱吃爱睡爱嗷嗷叫
最近更新 王牌特战之权少追妻 刚满十八岁,系统让我开始养老 原神,长枪依旧 恢复视力后,发现夫君换人了 缅北:强迫臣服 快穿:漂亮万人迷每天都在修罗场 重生八零小豆丁,手握空间聊天群 无限穿越:我认识的女神有点多 烛照铠甲之重生 我用矿泉水换稀世科技 综影视之春坞桃花发 合格的恋爱脑就是爱爱爱爱爱老婆 凤逆商途 山村之恋:田园里的甜蜜婚姻 捕刀人 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汉东:国安出差,亮平你敢抓我? 灵狐重生录 嫡女重生:霸道王爷心尖宠 穿到十年后,白月光被反派排队亲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txt下载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最新章节 - 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全文阅读 - 好看的N次元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