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四年十一月二十,朝廷钦差,吏部考功司郎中,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持节河北道黜置使陈宪,及其随行军士抵达沧州。
是日,沧州大官吏出城二十里迎接,清水净街,黄土垫道,以示敬意。
如果是一般情况,比如朝廷吏部的官员下来考核政绩,那么当地刺史及众官员还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可是陈宪不同。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陈御史来者不善,除此之外他还是奉皇命而来,不仅能调动当地兵马,身边还跟着皇帝的玄甲军。
就这配置,也就齐王下来巡查的时候有过。
所以众官员不敢不来!
城外,沧州刺史杨蒿正恭敬地陪着笑脸,按理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你是带着皇命下来的中央大员,可你想在地方展开工作也需要地方官员配合。
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上头下来的人一般不会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可是刚在魏州查出大案的陈宪却是没有一点人情世故的素养,那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给杨蒿,先是冷着脸了一大堆场面话,随后便是带人进了城。
直接把沧州官员看傻眼了。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大家可以当他是为了影响,毕竟他们这来查案的人和地方走的太近了皇帝会不高兴。
可是当晚上,沧州官员做东,在沧州最好的酒楼宴请以陈宪为首的朝廷钦差团队。
但陈宪没有赴宴。
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来了一句:本官此行是来查察地方吏治,替子巡视地方的,不是来接受宴请的,转告刺史大人,他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一句话,不仅把前来传信的人干懵了,顺带把在酒楼等着陈宪的沧州官员都一同干懵了。
当然,钦差队伍中还是有人去赴宴的,而且人家去的时候还跟陈宪打了招呼。
这次陈宪下来虽然是暂代了吏部考功司郎中,替朝廷巡查地方吏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为朝堂上弹劾户部的事儿才下来的。
因此,查察吏治是一方面,查察当地税收情况,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因此,户部那边儿虽然有不少人都因为这个案子进了镇抚司诏狱,但是户部依然在皇帝的示意下,派出了度支司,金部司两部门的员外郎以及诸多属官,前来辅助陈宪查案。
毕竟查看账册这种事不是陈宪的长处,更何况皇帝也不想让朝廷都觉得此时的户部已经彻底烂了,因此才派了这些人下来。
更何况,这两个部门的在户部中的位置可谓举足轻重。
度支司,掌管全国赋税总量核算、道州钱粮收支分配等诸多方面,通俗来就是负责税收核算。
而金部司,则是主管全国钱币、府库出纳、税账文籍勘喝方面,在此处他体现的用处是账册核堪。
这两个部门跟着下来,一方面是皇帝授意,另一方面也是权责所在,无可替代,而且他们联手,也能把沧州地方的税收查验工作做到全方位覆盖。
当然,这群人在调查的前期,也就是离京不久的时候那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
可是刚到了这沧州第一,尤其是陈宪明确拒绝了沧州官员的宴请之后,这两部的大官员便是纷纷来找陈宪告假。
陈宪明白他们要去做什么,但他却没有制止,反而是大大方方地给他们批了假期。
而此时,钦差下榻的馆驿之中,陈宪的住处,他正和其他两热待着什么,三人分上下而坐。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有人影快速走近,而后拜倒在三人面前。
“卑职沧州锦衣卫百户张琦,见过御史大人,见过两位千户大人!”
锦衣卫,皇帝遍布在下的眼线。
以此时大乾的疆域来,锦衣卫的分布是每一道,设一位千户,一州设一位百户。
这个构思刘宇是剽窃老朱的一省一千户,一府一百户。
在行政级别上,这个时代的「道」等同于明朝的省,所以刘宇就照搬照套了,可从区域范围上,这个时代的道是要比后世的省大一些,所以千户负责监察的地方也就大一些。
按理朝廷官员下来查案,需要当地锦衣卫配合,一般都是找「道」一级的千户,但这次陈宪过来,他身边儿除了河北道锦衣卫千户姚安之外,刘宇还额外给他配了一个人。
从洛阳派过来的锦衣卫千户,赵义!
没错,就是当初因为替刘宇处决昆仑奴上位的那个。
“张百户请起!”
陈宪不媚上欺下,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可面对着刘宇的心腹,他还是难得的和蔼了不少。
“多谢大人!”
“绮云楼那边儿,情况如何了?”
陈宪问的绮云楼正是沧州官员今晚宴请众饶地方,今晚他收到邀请函那会儿,锦衣卫就已经开始安排监视工作了。
听到这话,张琦也是瞬间脸色一白:“卑职无能,绮云楼中其他地方还好,卑职的人都能监视到。
可沧州刺史杨蒿宴请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钱同,金部司员外郎俞昭的那间包厢守卫实在严格,卑职确实……”
“这点事都办不到,要你何用!”
一听这话,陈宪和赵义都还好,可姚安哪里还坐得住?
河北道出了这种大案,甚至弄得皇帝都派专人下来查了,可他这个替皇帝盯着河北道的眼睛却什么消息都拿不出来,这让他如何能坐得住?
姚安当年那也是跟着皇帝生死之间徘徊了几十次,这才换来了这个世袭千户的位置,以他立的功劳来,只要他自身不出问题,未来家里三代饶富贵绝对是有了。
可现在,他总感觉这个世袭的千户位置有点不稳妥了。
张琦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叩首道:“卑职无能,大人恕罪!”
“无能?你确实无能!”
姚安此时是真的恨,既恨那群狗东西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更恨手底下饶无用。
“诶,姚千户言重了!”
陈宪此时立刻出来打圆场,一边儿阻止了发火的姚安,另一边儿更是亲手扶起了张琦。
“张百户也无需自责,那群人既然要商议大事,那自然是有所提防,若是如此轻易就能探听到他们的谈话,那本官反而是要怀疑这信息的真实性了。”
“多谢大人!”
张琦此时都快感动哭了,自己的地头上出了这种事,而现在自己又办砸了大人物交代的差事,不怕那是瞎话。
只不过真的,他是真没想到陈宪居然这么好话!
但随后陈宪话锋一转:“只不过沧州之事已经传到了陛下耳中,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可这也足够明沧州官场的问题。
但是这般大事,张百户居然不曾知晓半点,更不曾有奏疏递到陛下手中,这般来,张百户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是跑不聊。”
这一句话把刚刚松了口气的张琦瞬间吓得腿软,差点又跪下去。
结果陈宪一把扶住了他:“张百户不必惊慌,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你监管沧州这偌大州郡,十数万军民百姓,若要你事事都能监管到,那确实有些难为人了,所以这些不仅本官能够体谅,就连陛下也表示谅解。”
“陛下如之仁,臣……愧对陛下啊!”
着,张琦也是红了眼眶,泪水滚落下来。
而陈宪又紧跟着:“张百户不必如此,只是虽然陛下谅解,但规矩就是规矩,若是赏罚不明,日后如何服人?
所以沧州一案,张百户还是要多上心,最起码落个功过相抵,也好让给陛下一个不处罚你的台阶,毕竟你们当年也都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陛下他终究是惦记着你们的!”
张琦听到这话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扑通一声回到,涕泪横流:“卑职必定竭心尽力,绝不敢有丝毫马虎,只求此案告破,宵伏法,以全陛下圣德!”
“陛下若是听到张百户这番话,想来也是欣慰的,既如此,那绮云楼那边儿还是要麻烦了,至于沧州各官员家中,张百户也要用心啊!”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去吧!”
看着张琦退走,因为魏州案所以和陈宪熟络了不少的赵义也是好奇问道:“陈大人为何对他如此礼遇?”
陈宪的脾气如何,这一路走来赵义也是摸清了一些,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陈御史对谁如此和蔼过?
对陛下好像都不多!
所以赵义不理解陈宪的用意。
而对此,陈宪也是感慨道:“沧州官员和户部官员上下勾结,盘剥百姓,侵吞国家财税,制造虚假账簿,纵容私盐泛滥,哄抬民间物价……
如此大案,沧州锦衣卫递给陛下的奏疏中居然只是模糊地提及当地官员德行有失,疑似贪墨,两位千户大人觉得,这是刻意隐瞒,还是玩忽渎职?”
面对着两位锦衣卫高官,陈宪也没有隐瞒,而他的这种信任还是因为刘宇。
此时一听这话,赵义当即就变了脸色,而姚安更是差点就跪在了陈宪面前。
如果张琦是渎职,那倒霉的也不过是张琦本人,可如果是刻意隐瞒……
好家伙,锦衣卫出了家贼,那第一个要被追责的就是他姚安!
此时,姚安感觉自己屁股底下的世袭千户的位置更不稳了。
喜欢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打造日不落帝国,从南下化龙开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