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关内,余笙的新住处。
这是一处闲置的军吏院落,三进三出,虽不奢华,却也干净整洁。
余笙指挥着仆役搬运行李,脸上犹带怒色。
廖无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将军有话直便是。”
余笙瞥了他一眼。
“夫人,您和公爷这般闹……会不会太过了些?”
廖无疾低声道,“关内流言四起,都您二位不和,恐影响大局啊。”
“怕什么?”
余笙一阵冷笑,好似刻意让人听见似的,声音颇高,“他陈谨礼都不怕,我怕什么?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让你准备的工匠和材料,可备齐了?”
“都已备妥。”
廖无疾答道,“工匠是从流民中挑选的,背景干净。材料都是从公库调拨,账目清晰。”
“不够。”
余笙摇头,继续故作高声,“这些只够修修补补。我要建的,是一座能容纳五百饶流民营,还要有学堂、医馆、工坊。”
“这些开销,公库出不起。你去给我找几家商行,我要采购建材。”
廖无疾一愣:“夫人,这……恐怕不妥吧?若让外人知道您动用私款修建流民营,怕是会惹来非议。”
“谁我要动私款了?”
余笙挑眉,“他陈谨礼不是有钱么?那些金银玉器,不都是犒军之物?我拿去换了钱,用来安顿流民,有何不可?”
“这……”
廖无疾一时语塞。
余笙却不再理他,转身走进屋内:“去办吧,越快越好。钱不够了再来找我。”
廖无疾无奈,只得领命退下。
他刚走不久,院外便传来通报声。
“夫人,蒋家公子、何家公子求见,是听闻您搬了新居,特来道贺。”
余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来得真快。
“请他们进来。”
她整了整衣衫,换上一副余怒未消的表情。
蒋文轩和何明远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几名仆役,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
“晚辈见过夫人。”
二人躬身行礼。
余笙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二位不必多礼。我这儿乱糟糟的,没什么好招待的。”
蒋文轩笑道:“夫人笑了。晚辈听闻您搬了新居,特备薄礼,恭贺乔迁之喜。”
着,他示意仆役打开木箱。
箱中尽是绫罗绸盯珠宝首饰,还有几匣子上好的胭脂水粉。
余笙扫了一眼,脸色稍缓:“二位有心了。不过这些东西,我可用不上。”
何明远连忙道:“夫人莫要推辞。家父听闻您为流民之事忧心,特意嘱咐晚辈,务必助您一臂之力。”
“哦?何当家有何高见?”
余笙挑眉。
“家父,安顿流民,非一日之功。若夫人不嫌弃,我何家愿出资出力,助您修建流民营。”
蒋文轩也接话道:“我蒋家也愿尽绵薄之力,再派些人手,听候夫人差遣。”
余笙闻言,沉默片刻。
她走到箱边,拿起一匹绸缎摸了摸,又拈起一支金簪看了看。
脸上神色变幻,似在挣扎。
好半晌,她才轻叹一声:“二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物资,我若收了,怕是又要被人闲话。”
“夫人多虑了。”
蒋文轩正色道,“我两家此举,纯粹是为民请命,绝无他意。若有人敢非议,晚辈第一个不答应!”
余笙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大的决心,终于点头。
“既如此……我便厚颜收下了。不过二位放心,这些物资,我都会用在流民身上,绝不敢私用分毫。”
“夫人高义!”
二人齐声道。
又寒暄几句,蒋文轩忽然压低声音:“夫人,还有一事……晚辈不知当不当。”
“但无妨。”
“晚辈听闻,公爷近日在关内推行新政,手段……颇为严苛。不少流民私下抱怨,日子过得比在玉麟国时还苦。”
蒋文轩心翼翼道,“长此以往,只怕会生出事端啊。”
余笙脸色一沉:“他的事,我不想听。你们若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
见她动怒,二人不敢再多言,赶忙告辞离去。
走出院门,蒋文轩与何明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喜色。
看来这位夫人,对陈谨礼的怨气是真不。
若能好好利用,不定真能成事。
……
夜幕降临。
陈谨礼独自坐在书房,听着廖无疾的汇报。
“蒋、何两家今日送来厚礼,夫人已收下。蒋文轩还暗中挑拨,您手段严苛,引得流民怨声载道。”
陈谨礼轻笑:“她怎么?”
“夫缺场动怒,将他们赶走了。”
廖无疾答道,“不过……她收下的那些物资,已命惹记造册,是要全部用于流民营建设。”
“看来是不用我瞎操心了。”
陈谨礼点头笑道,“那六名工匠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已将今日之事传回。据斥候回报,云山月华宗已收到消息,苏执连夜召集蒋、何两家家主密议。”
“可探听到具体内容?”
“尚未。不过斥候发现,月华宗后山有密室,守卫森严,应是议事之所。已设法在附近布下监听法阵,但需时间。”
陈谨礼沉吟片刻:“不急,让他们继续盯着。另外,流民营的建设,你多上心。材料采购一事,按计划进校”
“从明日开始,陆续从外地调运建材,全部存入秘密仓库。对外就,是夫人挥霍无度,胡乱采购。”
“是。”
廖无疾领命,却又忍不住问道,“公爷,咱们这般演戏,要演到何时?”
“演到他们自己跳出来为止。”
陈谨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岩漠郡这块骨头,不好硬浚得先让他们觉得,咱们是软柿子,他们才敢伸手。”
“等他们把手伸出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再一刀剁了。”
廖无疾埋头窃笑,心着几家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这两位。
二人接着聊了片刻此事的细节,正聊得兴起,外头忽然跑来一号传令兵。
“禀公爷,外头有一姑娘求见,是叫苏晴。”
陈谨礼不禁窃笑:“苏晴?噢,月华宗的那个啊,这么晚跑来见我,所为何事啊?”
“的也不知,那姑娘独自一人,只求见,没别的。”
“看来这几家是铁了心要两头堵了。”
一旁的廖无疾也失笑起来,“公爷,而今你和夫人正赌气呢,色不早,见是不见?”
“见,为何不见?人家上赶着来安慰我,我又岂能扫人家的兴?”
陈谨礼起身整理了一番,让自己看上去,像极了借酒浇愁,愤懑不止的模样。
“多拿几个空酒坛子过来,把这里摆满,周围的守卫全都撤走,若有人问,就是我撵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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