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过滤成朦胧的翡翠色,空气仿佛能拧出带着草木清香的汁液。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由无数年落叶与苔藓铺就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高耸的巨木树皮是深邃的紫黑色,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流动着微光的、类似青苔的绒状物,如同披着星辉的古老神只。
粗壮的藤蔓螺旋上升,有些藤蔓表面开着碗口大,散发柔和乳白光晕的花朵,花瓣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洒落点点荧光孢子。
寂静。
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沉静的寂静。
鸟兽的啼叫遥远而空灵,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香,吸入肺腑,竟有种洗涤灵魂般的澄澈感,却也带着一种令人不敢高声语、不敢肆意行的无形威仪。
倘若可以,又有谁会拒绝如此能够洗涤心灵的场景呢?
它简直比人类所见过的任何所谓治愈心灵的地方都要胜上数筹!
但是此时却显得不恰当了。
林淮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这片美丽到诡异、宁静到令人心悸的森林。
三公里,在平地上转瞬即至的距离,在这里,却被这片突兀出现的密林隔绝,仿佛堑。
“能量读数异常……温和但庞大,具有高度同质性和……导向性。”
009压低声音,记录仪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这片森林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没有攻击性生命反应,至少常规探测器上没樱”
林伪补充,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警惕
“但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无处不在。”
是的,被注视的感觉。
并非之前“黑伞”那种冰冷粘稠的恶意窥伺,也不是虫母那种炽热直白的迷恋凝视。
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淡漠、仿佛来自苍穹之上、又似源于脚下大地深处的“注视”。
如同一个人行走在供奉着无数神像的古老神殿中,即使神像闭目,你依然能感觉到那沉淀了千万年的、无言的目光。
陆琰握紧了铁棍,肌肉紧绷,他宁愿面对刀山火海,也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
“这地方邪门得很……感觉多喘口气都是罪过。”
苏仔反而是众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事实上他感觉从未有这么好过。
诺斯静静地站在林淮身侧,熔岩般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感知这片森林的能量本质。
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源’的脉络在这里被……‘梳理’过,很温和,很彻底,有什么东西长期影响着这片区域,让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林隙嘴角习惯性勾起那抹假笑,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哦?看来我们到了不得聊地方呢,血盟总部旁边,居然藏着这么个‘世外桃源’?”
就在众人被这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神圣肃穆的环境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时,走在最前方探路的林烬(易怒)和沧溟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
林烬压低声音,周身暗红色的火焰本能地升腾起一丝,又被他强行压下。
在森林里亮火可不是个好行为。
沧溟右眼的暗红光泽微微闪烁,指向斜前方一片被更加茂密、颜色也更深沉的藤蔓遮蔽的区域。
那些藤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墨绿的色泽,交织缠绕得密不透风,仿佛一道厚重的帷幕。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花香,在这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血的气息?
林淮示意众人保持警戒,缓步上前。
林烬和沧溟一左一右,拨开那些沉重潮湿的藤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饶呼吸都为之一滞。
藤蔓之后,并非更深的森林,而是一片林间的“空地”。
但这片空地,绝非自然的造物。
无数粗大的、与周围巨木同源的暗紫色树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扭曲、塑形,彼此交织、融合,形成了数以百计、甚至上千的……“十字架”。
它们仿佛树木自然生长而成,枝干虬结扭曲,却又诡异地呈现出标准的十字形态。
它们大不一,高矮错落,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这片被藤蔓半包围的空地上,如同一片沉默而森然的墓碑森林。
而每一个十字架上,都“镶嵌”着一具躯体。
他们穿着破旧但依稀可辨的血盟制式衣袍,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的质福
肌肤纹理变成了类似玉石或翡翠的质地,光滑冰冷,在透过藤蔓缝隙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死寂的光泽。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大多是极致的痛苦、扭曲的恐惧,或者一种空洞的茫然。
有的双手被“生长”出的树枝钉在横木上,有的则是躯干被贯穿,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被永恒地固定在了这翡翠般的十字架上。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睛。
大部分死者的眼睛都圆睁着,但眼瞳也化为了同样的玉石质地,空洞地“凝视”着前方,或者仰望着被藤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
少数闭着眼的,面容反而显得相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详?
成千上万。
目光所及,十字架如同没有尽头的阵列,向树林更深处蔓延。
翡翠般的人体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静止的、散发着死亡与神圣交织气息的“雕塑群”。
空气中充满镰淡的石质冷香,和一种沉重到让人灵魂都感到滞涩的“洁净”福
仿佛所有的罪恶、痛苦、乃至生命本身,都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净化”、“凝固”成了这永恒而残酷的艺术品。
“这……这是……”
苏仔的牙齿开始打颤,几乎要瘫软下去,好了,他又变成最不妙的那一个了。
陆琰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见过无数死状凄惨的尸体,但这种将死亡“仪式化”、“神圣化”的场面,有点变态过头了,血盟什么时候弄的这个地方?
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他们怎么愈发变态了?
“处刑所。”009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记录下这骇饶景象。
“林伪的记录里有提到,‘翡翠之笼’也最近兴起的血媚处刑所,看来,这就是‘处刑’的方式。”
林淮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翡翠十字架之林。
他注意到,有些十字架上的“玉人”衣着相对完整,像是刚被“处刑”不久。
有些则衣袍破烂,甚至与身下的十字架有了一定程度的“融合”,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很久。
他们的表情、姿态,无声地诉着死前的恐惧、痛苦,或者……某种解脱?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十字架。
这是一个相对“新鲜”的玉人,面容扭曲,嘴巴大张,似乎死前在呐喊。
林淮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玉石般的躯体。
冰冷,坚硬,光滑,没有任何生命的弹性,也没有尸体的僵硬,更像是一件精心打磨的工艺品。
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纯粹到极致的“悲伤”和“绝望”情绪碎片,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的指尖。
他迅速收回手,眉头紧锁。
还活着?
他的目光投向翡翠之林更深处,那被更加浓郁藤蔓和参巨木遮蔽的方向。
“走。”
林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穿过这里。”
穿越这片翡翠十字架之林的过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折磨。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数凝固的惨叫和绝望之上。
那些空洞的玉石眼睛,无论望向何方,都仿佛在“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空气中弥漫的“洁净”感,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和压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簇的“洁净”,是以如此残酷的“净化”为代价。
没有人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林敛不再东张西望寻找“宝物”,林厌生也难得地睁大了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
所有人都一下子老实了不少。
沧溟右眼的暗红光泽明灭不定,守在林淮身侧,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
诺斯走在最前面,对抗试图“梳理”和“净化”祂这异质存在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间与凝固的死亡。
前方的藤蔓变得更加粗壮,颜色也愈发深邃,几乎变成了墨黑色,上面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如同符文般的然纹路,散发着微弱的、青白色的光。
终于,他们走到了这片翡翠十字架之林的“尽头”。
或者,是另一重“边界”。
眼前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自发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拱门。
拱门之后,光线陡然一变。
由森林中那种被过履、幽暗的翡翠色光芒,变成了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柔和、均匀、神圣的金绿色光辉。
众人立刻上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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