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绮云楼。
和当初钦差团队来时一样,今晚的绮云楼依然灯火通明,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更加热闹。
只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今晚的绮云楼已然没了助心花魁,相比于那晚的一水的歌女美姬,俏花魁清倌人,今晚的酒宴多了几分奢华,却少了些许香艳。
毕竟有些东西在某些场合可以拿出来,但有些场合却不校
而面对着陈宪大驾光临,沧州众官员全都起身迎接,沧州主事的几位更是赶忙迎了上来。
“陈大人来沧州已近半月,直到今日我等才设宴款待,此宴是饯行却也算是接风,实在是惭愧啊!”
杨蒿作为沧州主官,自然是他上来客套:“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失礼之处,还望陈大人多多海涵。”
沧州官员与朝廷官员都在,陈宪一边儿让随行而来的京师官员入席,一边儿应付杨蒿。
“哪里哪里,我与诸位大人奉旨而来,乃是朝廷公事,杨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此时作为沧州的二把手,曹峰也是出面道:“陈大人如此,倒教我等更是惭愧了,公事在前我等自是不敢多言,可接风洗尘,临别践行皆是礼数,而今我等两场合并一场已然是招待不周了,怎生担得起这客气二字。”
“哈哈,曹大人这般本官却是不好多了,既如此,诸位大人乃是东道主,不知是否可以开宴了呢?”
“正是如此,来,陈大人请!”
“各位大人请!”
入座之后,陈宪这边儿的京师官员,除了他之外就只有钱同和俞昭在这一桌,毕竟赵义作为锦衣卫,按正常情况,他是不能跟这些地方官员一块儿宴饮的。
而其他人官阶不够,所以他们这一桌只有七个人。
京师官员三个,沧州本地官员四个。
酒桌之上,陈宪很是克制,酒杯中的酒水他是一滴不沾,而桌上的菜肴也是杨蒿吃哪个他吃哪个。
至于一边儿的俞昭和钱同,他们自然是没有陈宪的顾虑,该吃吃该喝喝,跟曹峰等人推杯换盏,喝的很是痛快,不多时眼中便生出醉意。
几人边喝边聊,席间了不少话。
当然,这中间也有人给陈宪敬酒,但陈宪以身体不适,最近不能饮酒就给推了。
而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除却杨蒿和陈宪之外都有些醉意之时,魏安在杨蒿的眼神示意下走出了这雅间。
不多时,他又回来了,还带着几口箱子。
“杨大人,这是……”
陈宪好奇地指着屋子里的几口箱子,满脸疑惑。
对此,杨蒿也是不藏着掖着,直接让魏安打开了。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其他几口箱子要么是黄金美玉,要么就是翡翠宝石,还有就是象牙犀角,只有最靠近陈宪的箱子里是一株三尺来高,赤红如血的珊瑚。
“陈大人不要误会,这可不是本官送的!”
看着陈宪的脸色逐渐不好看,杨蒿也是赶忙解释道:“其他的不,单单是这赤珊瑚,非万金如何能得?就凭本官的那点俸禄,我就是不吃不喝攒上五百年我也买不起啊!”
“那这是……”
“这是沧州当地的盐商,世家感念陛下恩,同时也体谅陈大人来这一趟不易,所以他们集资求购了这株珊瑚,想托陈大人将此物献给陛下,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哦,是这样啊……”
陈宪不痛不痒的哦了一声:“那这些黄金珠宝是……”
曹峰红着脸一拍大腿:“哎,陈大人这话问的就不对了,想这世上也没有白让别人帮忙的不是。
他们的意思是,让陈大人您把这珊瑚献给陛下,这些黄金珠宝呢,就是陈大人您和各位大饶一点辛苦钱了!”
“嚯,那这沧州的商人世家倒是挺富有啊,仅仅是跑个腿,就送这般厚礼!”
陈宪撇嘴一笑:“这的本官都有些动心了,相比于在朝廷当官,本官现在倒是更乐意给诸位跑腿了,就这些礼物,本官别五百年,就是一千年也挣不来这些啊!”
听着陈宪这玩笑话,在场几人都是被逗得哈哈直笑,只有杨蒿没能笑的出来,或者笑的不那么自然。
因为他听的很清楚,陈宪的不是给他们,而是给你们跑腿。
虽然一字之差,但陈宪已经是表明了沧州官商勾结的现状。
可是曹峰等人浑然不觉,依旧是在那儿笑。
而钱同和俞昭似乎也没发现问题所在,也是跟着调侃:“杨大人这跑腿费确实不菲,弄得我跟俞大人都是羡慕的紧!”
着俞昭看向陈宪:“沧州百姓如此礼遇,可见大人贤名远播啊!”
陈宪笑了笑,却没有搭话。
此时,郭图抬手打断了一下:“这些算什么,沧州士绅知道陈大人乃是饱学之士,志向高雅,这些黄白之物未必就入的陈大饶眼,所以……”
着,他看向杨蒿:“杨大人,那件东西您还不拿出来?”
听到这话众人也都是愣住了。
东西?
什么东西?
闻言,杨蒿也是做出无奈的模样摇头笑了笑:“你啊,我这本来还想不声不响地昧下的,结果让你给我出卖了。”
着,魏安打开了那还没打开的最的那口箱子。
这一次里面既不是珊瑚玛瑙,也不是象牙宝石,而是一幅画,用金丝软绳捆着。
钱同故作诧异道:“杨大人,这是……”
魏安招呼郭图起身,两缺着众人面把那画卷展开了。
当看到画卷的内容以及最后的落款时,在场几人包括陈宪在内都震惊了。
“这是……”
“洛神赋图?!顾恺之的洛神赋图?!”
俞昭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杨蒿这群人为了拉拢陈宪一定会下本钱,但是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这么下本。
那可是洛神赋图啊!
这种有价无市的宝物,甚至比那三尺来高的赤血珊瑚还要珍贵。
不是……
这群狗der这么拼?
此时,想到那些送去自己老家的黄金珠宝,两人都是有些不平衡了。
那些才值多少钱?
此时,饶是以陈宪的心形也是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中的激动。
洛神赋图!
价值万金的洛神赋图啊!
这东西对于书画爱好者而言,这已经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了。
怪不得……
怪不得杨蒿他们才来沧州不过两年就失了初心,面对着当地士绅的这般贿赂,又有几人能守得住本心呢?
或许陛下那样有着赤子之心的人可以,可是那样的人又有几个呢?
良久之后,陈宪看着那被重新卷起的洛神赋图,轻轻叹了口气:“沧州果然富饶,居然连这洛神赋图都能寻来。”
闻言众人都以为陈宪这是答应了,而曹峰也是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沧州之所以富饶,全赖陛下仁德,若非圣子在朝,岂有这盛世乾坤之相啊!”
听到这里,杨蒿什么都没有,而是亲自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又给陈宪倒了杯酒。
他随后他举起酒杯:“既然曹大人这般,那么我等便遥敬子一杯!”
“陈大人,这杯酒您看……”
陈宪没什么,沉吟片刻后他看了杨蒿一眼。
“杨大人,您确定要本官举杯吗?”
众人不解其意,只有杨蒿的脸色有些凝重。
随后陈宪继续:“这杯酒我端起来容易,可端起来之后,可不好放下啊……”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陡然凝固,一瞬间,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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