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光芒从掌心炸开的刹那,陈默听见了自己左臂骨头的哀鸣。
那不是他的力量——是滚烫的、暴烈的、带着星海尘埃重量的异物,蛮横地冲进血管。他膝盖砸碎冰面,齿间铁锈味弥漫,却用这股力量,在“哀伤”那无孔不入的悲伤海啸中,撕开了一道裂隙。
“头儿!”周锐的吼声隔着粘稠的精神压力传来。他眼前的腐烂战友正试图夺枪,但周锐的食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这是特种部队防止误触的本能。赵铁柱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急救包,指尖颤抖地摸索着根本不存在的“清醒剂”。王涛蜷在地上,指甲在冰面抠出血红的“0101”。李已经哭了,手却像钳子般抓着周锐的裤腿。
“守好自己!”陈默的声音砂纸般粗糙。他撑着膝盖站起,抬起左手。掌心那枚介于星图、眼眸与钥匙之间的烙印,正疯狂吞吐金红光焰,与怀表湛蓝光晕交织成脆弱的屏障。
他尝试将力量扩散。光芒涟漪般荡开。
周锐眼前的腐烂幻象闪烁淡去,他猛喘一口气。赵铁柱的枪口重新端稳。王涛抬起头,眼神涣散但至少看向了他。李的啜泣了。
有效。但这感觉……
炽白光芒每盛一分,他视野边缘就暗一分。不是疲惫的那种黑,是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掉记忆里无关紧要的角落——昨晚吃了什么?进入冰洞前周锐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无关紧要,却在消失。
代价。艾莉亚消散前那凝重的眼神。这力量,要拿东西来换。
而“哀伤”,被彻底激怒了。
洞窟中央,那被黑色锁链贯穿的暗影轮廓剧烈震颤。两团暖黄与深黑交织的漩涡之眼反向拧紧!空气中粘稠的悲伤质变成无数半透明的、边缘闪烁冰蓝寒光的尖刺,密密麻麻悬停半空,矛头全部对准陈默。
更糟的是脚下。
陈默低头。冰面上,他自己的影子浓黑如泼墨,正不自然地拉长扭动。影子边缘泛起湿润反光的涟漪,像真正的泪痕。一缕灰黑色丝线从“泪痕”处袅袅飘出,蜿蜒飘向“哀伤”本体。每飘出一缕,眩晕感就加深一分,生命被抽离的冰冷感清晰可辨。
“你的孤独,够了。”
陈默的声音砸在死寂的洞窟里。他强迫自己忽略影子的异状和灵魂的虚弱,盯着那两团漩危
暗影轮廓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悲伤尖刺暴雨般攒射!同时,最汹涌的一股悲恸力场在他面前疯狂凝聚,化出暗淡光影的人形——苏清雪。眼角带泪,神情哀戚到极致,与她最后回望他的眼神重叠。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声音与“哀伤”意念重叠:“陈默……好冷……抱紧我……我们不该分开……成为一体,就不痛了……”
心脏像被冰锥刺穿拧转。前世葬礼上她冰冷的侧脸,今生她挡在身前时抿紧的唇线,深夜里她颤抖的肩膀……所有画面轰然炸开,混着眼前虚影那令人心碎的哀伤,几乎冲垮他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意识边缘开始模糊。冰冷的绝望情绪顺着影子与冰面的连接,反向灌入脚底。他要沉下去了……
就在此刻——
“咔。”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怀中贴胸的口袋传来。
是怀表。
陈默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
紧接着,一股灼热到滚烫的剧痛从心脏位置爆开!不是物理的痛,是某种被封存太久、骤然破裂的情感核爆!
视野瞬间被撕碎。
不是今生的记忆。是前世——那个雨夜,悬崖边,生命最后几秒模糊的余光。
雨水冰冷,下坠的风声灌满耳朵。可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用尽最后力气偏过头……
崖边,一个黑色身影踉跄着疯狂扑来!她摔倒了,泥水溅满全身,却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在湿滑的泥泞碎石上爬行,指甲折断,血混着泥,拼命伸向他已经坠落的虚空——
那张被雨水和泪水彻底浸透、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是苏清雪。
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开合,没有声音传出。可陈默的灵魂,却在彻底湮灭前,“听”见了那声撕裂夜空的、绝望到癫狂的嘶喊:
“陈默!不准死——!!!”
轰——!!!
掌心的烙印,金红光芒炸成炽烈纯白!
怀中怀表的玻璃表蒙,在那一瞬,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蓝光,是和他掌心一样的、灼目的炽白!
仿佛有什么禁锢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破壳而出。
那光芒所过之处,冰壁上幽蓝晶体“嘶嘶”作响,蒸腾起细白雾——在净化被“哀伤”长久污染的环境!
“苏清雪”虚影如烈阳下的残雪消融。悲伤冰刺纷纷汽化。队员们身上缠绕的低语幻象被狠狠扫荡。
周锐等人浑身剧颤,如大梦初醒。
“她的痛是火,烧出一条生路。”陈默缓缓抬头,眼底最后一丝迷茫被烧尽,只剩淬火般的冰冷,“你的痛是泥沼,只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去——陪葬!”
他左手五指收紧,掌心的炽白光芒凝聚成不断旋转、内部有微缩星辰生灭的光球,猛地按向地面——按在那些散落的前代守护者遗骸上!
炽白光芒如拥有生命的流水,注入死寂的碎片。
那些不知沉寂多少岁月的碎片,同时微微亮起!一个个模糊残破的灵魂虚影浮现,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和,绝望嘶嚎的缓缓安静。他们“看”向陈默掌心的炽白光芒,眼中流露出解脱般的释然,化作光屑升腾消散。
那些光屑没有完全消失。有极其微少的几点,飘向了陈默掌心的烙印——像归巢的萤火。
“不——!!!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哀伤”本体发出狂暴到极点的精神尖啸!锁链疯狂绷紧,更多符文炸裂熄灭。洞窟剧震,顶部幽蓝晶体如雨坠落!
陈默却感觉到,脚下影子的“剥离副减弱了一分。飘向“哀伤”的灰黑色丝线变淡了。净化遗骸,在削弱它!
但他自己的状态也糟透了。视野边缘的黑暗在扩大,记忆被擦除的恐慌感隐约浮现。灵魂的虚弱如潮水涌上。
必须趁现在!
他咬牙掏出苏清雪的怀表,与左手炽白光球并在一起。怀表湛蓝,光球炽白,两股光芒交汇旋转,形成稳定而玄奥的微缩双星幻象,空间微微扭曲。
“你的路,到头了。”
他双手虚合,双星幻象缓缓升起,锁定了暗影轮廓的核心。
“哀伤”那两团漩涡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恐惧!疯狂挣扎,锁链嘎吱作响。
就在陈默准备推出倾尽所有的一击时——
“陈默!”冰井上方通讯器炸出观察员变调的嘶吼,“林薇姐拼死接通短讯!你手上的印记在散发特殊辐射,吸引‘东西’!雷达显示……三个高速目标,从不同方向来了!最多七分钟!”
几乎同时——
“咔嚓!!!”
头顶厚重冰层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巨大的碎裂闷响!
不是自然冰裂。夹杂着金属摩擦冰层的、令人牙酸的尖啸。而且不是一处——是三个不同的方位,从上至下,呈包围之势凿击!
陈默掌心烙印的光芒,随着每一次凿击,节奏性地明灭,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脉搏。
一股与“哀伤”冰冷悲伤截然不同、却同样森寒刺骨、充满猎食者意味的“注视副,穿透数百米冰层岩石,死死锁定了他掌心的烙印!
脚下的“哀伤”翻涌的暗影骤然一滞,两团漩涡警惕“望”向上方。
前有未决的古老“哀伤”,上有呈包围之势的未知猎杀者。
力量,正在油尽灯枯的边缘。
在凿冰声、锁链声和众人粗重喘息声中,陈默忽然嗅到一丝极其淡的、像是铁锈混合臭氧的陌生气味——从头顶裂缝中渗下。
冰屑簌簌坠落。
陈默舔掉嘴角的血,笑了。
“真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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