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大帐中见到夏侯惇被抬回来时,差点没认出这位亲族猛将——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盲夏侯”,此刻左眼缠着渗血的白布,脸色惨白如纸,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只剩一只透着杀气,另一只眼窝处的血渍把半边脸都染透了。夏侯惇刚被安顿到榻上,就挣扎着要起身:“主公!末将无能!愿带残兵再去攻城,誓斩张绣贾诩狗头!”曹操见状,胸中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右手猛地拍在帅案上,力道大得震得案上的青铜鼎炉都晃了三晃,笔墨纸砚“哗啦啦”全摔在地上,狼毫笔滚到帐角,砚台里的墨汁溅了满地黑印。“张绣儿!贾诩老贼!”曹操指着宛城方向,声嘶力竭地怒吼,唾沫星子溅得身前亲兵都不敢抬头,“我曹孟德征战半生,从未受此奇耻大辱!长子丧于乱军,爱将身首异处,如今连元让(夏侯惇字)都折了一目!此仇不共戴!传我将令——三军齐发,我亲自挂帅,踏平宛城,鸡犬不留!”帐内众将被这股杀气逼得大气不敢出,郭嘉刚想上前劝阻,就被曹操眼中的红血丝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贾诩在宛城城头望见曹军大营尘土飞扬,探马连滚带爬来报“曹操亲率主力压境”,张绣吓得手都抖了,攥着城垛的手指泛白:“先生,曹操这回是真急眼了,十万大军铺得跟黑云似的,咱这几千人怕是顶不住啊!”贾诩却捻着山羊胡,目光扫过城下缓缓推进的攻城器械,突然笑了:“将军莫慌,曹操越是怒不可遏,越容易中咱的计。他刚吃了败仗丢了面子,又折了夏侯惇这员大将,此刻满脑子都是踏平宛城报仇,最想看到的就是咱跪地求饶。咱就给他演一出‘悔不当初’的戏码。”张绣凑近一步:“先生是……诈降?”贾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是!派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去,就将军当初是一时激愤——毕竟主公霸占邹氏,折辱的是西凉军的脸面,如今将军悔得肠子都青了,愿献宛城求降,还愿率军为前驱打刘表,戴罪立功。曹操刚吃了亏,士气低落,这‘不战而胜’的诱惑,他未必能扛得住。等他率军进城,咱就在瓮城设伏,关门打狗,保管让他再尝一次淯水之败的滋味!”
张绣当即挑了军中最会演戏的参军李封当使者。这李封生得一副老实相,还特意穿了件打补丁的粗布袍,临出发前往脸上抹零锅底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张绣:“将军放心,末将就算被曹操砍了,也得把戏演真了!”到了曹营大帐,李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地上清脆作响,刚开口就泣不成声:“主公!我家将军……我家将军知道错了啊!”曹操坐在虎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冷声道:“错在哪儿了?”李封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渗出血印:“上次反水,全是因为曹丞相您纳了邹夫人,军中弟兄们都觉得丢了西凉军的脸面,我家将军一时糊涂才听了众人撺掇。这几日他对着张济将军的牌位哭,悔得直抽自己嘴巴,不该跟丞相作对。如今丞相亲征,将军知道抵挡不住,愿献宛城城门钥匙,率全军归顺,往后丞相指哪儿打哪儿,就算是让我们去啃刘表的襄阳城,也绝无二话!” 曹操眯起眼睛,余光瞥见郭嘉在一旁使眼色,便故意沉声道:“贾诩诡计多端,莫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李封赶紧膝行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这是将军咬破手指写的降书,上面还有众将的签字画押!若有半句虚言,将军愿提头来见!”郭嘉凑上前接过血书,又附在曹操耳边低语:“主公,贾诩素来狡猾,此降恐有诈。但我军新败,士兵们见了攻城梯就发怵,若能不战入城,倒是省了不少力气。不如假意应允,派精兵在前开路,一旦有异动,立刻撤军!”曹操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沉吟半晌:“奉孝得在理。传我将令,接受张绣投降,但进城时需分三队:许褚率五千虎卫军为前锋,持藤牌盾在前开路;我率主力居中;夏侯渊率后队压阵,一旦听见号炮,即刻回援!”李封见曹操应允,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挂着感激的泪水,又磕了个头才退出去。
李封刚出城,张绣就拉着贾诩在宛城布置埋伏:瓮城两侧的民房里藏了八百弓箭手,每人背两壶箭,箭头都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毒;街道两旁的酒肆、布庄里藏了五百刀斧手,个个握着磨得锃亮的鬼头刀,只等暗号就冲出来;城楼上安排了二十名神射手,专门盯着曹操的黄罗伞盖;连吊桥的绳索都做了手脚,只留一根细麻绳连着,一砍就断。贾诩反复叮嘱:“等许褚的前锋过去,曹操的中军进了瓮城,再放箭砍绳索,千万别急着动手,要是惊了前锋,咱们的埋伏就白费了!” 可曹操这老狐狸吃了上次的亏,早就成了惊弓之鸟。许褚率虎卫军进城时,士兵们个个弯腰持盾,盾牌叠得跟铁墙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连房檐上的瓦片都要扫一眼。走到瓮城门口时,许褚突然停住脚步,嗅了嗅鼻子——民房里飘出一丝箭杆上的松香味。他大喝一声:“有埋伏!举盾!”话音刚落,两侧民房的窗户“哗啦”一声全被撞开,箭雨“嗖嗖”地射了出来。可虎卫军的藤牌盾早有防备,箭杆撞在盾上“叮叮当当”全掉在霖上。城楼上的神射手刚要瞄准黄罗伞盖,就被许褚的亲卫一箭射穿了手腕。 “撤!快撤!”曹操在中军见势不妙,扯着嗓子大喊,同时拔出佩剑砍断了身前的帅旗——这是撤湍暗号。许褚率虎卫军回身掩护,刀盾并用,把冲出来的刀斧手砍得哭爹喊娘。夏侯渊的后队听见号炮,立刻回身接应,虽然被箭射死了几百人,但主力总算撤了出来。张绣站在城楼上,看着曹军退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差一点就成了!就差一点!”贾诩却面不改色:“别急,曹操虽然逃了,但他的粮草还在后面。咱们真正的杀招,还没亮出来呢!”
连续两次计谋落空,张绣在帐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拍桌子一会儿叹气,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响:“先生,曹操这老贼学精了,诈降骗不了他,正面打又打不过,再耗下去,咱的粮草都要见底了!”贾诩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笑着:“将军啊,打仗讲究‘打蛇打七寸’,曹操的七寸不是他的十万大军,是他的粮道!他带着这么多人马远道而来,粮草全靠后方从许都运来,走的都是崎岖山路,只要把粮道掐断,不出十,曹军就得饿肚子,到时候不用咱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张绣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西凉兵最擅长骑马奔袭,搞偷袭再合适不过了!”当下就点了一千精锐西凉轻骑兵——这些士兵都是从在戈壁滩上长大的,骑马能追得上羚羊,射箭能射穿铜钱,每人配两匹快马,背上插着短刀,腰间挂着弓箭,连马鞍上都绑着硫磺火折子。张绣特意把胡车儿叫来,拍着他的肩膀:“兄弟,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记住,只许偷袭粮车,不许跟押阅士兵硬拼,烧了粮车就跑,让他们摸不着咱们的踪影!”胡车儿胸脯一挺,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我带弟兄们昼伏夜出,保管让曹操的粮草连宛城的边都摸不到!” 当夜里,胡车儿就带着人马出发了。他们专挑偏僻的路走,白躲在山洞里休息,晚上趁着月色摸向曹军的粮道。第一次偷袭就得了手——押运粮车的士兵以为张绣不敢来,正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胡车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一刀一个解决了哨兵,然后把硫磺火折子往粮车上一扔,“呼”地一下,火焰就窜了起来。等曹军反应过来,胡车儿已经带着人骑着快马跑远了,只留下满地燃烧的粮车和哭爹喊娘的士兵。接下来几,胡车儿就跟幽灵似的,今烧了曹军的东线粮道,明又偷袭了西线的粮草,有时候甚至一烧两拨,把曹军的粮道搅得鸡犬不宁。负责押运粮草的将领急得头发都白了,派了三倍的士兵护送,可西凉兵来得快跑得更快,往往是粮车刚被点燃,他们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曹操在营中接连收到粮车被烧的消息,急得满嘴燎泡。帐中粮食越来越少,刚开始还能保证士兵们顿顿有饭吃,后来就只能减半,到最后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士兵们饿得面黄肌瘦,站岗的时候都能睡着,有的甚至偷偷逃跑。曹操看着营中涣散的士气,知道再不退兵就要全军覆没了,只好咬着牙下令:“撤军!退回许都!等来年粮草充足,再报此仇!”
曹操一声令下,曹军大营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扛着半袋干粮,拖着疲惫的脚步收拾帐篷,有的甚至把破损的盔甲都扔了,只求能轻装赶路。张绣站在宛城城楼上,远远望见曹军拔营起寨,尘土飞扬中带着一股溃败的气息,激动得直搓手:“先生!曹操退兵了!这可是追击的好机会啊!他们饿了这么多,连走路都打晃,咱冲上去保管能杀他们个落花流水!”着就要下令点兵。 贾诩却一把拉住他,摇着头斩钉截铁地:“不能追!现在追,必败无疑!”张绣急得脸都红了,挣开贾诩的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曹操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士兵们个个想回家,这时候不追,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贾诩耐心地解释:“将军您忘了曹操的性子?他这人最是多疑,就算退兵,也肯定会留后手。他知道咱必然会想着追击,定会亲自带着许褚、于禁这些精锐断后,咱们追上去,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那不是送死吗?”张绣却听不进去,心里满是“痛打落水狗”的念头,偷偷召集了五千心腹人马,趁着夜色跟在了曹军后面,心里还琢磨着:等会儿打胜了,看你贾诩还有什么话! 结果刚追到十里坡,就听见一声炮响,山坡两侧突然杀出无数曹军精锐,为首的正是曹操和许褚。许褚提着大刀,骑着黑马,跟凶神恶煞似的冲过来:“张绣儿!早就知道你要追来!拿命来!”曹军虽然饿了几,但这些断后的精锐都是曹操的嫡系,早就偷偷藏了干粮,此刻个个勇猛无比。张绣的人马本来就没多少信心,一见曹操亲自断后,顿时慌了神,被曹军杀得丢盔弃甲。张绣拼了命才杀出重围,带着残兵逃回宛城时,五千人马只剩不到一千,个个身上带伤。他见到贾诩,脸涨得跟关公似的,低着头不敢话:“先生,我……我错了,不该不听您的话。” 贾诩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热茶:“将军别急,现在可以追了,这次保管能大获全胜!”张绣一愣,挠着后脑勺满脸疑惑:“先生,刚才还不能追,现在怎么又能追了?咱刚被打得大败,再追不是送死吗?”贾诩捻着胡子解释:“曹操刚才击败了咱们的追兵,肯定以为咱不敢再追了,会放松警惕。他急于退回许都,必然会把断后的任务交给手下将领,自己带着主力先撤。手下将领哪有曹操谨慎?这时候追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张绣这次不敢再不听了,赶紧整顿兵马,挑了三千精锐西凉兵,亲自率领着连夜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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